一坊之隔的葵市比临近皇宫的神稻大道的热闹有过之而无不及,靠近平安京的主道又远离皇家重地,年前为期三日的盛大祭典还在继续。
付灵音与和泉耀坐在临街的某茶馆里,由于刚用完早膳,她就点了一份三色团子和一杯玄米茶,对面的人本来还想要酒喝,被她阻止了,只好退而求其次要了清酒流心的团子。
茶馆老板的小女儿看起来才五六岁的样子,已经能弹得一手悦耳动听的三味线。
付灵音正悠闲听着,忽地一阵叮铃铃的风铃声传来,是有人进屋的提示。
她转头,对上一张绝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华贵淡雅的气质出尘脱俗,独立于天地间的芳华绝代,只一眼,她便离不开眼。
视线对撞的瞬间,心脏好像被敲击了一下,快速跳动着。
付灵音肯定自己见过他,绝对是在哪里见过他!
庄疏辞深深望进这双灵动的眼睛,周围的纷纷扰扰如潮水般褪去,安静得好像世间只剩他和她两个人。
“真是阴魂不散啊!”和泉耀伸手,强行托着付灵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掰回来,满脸的严肃,“别被勾魂了小灵,这个家伙就是刚才的黄金面具!”
“我知道。”付灵音不满地打掉他的手。
庄疏辞看着他们亲密的举动,眸子闪了闪,旁边的白藏为这个陌生的阴阳师捏了把冷汗,悄悄抬眸观察着自家主上的反应。
主上不会一个生气就将这凡人劈了吧?
幸好,大约不到片刻,庄疏辞就在酒馆老板锲而不舍的客官请里面坐的殷勤邀请下,过去对桌坐下。
旭度直直摇头,也不知道在不满些什么。
和泉耀背对着他们就看不见对方的动静,干脆侧过来靠墙坐着,状似漫不经心摇着纸扇,实际在监视着对面桌的动向。
“这才是真的神仙下凡吧。”付灵音捧脸感叹,一双眼睛恨不得挂在对面男人脸上,但又只敢盯着人家脖子以下,生怕被人发现她偷看似的。
“哪来那么多神仙。”和泉耀酸溜溜的语气,“平安京的妖怪可是很厉害的,小心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付灵音可算是把视线收回来,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问:“你还是觉得他是妖怪吗?”
说话间依旧不放心地快速瞄了一眼对面,生怕被听了去,然后造成不好的印象。
他好像皱了皱眉,是她错觉吗?
他听到了?
难道他是顺风耳?
和泉耀眼珠子不自然地转了转,昧着良心扯道:“不排除,妖怪总是变化多端的,修为逆天的更是如此,总之,在平安京里要想安安全全的,就得听我的。”
“可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啊?”付灵音还是怕对面的人听见,越发凑近和泉耀,企图减少声音的传播路径。
哪知她这样的举动,对面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了,甚至周围的空气流动都变了样似的。
不是吧,他这也能听见?
可是,她明明在帮他说话啊!
“你这是以貌取人,忘了你被朝雾整蛊的事了?他还是没什么心机的傻瓜,小心一些恶灵妖怪靠脸就能把你吞吃入腹。”
他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结了冰,他感觉呼吸都有些迟缓,心说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修为绝对是远在他之上。
一直跟着他们到底是何目的?
仿若凝固住的空气似只对付灵音赦免,就连酒馆里的其他人都在咒骂这鬼天气是不是变异了,怎的忽然寒冷难耐。
付灵音自然是察觉到了和泉耀的异样,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运转灵气抵抗的和泉耀微微颦眉,他不可能在这里动手,在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之前,不能惊动了陛下,让有心人利用。
“要不,咱们回去吧?”付灵音多多少少知道肯定是对面的男子,不管她对他多有好感,在不清楚对方底细之前还是不要过多接触。
再说了,现在是和泉大人比较要紧。
和泉耀知道小灵在关心自己,终于不是一味盲目顾着这个莫名冒出来的男人,觉得老怀安慰。
“看来今日诸事不宜,回去得好好占一卦才行。”
他起身结账的时候,炫耀似的瞥了一眼庄疏辞的方向,也不管对方的气压有多低,哼着小曲领着人走了。
他们两个走后,酒馆的空气恢复如初,只有庄疏辞依旧阴沉着脸。
围观了个全程的白藏欲言又止,而旭度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要不是碍于主上在这里,他早就一堆牢骚要发了。
心说这个付灵音真是不知好歹,完全忘了人家失忆这件事。
白藏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主上,付姑娘现在不认识我们,反而和那个阴阳师相熟,您应该改变一下策略,免得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提醒主上不要一直针对那个阴阳师,否则只会弄巧成拙。
也不知道他这么暗示到底管用不管用。
白藏见庄疏辞敛起神色开始喝茶,叹了口气。
*
亚列斯住在阴阳寮,冷泉姬不方便直接去见,修书一封邀请对方出来相谈。
在炼丹房里待了半月有余的亚列斯本不想理会,差点就把邀请函扔进炉子里,他转念一想,还是把它拆开来,读完之后,他唤来一名低等级的阴阳师。
“昨日突然出现的圣女是怎么回事?”
“在祭祀的途中从天而降,寮长说她是天女下凡,杜摩法师后来也默认了,名字好像叫……小灵,不过寮长说她得了离魂症。”
“小灵?”原本盘腿坐着的亚列斯倏地坐直,双眼紧盯着恭敬回话的人,“可是长得像大歧人?”
那人点头。
还得了离魂症?
大歧人在玩什么花样?
还是说这个大歧郡主真的遇上什么事了?
亚列斯急忙用龟壳占了一卦,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这个冷泉姬看来还是得见一见。
他起身后又回头看着炉子里燃烧着的火焰,念了个口诀,将炉口封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