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蜡烛的光,盛南辞继续调查,发现了墙壁上,还有一句话。
因为这里的墙壁大多是土,所以想往上面刻个字并不难,只是信涯等人在井中的时间几乎都是被绑着,好不容易松开手脚,也是被看守的人盯着,没什么机会在墙上刻字。
有字的地方很低,是成年人几乎要趴下才能看到的程度,所以盛南辞怀疑,这可能是孩子们被反手绑着时,按照对字的记忆,用指甲写在墙上的,因为是背着手写,他看不清自己写的是什么样子,这也就导致了墙体上的字大多歪歪扭扭,几乎很难看清。
盛南辞认真的辨认了一下,这才看清墙上的字是两个词‘救命’和‘信宜’。
救命很好理解,可能是孩子被绑住手脚堵上嘴后,太过害怕所以写出的一个小小愿望,可这个信宜二字,就让盛南辞有些想不通了。
不过信涯的名字中也有一个信字。
他记住了这两个词,接着把孩子们用来垫着坐的石块摞高了一些,正好能将这两个词挡住。
除此以外,这井中的线索也没什么了,估计是孩子们被带走以后,有人进来进行了简单的清理,把和孩子有关的东西都规整走了,所以在此找到玉佩和墙上的字,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出了井口,老先生慢慢行传过来,正见盛南辞将宁宴茗背在身后。
宁意瑶问:“这几具尸首怎么办?”
盛南辞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尸首,说道:“他们恐怕是两两一伙儿过来盯着这口井,后面这两个人估计是过来换班的,要是再不离开的话,下一拨换班的怕是也要来了。在我们离开之前,这些尸首也有必要收拾一下,否则引起骚乱,对我们来讲不算好事。”
老先生顿时紧张起来。
既然事情已经知道了,与赵阁老有脱不清的关系,恰恰他们又在这口井里发现了那么多的秘密,看守枯井的人又都是带着刀子棍子企图杀人灭口的,这件事怎会草草收场?
“书院中每年都有坠崖的人。”老先生有些害怕的说道:“不然咱们把他们丢到山崖下去吧,左右也是死透了。”
读书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被逼急没有其他办法了。
盛南辞正好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扛起了尸首,让宁意瑶和老先生跟在他的身后处理地上滴落的血迹,将尸首一个个的丢下了山崖。
至此,四个杀手,只剩下了那么一个,还被绑着捆在了书上。
杀了他把他也扔下去,这倒是可行,但盛南辞想留一个活口,帮忙指认是赵阁老让他们过来守着的,所以他并没有杀那个杀手。
但通向山下的路上,只有他骑来的一匹马。
老先生是私自留在山上的,他也要逃出书院,否则明日一早没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进来,也会被怀疑。
往日也就罢了,今夜出了那么多事,赵阁老还能一点都不知道?明天骚乱一起,别说是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猫一条狗,都会被检查和怀疑。
盛南辞简单一想,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带着那被捆着的杀手,便离开了书院。
他要做的,是把这个麻烦交给自己信任的人,跟在宁意瑶他们身边,终归是不安全。
于是他骑着马快速下山,在宵禁的过程中穿梭在大街小巷,最终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自己的宅子,把杀手安顿给墨迟后,自己带着墨临又多牵了一匹马,主仆二人骑着两匹马,又去向了青藤书院。
在盛南辞回去取马的过程中,宁意瑶和老先生一直在救治宁宴茗,因为再继续拖下去,好人也要遭了。
宁宴茗头刚刚被赵胜远敲破,这下又挨了一棍还摔在了井中,对于一个瘦弱的读书人来说,他的这番遭遇说要了他的命都不夸张。
老先生到临近的水池边,用圈起来的草叶带了些水回来,由宁意瑶喂下。喝过水的宁宴茗稍微有了些反应,不过也只是呼吸的起伏强了一些罢了,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没办法,宁意瑶只能用自己的办法,从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中取出了一块小点心,塞进了宁宴茗的嘴里,又把草叶中的水尽数灌进去,强迫昏迷着的宁宴茗吃下去。
一旁的老先生忍不住劝:“人还没醒呢,要不等他睡醒了再吃?”
宁意瑶差点翻白眼。
确认自己所做的吃食被宁宴茗咽下去后,她将哥哥托付给老先生,自己则躲到了一旁的树后头,坐在树根下悄悄用着玄术。
也不知过了多久,宁意瑶只觉越来越疲累,一直未睡的困顿感好似强烈了不少,她几乎昏昏欲睡,就要闭上眼。
而宁宴茗,却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老先生心里一喜,连忙说道:“宁姑娘,宴茗醒了!”
宁意瑶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做的吃食,不单单只能让人腹痛和眩晕,还可以进行简单的救治。
纵然不能像姜太医那般解毒和其他郎中那样治疗刀伤,但简简单单唤醒一个病人,对于她来说也算是掌握了。
本想着试一试,却有了意外收获,这是宁意瑶没想到的。
醒来后的宁宴茗,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懵的,一睁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这可把他吓了一跳,连忙挣扎着坐了起来。
在他发现身旁的人是自己的书法老师后,他更疑惑了。
自己不是在调查枯井的事吗?
回忆之前自己所发生的事,他被赵胜远敲破了头,赵阁老要他回家去修养,他担心错过枯井的事,所以连夜出来调查,结果被守在井边的人敲晕,接着掉进了井里。
之后的事,他是一概不知情。
难道是自己的老师把自己救了?
他是这么怀疑的,也是这样问的。
结果就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肩膀突然挨了一拳,回过头去只见是自己的妹妹宁意瑶站在身后,单手掐腰说话不客气道:“你可要吓死我了!”
宁宴茗心想:你差点把我吓死!
“这是怎么回事?妹妹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死没死。”宁意瑶没好气儿的说:“你手无缚鸡之力,逞什么强?既然受伤了那首要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什么也不如自保重要!”
听妹妹话里话外是在嫌弃自己,宁宴茗觉得有些羞愧,毕竟这是在自己的师长面前。
于是他挺了挺腰板说:“我可什么都查到了,你若是不及时救我,我也能逃脱出来的。”
老先生在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你说的对,她要是不及时救你,这会儿你都死透了。”
嗯,青藤书院大榜前几名的角色,这下脸可是丢尽了。
宁宴茗转了话题问:“你们怎么来了?我是你们救上来的?”
一个是自己的师长,一个是自己的妹妹,一个老一个女,应该不会有那样的能耐吧?
“要不是三皇子也在,你掉进井里累死我也拽不上来你啊!”宁意瑶趁机在哥哥面前替盛南辞刷好感:“你可是被三皇子救了。”
妹妹的最后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宁宴茗脑海里回荡。
那么一个被自己视为拱白菜的猪的皇子,竟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完了完了,话本子上都写救命之恩应当以身报答,可他是个男的啊!难道真的要他投其所好,把自己的妹妹拱手奉上?
不成不成,这绝对不成!哪怕是他当牛做马,这辈子给盛南辞当贴身小厮,也不能把妹妹就这么送出去了!
与宁宴茗不同的是,老先生在听见宁意瑶的话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刚那位,竟然是三皇子!”
因为不得宠的缘故,盛南辞露面的机会不多,老先生常年在山脚下居住,每日到青藤书院教书,活动范围非常有限,很少往京城里头走,没见过盛南辞是常事。
可不论得不得宠,他皇子的身份可是真的,自己和皇子经历了这么多,这可是莫大荣耀啊!
赵阁老前段时间和二皇子盛樊廖一起杀了辛槐的事,老先生还是记得的,辛槐也是他的学生,是他教了三年多的孩子,老先生仁慈博爱,将自己的学生们都看成是自己的儿子。
所以辛槐的死,一直是老先生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在他眼里,和赵阁老一起做出这件事的盛樊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再看四皇子,他和盛兴儒平日并无往来和牵扯,但他也听说过盛兴儒的名号,那是个拳头硬的角色,不讲道理暴戾成性,是非常不好相处的。
所以这几个皇子,在老先生的心里没一个做好的。
可盛南辞的出现,却让老先生的眼里放出了一丝光亮。就刚才短短的相处,他能感觉到这个皇子的认真和担当,遇事沉着冷静,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关心亲友关心幼童,这可都是其他皇子所不具备的美德。
“我谢谢三皇子的救命之恩。”宁宴茗赌气道:“但谢归谢,妹妹你跟他的事,我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