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如宁意瑶所说,经手过山参的人数不胜数,就算是中毒的李金桂,谁又能说清这是不是她自己的把戏?
宁正康想不出回击的话,只能愤怒的说道:“你这丫头!你可是大家闺秀!日后可是要嫁入大户人家相夫教子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你可还能嫁出去?咄咄逼人不讲道理,简直不可理喻!”
这话几乎要气笑宁意瑶。
“说给李氏下毒的是父亲您,女儿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父亲急个什么?”
宁正康冷冷的哼哼两声:“这件事最好和你没关系,不然为父可真不会轻饶你!”
大家嫡女给父亲的妾室下毒,这传出去还能有好?只怕要被人笑话死!
“无论父亲怎么想,这件事就是与女儿没关系。”宁意瑶冷笑一声:“女儿还打算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呢,总不能让那背后的腌臜人随随便便冤枉了女儿!”
她说到做到,马上便着手查了起来。
不过在查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那便是证明这参汤无毒。因为不论这人参有没有被人动了手脚,管家的人是宁意瑶,看管的人被她换了血,提拔了不少人上来,到最后就算宁意瑶能从这件事中全身而退,一个管家不成让有心之人做了漏网之鱼,这样的帽子扣下来,宁意瑶也管不稳这个尚书府。
于是她让葡萄传信,再次请了盛南辞来,不仅是盛南辞到了,还有一位姜太医。
听闻盛南辞又来了,宁宴茗的脸色更难堪了一些。
怎么,赶上自己受伤,那三蛋还天天来不成?他打的是哪一路主意,宁宴茗能不知道?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正好有太医在场,宁正康主动让姜太医再次验一下那碗参汤,以免错漏了什么。验过后姜太医直说道:“这参汤无毒,不知是谁同尚书您说有毒的。”
“这不可能!”宁意珍见此事已经这样了,毒是她想办法下进去的,怎会有假?于是将计就计的说:“我母亲中了毒,这还能有假?”
姜太医浅笑了一下:“参汤我确认无毒,若是四姑娘您的姨娘真中了毒,那可以查一查别处。”
言外之意,就是中毒是真的,但是别忘参汤上面赖,她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聪明人都明白。
宁意珍都要气死了。
她怎么可能给自己的亲娘下毒?不过是想让宁宴茗遭罪罢了,可稀里糊涂的却毒到了自己的母亲。罪都遭了,可还没把宁意瑶拉下水,她岂能高兴?
“父亲请来的郎中,可说过这参汤有毒的!”
宁正康站在一旁,被自己女儿这句话,差点气吐了血。
人家是太医,可是赤脚郎中可比的?他那没长脑子的傻女儿,这可是要得罪姜太医了!
果然,姜太医闻听此言,面色瞬间就不对了,嘴角拉了下来,说话却十分平静,看向宁正康道:“原来如此,倒是我技不如人了,既然这样,那请宁尚书再另请旁人吧,我才疏学浅,可能验不出这是什么毒。”
“都是这丫头不懂事,胡说八道的,姜太医您千万别动怒。”宁正康赔笑道:“你可是宫里的毒医圣手,就连当今老太后娘娘当年中毒时,都是您亲手从鬼门关拽回来的,谁敢疑姜太医您?”
他这话说的丝毫不夸张。
如今还健在的老太后,也就是景炀帝的亲娘,在景炀帝登基前曾因宫斗中过毒,那一次她不出三炷香的时间就陷入了休克,吐的不是白沫,而是血,甚至连呼吸都几乎感觉不到了。
好在姜太医听出了老太后虚弱的心跳,确认人还有救,当即行针熬药,亲自照看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老太后从未清醒过,景炀帝为了能让母亲活过来,同姜太医说救不活便让姜家人上下全部陪葬。
好在苍天有眼,老太后在五天后悠悠醒转,如今已经年过七十,身子骨却还格外的硬朗。
老太后不仅景炀帝这一个儿子,她还有一个女儿,不过那女儿年仅十六就被先帝送出和亲,这些年来都没有回过京城,令老太后这个做母亲的十分思念。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听宁正康说出了老太后的这个典故,宁意珍也知道她不能再抨击姜太医的医术了,因为说多错多,她信的没人会信。
一个救活过太后的人,在解毒这方面不信人家还要信你这个闺阁女儿不成?
这位姜太医是盛南辞带来的,表面上说是为宁宴茗疗伤,可既然是治疗外伤,为何要找了个善解毒的太医?说白了不过是盛南辞心仪宁意瑶,想借此买宁意瑶的好感罢了!
宁意珍被气的脸色通红,却还是在宁正康的眼神暗示下,向姜太医赔了礼道了歉。
姜太医对此只是冷冷的回应道:“宁死姑娘年纪轻轻,确是个有头脑有思想的姑娘,这可真是宁尚书教女有方啊。”
话里的嘲讽和温怒,谁人听不出来?
宁正康也只能是赔笑。
别看姜太医不过是个太医,算不得什么手握实权的人,现在混的也不是太好,可就单单他救过老太后命这一点,就不是他宁正康能惹得起的。
堂堂正三品吏部尚书,竟然要对一个太医卑躬屈膝赔笑脸,说出来也实在是讽刺。
“不知姜太医可否能救我母亲?”宁意珍眼含泪花的问:“适才都是我不懂事,言语上和姜太医您犯了冲突,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我既然来了,那就是为你母亲解毒的。”姜太医的声音听不出冷暖,不咸不淡道:“偶然间听三皇子提了一嘴,我也是闲得慌便过来了,早知是这么一件恼人的事,我还不如不来,反倒惹一身的不是。”
看这样子,姜太医是打算讨些好处?
宁正康不像其他官员,有什么大事小情的,就赶紧喊太医,他哪里敢随便叫太医来自己的府上?被被人看了去,又该是他的不对。
所以他平日里和太医相处也不算多,说不准姜太医是个什么个性的人,也不知他给除皇宫以外的人看诊收不收另外的东西,总之若是真要靠姜太医,那他可欠了姜太医一个大人情。
姜太医出马,很少有他解不了的毒。而且宁意珍的手头上本来也没有什么厉害的毒,她给下在山参里的企图想给宁宴茗服下的毒,不过是会让人疯癫或是痴傻一阵子罢了。
所以这会儿的李金桂,一时清醒一时混沌,一时迷迷糊糊一时疯疯癫癫,不过因为宁正康不敢见她,所以她也没有和宁正康当面诉委屈的机会。
对于李金桂所中之毒,姜太医大手一挥,一张药方很快就写了出来,同时搭配着针灸,应该不出三五天,这毒就会彻底消失,当天便能有所缓解。
证明了毒不是在山参上的,那宁意瑶也就脱罪了。
可她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真正下毒的人,她要查个水落石出才是。
放置药材的库房平时有专人管理,想查山参入库后都谁接触过并不难,宁意瑶从守门的人那里要来了名单。
前几个名字都没什么可查的,不过宁意瑶在看到其中一个人时,皱了皱眉头。
那个人,正是在宁宴茗受伤回家,宁正康开始煲参汤后进的库房,并非是宁意珍,而是妹妹在宁意珍院子里当差的一个下人,名叫喜全。
喜全的妹妹喜春是宁意珍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喜全是在后宅的,但他主管的是巡查,而非伺候人的活计,没事闲的进放置药材的库房做什么?
据他自己所说,是巡视之时看见有穿着丫鬟衣裳的可疑人,鬼鬼祟祟的进了库房。这是他同守门的人说的。于是他签了自己的名字,进了库房搜查。
宁意瑶抽出一天的时间,没去无辞居,调查起了这个喜全。
通过经常和喜全一起喝酒的下人套话,宁意瑶知道喜全近日出手很阔绰,不仅请他们喝了酒,还吃了烧鸡。
平日里的喜全扣的恨不能把银子踩碎了花,如今这般大方,那必然不对劲。
于是宁意瑶塞了一块银子在那男子手中,要求他为自己办一件事。
当天夜里,宁意珍又求到了宁正康的面前,求他可怜自己的母亲,纵使不能去见见她,那起码也要让她的心里温暖一些。
可宁正康没同意。
因为今日宁意珍胡言乱语,差点让他和姜太医的关系恶化,同时也惹到了三皇子,这并非一笔合适的买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皇子就算再不受待见,人家也是正经八百的皇子,轮得到他一个尚书使脸色?人家请来的太医,还是当今老太后的救命恩人,那就只有敬着尊着的份儿!
被拒绝了的宁意珍,眼泪像落下的珠子一般,一颗接着一颗的砸在地上。宁正康看着心软,却也知再由女儿这般言行无状下去,日后肯定会惹大祸。这样想着,宁正康便故意冷了冷宁意珍。
才出宁正康的院子,宁意珍忽觉身侧一阵酒风袭来,定睛看去,竟然有人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