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盛南辞能够保障宁意瑕的安全,那宁意瑶也就放心施展手脚了。
她看了一眼葡萄,葡萄心领神会,提起了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水桶,水桶里的水是刚从井中打上来的,冰凉刺骨。
葡萄手起桶落,直接一桶又浇到了春枣的身上。
两桶水下去,在这秋天的夜里也够难熬了。
“让你清醒一些。”宁意瑶说完,坐在了晓惠搬来的椅子上:“说说吧,你为何害我大姐姐。”
春枣吐出了一口嘴里的水,摇了摇头说:“婢子没有害她。”
葡萄脱口而出:“你放屁!”
宁意瑶抬手制止了葡萄,又说:“你是大姐姐身边的婢女,是她最贴心的人,这些年来跟在大姐姐身边,银钱你没少捞,关系人脉你也有,可谓是吃穿不愁,只要你不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再过几十年你也一样风光,所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春枣没有说话,只是咬了咬嘴唇,侧过头去不与宁意瑶对视。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银钱?她自己都不信。
或许是羡慕,或许是嫉妒,或许是跟在宁意瑕身边这么久,她恨上了这个从出生起就赢了她一头的女人,她渴望这女人倒霉,渴望这女人能悲惨如野狗。
于是在机会来临时,她义无反顾的抓住了这个机会,也成功的将宁意瑕落下了泥潭。
见她不说话,宁意瑶打算玩些狠的,命葡萄揪住春枣散下的头发,系上绳子吊上房梁,然后在春枣的脚下放好两个板凳。
春枣心慌不已,只能惊恐的随葡萄摆布,她身上捆着绳子,完全挣扎不得。
葡萄问:“你说不说?”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二话没说,她直接踹向春枣脚下的矮凳,失重的感觉让春枣近乎崩溃,可只是一瞬间,她的脚尖便踩上了一个东西。
那是最下面的凳子。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她变了表情,努力掂起的脚尖在告诉她,若是再不说,最下面的矮凳也被移开,那她的头皮定会保不住。
宁意瑶依旧冷静,又问:“是谁指使你的?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与不说,似乎只是在一念之间。
她强忍着头皮撕裂般的疼痛,矮凳实在太窄,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全靠吊在房梁上的头发支撑她站的平稳,可这样一来,头皮一直被紧揪着,那种疼痛是她今生从未尝试过的。
脚尖的无措令她近乎绝望,看她不说话,盛南辞眨了眨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短刃来。
“何苦与她废话?既然是拷问,那就要用厉害的办法。”
“哦?”宁意瑶看向盛南辞:“你有好法子?”
盛南辞没有回答,而是手捏着刀尖,冲着一旁的柱子掷了过去。
短刃在空中旋转两圈,只听一声闷响,刀身没入柱子,可见那刀子的锋利和盛南辞的狠辣。
春枣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是宫里的法子了,一刀下去,被刺中哪里完全不受控制,可能是胸口,可能是肚子或者胳膊,也有可能是眉心。我准头不差,你告诉我扎哪,我保准她命能留着,但生不如死。”
就他刚刚那一下,已经吓丢春枣半条命了。
宁意瑶睫毛闪闪,看向春枣:“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春枣咽了口口水:“大姑娘真的犯了错,婢子并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就算是亲姐妹也是会耍心机的,宁意瑶凭什么那样相信她姐姐的清白?连怀疑都不怀疑,这不是明摆着包庇吗!
她这样说,完全没意识到这是把她自己推入了深渊。
盛南辞明白宁意瑶的意思,当即从柱子上拔下短刃,准头瞄向了春枣。
心跳声震耳欲聋,春枣觉得自己要流鼻血了,紧张的感觉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逆流,身上潮乎乎的,不知是因为被浇了水,还是冒了冷汗。
“这一刀下去,应该能刺中右肩,你放心,伤不到她的命。”
说罢,盛南辞一个假动作,便要将短刃扔出去。
春枣与盛南辞对视着,时间几乎被拉长放慢,她能看到盛南辞眼中的坚决,和不在意她生命的漠视。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喊道:“我说!”
和这句话一起出来的,还有那把短刃,只不过短刃扎向的地方,是她头顶被吊起的头发。
那一瞬间,头顶的束缚被挣开,她从空中跌落下来,被捆的好似个粽子般,摔在地上疼的她浑身都在颤抖。
因为头发被绳子系成一缕,这一刀下去,她的头发短了一大半,此刻披散在她肩头,因为有谁的缘故,湿成了一缕一缕。
那种刀子贴近头皮擦过的感觉,带着一阵冷风,春枣心有余悸,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盛南辞好似意犹未尽一般:“没扔准,真是对不住。”
宁意瑶嘴角挂着浅笑,并未明说这是她看过的一场和惊险刺激的演出,比那些戏台子上的绝活好要让人拍手叫好。
划断细的好似绳子一般的头发,可比射中身体的任意部位要有难度,控制刀子的走向,保证人不死也不受伤,这可是有难度的。
“扔不扔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否说实话,若是不说实话,就让她躺在地上,由你随便掷飞刀。”
宁意瑶的话从她嘴里轻飘飘的出口,愣是让春枣狠狠打了个哆嗦。
没办法,她只能实话实说道:“婢子一切都交代!”
“那便请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宁意瑶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
“指使婢子去害大姑娘的,是大姑爷。”
宁意瑶早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只是亲耳从春枣嘴里听见,还是让她觉得想不通。
“前段时间,婢子偷拿了大姑娘的一些陪嫁,想转手去卖了,正好被大姑爷抓了个正着。以前婢子也这么干过,不过都是些首饰银钱罢了,可那次婢子偷拿的,是两间店铺和十亩田地的地契,外加三只镯子和一些零散的耳环。”
“丢了这么些东西,也不是第一回了,大姐姐就没怀疑过你?”宁意瑶眯起眼睛,看着春枣。
春枣心虚的埋了埋头,再不敢藏着一个字,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吐了个干净。
“婢子偷拿那些大件儿,都是小心翼翼的,但首饰不同。婢子会挑选那些相对贵重的,一对里只偷一只,告诉大姑娘是丢了,剩下一只也没办法戴了,大姑娘便会让婢子去典当了,典当的银钱还能扣下一半来。”
宁意瑶冷笑一声:“你发财的招数倒是不少,荔枝葡萄,你们学一学。”
葡萄淬了一声:“这么不忠的人,婢子才不要和她学!”
春枣继续说:“就是上一次偷房契地契,被大姑爷抓住了现行,大姑爷便以此为把柄,威胁婢子。”
说是威胁,其实只是递给了春枣一把她早就惦记的刀子罢了,用这把刀捅宁意瑕,春枣乐此不疲。
“他是怎么安排的?”
“大姑爷是怎么安排的婢子并不知道,只是说他那有孕的通房中毒后,就让婢子跳出来指认大姑娘下毒,他具体做了什么,婢子也是不知情的。”
宁意瑶抓住了这话里的重点:“他明知自己有孕的通房要中毒,也就是说这毒是他下的?”
春枣肯定道:“三姑娘的话不错,婢子记得他和婢子说过一句话,说左右那孩子也不能留着,不过究竟为何不能留着,婢子也不知。”
她哪里敢细问?
为何董庆才会说那孩子不该留着呢?
这一点让宁意瑶很想不通。
通过董庆才现在的处境来看,这孩子至关重要,关系着他能否继承爵位,那他又因何觉得这孩子可有可无,甚至根本不该生出来呢?
难道董庆才觉得那孩子不是他的?
“你还知道什么?”宁意瑶问。
“婢子只知道这么多。”春枣自己也叫苦,心想自己知道的事太少太少,不过是帮着董庆才做了一件事罢了,哪里有知道那么多事的机会?可她为了自己所说的可信一些,又加了一句:“大姑娘被关起来后,侯府的人便将婢子带到了那宅子里,还给了婢子一大匣子值钱的首饰,另外还有二十亩田地外加一栋小宅院,说是等过一阵子都安排好,就送婢子出京。”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董家人马上就安排春枣出京,一定会被宁家察觉。
宁意瑶又问:“董郑氏此人,可知道自己的儿子打算害她孙子吗?”
这问题春枣也不好回答,只说:“夫人得知此事后非常气恼,看样子应当是不知道,毕竟夫人很重视这一胎。”
天亮前,宁意瑶让人把春枣关在无辞居中,捆着绳子堵着嘴,由晓惠贴身看管。
走出无辞居后,宁意瑶说道:“此事绝对不简单,你能不能帮我查出,前段时间董庆才那王八蛋都和谁有过联络?”
盛南辞也想到该从这个查起了,毕竟从他的安排来看,这绝非是一两天便能准备妥当的。而董庆才之所以未必能承袭爵位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平庸和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