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将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李姨娘回吧,我们姑娘不想见人,尤其是您。”
“我知道三姑娘误会了我。”李金桂笑的有两分讨好之感:“但我作为长辈,看三姑娘头上没个女子照看,心里过意不去,老爷是男人,很多事想的不如女子周到。”
“李姨娘想说什么?”荔枝问。
李金桂抬手示意荔枝向后看:“如今是我管家,想着三姑娘身边的婢女死了几个,伺候的人手肯定不够用,便让人在外头买了这么几个回来,叫三姑娘调教着。”
顺着李金桂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四个婢女。
这些婢女上身着棕衣,外头是淡紫色的比甲,下身着浓绿色的裙子,若是不看脸,光凭这身行头,还以为是老妇人。
荔枝看向她们的脸,见都差不多十四五的样子,一个丫头姿容中上,眉目嚣张,旁边的那个个子照比第一个要矮上半头,面容也普通许多。
第三个瞧着端庄干净,脸上笑盈盈的,第四个则生着一张丢进人群里不会被寻到的脸,看起来比第二个还要普通。
随着李金桂一声令下,四个婢女一同行礼:“给荔枝姐姐问好。”
这可把荔枝难住了,她当即便拉开了距离:“什么姐姐?我是你们哪门子的姐姐?”
四个婢女均不言语,只第一个有些傲慢的抬起头与荔枝对视一眼,接着又低下了头。
荔枝接着同李金桂说:“水云居的事,婢子说了不算,还得姑娘放口才成,李姨娘在此稍作等候,婢子回去同姑娘说一下。”
李金桂笑眯眯道:“应该的,这些缺了的人手早该补齐,若不是老爷吩咐,我还真忘了,这事是我不上心。”
这番话看似没说什么,实则确实说了些什么。
李金桂的意思很简单,送人是宁正康吩咐的,这人收也是收,不收也是收。
进屋后,荔枝将此事一字不差的说给了宁意瑶听。
“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宁意瑶当然不肯让李金桂的人随便进水云居的门:“你回去同李金桂说,我们水云居不缺人用,什么灵巧的婢女,她自己留着吧。”
听见这话,李金桂脸色微变:“这人是老爷挑了,让我送来的,怎能留在自己手上?”
“不论是谁挑的,又是谁送的,我们水云居都不要,人手够用,李姨娘回了吧。”
说完,荔枝就关上了门。
外头许久没了动静,荔枝也懒得开门,可谁能想到都已经快到晚上了,那几个婢女还在大门外站着。
不论是谁路过,都要议论上两句。
葡萄有些急了:“刚刚我上外头,竟然听见有两个不长眼的,说我们姑娘苛待下人!”
荔枝叹了口气:“我也听说了,但没有姑娘的吩咐,咱们也不好开门把人迎进来啊,没名没姓没身份的,万一害了姑娘可怎么好?偏偏李姨娘又不将人领回去,这不是摆明了害姑娘名声吗!”
前有宁意瑶逼迫李金桂下跪,后有宁意瑶让婢女在院子外站一天,这名声能好才怪了。
话音刚落,宁意瑶走了出来,看着紧紧关着的水云居的门,说道:“既然李金桂那贱人打着这样的算盘,把人领回去看来是不成了,只会让我的名声更难听。”
苛待下人,还要陷害李金桂,这若是堂堂嫡女做出来的事,想嫁个好人家只怕都不易。
“那姑娘打算怎么着?”葡萄轻声问:“把人放进来吗?”
宁意瑶轻轻一点头:“开门,我来会会这几个。”
晚霞千里,暮色苍苍。
随着水云居的门被打开,几个婢女都愣住了,似乎是在怀疑自己要在这门口站上一夜的命运。
荔枝出来说道:“我们姑娘本不愿收你们,但李姨娘既然将你们留在这儿,那水云居理应为你们安排,你们同我一起进来吧。”
几人站成一排,迈着泛酸的步伐进了水云居。
晚霞之下,宁意瑶坐在廊下,一手边是笔墨纸砚,一手则捧着个盘子,正悠哉悠哉的吃盘子里的紫米糕。
“都叫什么名字?”宁意瑶问。
为首个子最高挑的婢女回答:“回三姑娘,婢子名叫银钗,从婢子数过去,依次是银镯、银环和银簪。”
“名字倒是取的整齐。”宁意瑶用银签子扎了一块糕放进嘴里:“既是你回答的,这四个人里你是能主事的?”
银钗回答:“婢子和她们三个是一同采买进来的,采买婢子的妈妈说由婢子管着她们三人。”
这应该就是她有些傲慢的缘由了。
所谓枪打出头鸟,宁意瑶第一眼便对这个银钗没什么好印象,又问:“这名字是谁取的?”
银钗愣了一下。
谁取的名字也要过问?要询问的难道不应该是出身、之前在哪里当差等等吗?
她愣神的这工夫,宁意瑶随手指了离银钗最近的银镯:“你来回答。”
银镯当即回应道:“名字是李姨娘取的。”
宁意瑶露出了然的模样,又问:“你们用这名字多久了。”
“回姑娘,差不多半个月。”
看来这四个婢女,已经被李金桂至少调教半个月了。
那就有些危险了。
宁意瑶坐直了身子,将手里的点心盘子递给了一旁的葡萄,葡萄则端到了四个婢女跟前。
四人皆没有动作,不知该怎么办。
最终,是第三人银环开口问:“三姑娘这是何意?”
“吃不下了,赏给你们。”宁意瑶说。
她继续观察着这四个人,只见第一个道谢的便是银环,她跪下道谢后立立整整的站起身来,可见站上一整天对她来说问题不大,动作起伏并不夸张,说话也并不扭捏,应该是在大户人家当差过,所以才会如这般淡定从容。
再看紧跟着银环跪在地上的银镯和银簪,动作有些慢,也有些急,应当是没什么经验,只一个劲儿的同人学。
这种人是有优点的,当然也有缺点。
最后是银钗,她原想着自己是这四个人里的老大,是跪下谢恩还是怎样,其他三人都给看她眼色行事才对,没想到她们三个竟然没一个注意她!
“怎么,你不吃吗?”葡萄问。
银钗微微一愣:“吃。”
她才要伸出手去拿紫米糕,只见葡萄手一翻,盘子顺势翻转,剩下的最后一块紫米糕眼看着砸在地上,却被葡萄伸手接住,放进了自己嘴里。
“看不见其他人都在谢恩吗?”葡萄边嚼边问。
银钗马上跪在了地上说:“婢子谢三姑娘赏!”
“我赏你什么了?”宁意瑶问:“点心让葡萄吃了,你什么也没得到,我赏你什么了?”
被这样连番针对的银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垂下头去,说:“是婢子不对。”
认错,是她唯一能做的。
可谁知宁意瑶又问:“你做错什么了?葡萄吃了你的东西你错了?还是最开始谢恩的时候你错了?”
不等银钗说话,宁意瑶接着说:“看来你的行为能力和机灵劲儿,并不能胜任这个带头的人呐!采买妈妈是怎么能让你管理呢。”
荔枝回应着从外头打听来的:“她的老子娘塞给了那采买妈妈一对银镯子。”
“哦,感情儿是走了后门的呀!”葡萄笑着说。
“那个采买妈妈的名字记下,等不是李姨娘管家时,就将她换掉。”宁意瑶说完又看向银钗:“在水云居,可不兴这种事,你记得没。”
银钗连忙答应:“记得了!婢子再不敢忘!”
宁意瑶收回眼神,没再看她,说道:“在我水云居当差,要的不是你们有多伶俐能干,当然伶俐能干是好,可若是太伶俐了,漏了你们主子的私事,那不论是谁送你们来的,赶走的时候都痛快着呢!”
几人齐齐答应:“是!”
“通过你们为人处事,接人待物来看,银环是不错的,其他三人由她管着,活计就由荔枝来分配,小事告诉银环通报给荔枝,大事直接亲自找荔枝,但有一点很重要,没荔枝的吩咐,你们不得擅自出水云居,也不得进我正屋和厨房。”
银钗被狠狠的打了脸。
她本应是四人之中最得力,也是位置最高的一个才对,可宁意瑶三言两语下去,她就成了最差劲的了!
想到以后自己在水云居的日子不会像以前一样好过,银钗明白不能坐以待毙,于是问:“那姑娘,婢子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荔枝会给你安排。”
银钗又说:“李姨娘派婢子们过来,是为了贴身伺候三姑娘的。”
她说这话,倒是又引起了宁意瑶的注意。
“你是听李姨娘的,还是听我的?”
“现在婢子在水云居当差,当然是听姑娘的。”
葡萄心直口快道:“那你啰嗦什么?姑娘让你怎么做,你怎么做就是!水云居的主子只有姑娘一个,没有什么李姨娘!”
银钗不甘的咬了咬嘴唇,终于不再说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吩咐荔枝给她们安顿住处后,宁意瑶回了房间,想着明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