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庆才连忙说道:“没有,没有。”
“你那个小心思,最好给我收起来,宁意瑕那小贱人我想弄死她,不过是翘翘手指头的事。”盛芳静边说,边带着得体的笑,面对着所有向自己看来的目光,同董庆才用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至于昌德侯府的人,今早已经有书信送过去了,你父亲生病,你母亲伺候,你哥哥操持家事,一个也来不了,别惦记了。”
这最后一句,让董庆才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宁意瑶在得知盛芳静来了时,下意识转头去看宁意瑕。
宁意瑕知道她的意思,拍着她的手背说:“你放心吧,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那畜牲就算站在我面前,我眼睛都不带扫他一下的,不然怕昨晚上吃的菜都吐出来。”
“我不是担心这个。”宁意瑶语气担忧道:“五公主可不是好惹的性子,就算你是受害者,她也依旧视你为敌,只要别人不痛快了,那她就痛快了。”
宁意瑕当然只是妹妹这是在担心她,说道:“你放心,那对豺狼虎豹我本也不想见,他们来他们的,不关我的事。”
然而让她们姐妹没想到的是,盛芳静带着董庆才,竟然通过向人打听,找到了宁意瑶所在的偏院。
一进门盛芳静便看见了宁意瑶,当即就嘲讽道:“可真是好久不见!如今你这麻雀,也摇身一变让人称呼起王妃了,啧啧啧,这新娘子的装扮一套上,本公主都瞧不出你是个开食肆的了。”
宁意瑕听着这话刺耳朵,才想出口,却被宁意瑶所拦住。
“五公主这话对劲儿,虽说人生下来时都是赤条条的,可您瞧着外头的人,哪里有不穿衣裳的呢?这世道不论人品性好坏,都知道遮羞,所以都会穿衣裳。”
盛芳静一时间还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倒是董庆才听懂了,却不方便开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盛芳静有些迷茫的问。
她读书不多,平时也不是打嘴仗的人,有什么直接叫下人上手了。
“我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这内心丑陋的人需要穿颜色鲜艳的衣裳遮掩,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的话盛芳静若是还听不懂,那她就说个傻子了。
于是她当即吼道:“大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来人,给我撤她的嘴!”
宁意瑶不紧不慢的说:“我乃今日的新娘子,也是五公主您的嫂子,您吩咐人打我这个做嫂子的,传出去别人该怎么想您?何况我只是说了内心丑陋四字,又没指名道姓的说您,五公主紧张个什么?”
盛芳静被一句接着一句的怼,怼的她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咬着牙根说:“没拜堂没入洞房,也好意思说是本公主的嫂子?”
“亲事是皇上定的,这和拜不拜堂无关,您若是有意见,可以去找皇上说。”宁意瑶说着便笑了起来:“连皇上钦点伺候我出嫁的喜婆都用王妃二字称呼我,可不是证明我就是您嫂子了?”
别人可能不知,但盛芳静却是清楚的,宁意瑶这人口腹蜜剑,笑里藏刀,嘴皮子利落的很,说起歪理一套跟着一套,从不会落人下风。
于是她调整好状态,神色从容,装作若无其事的说:“这话可不能瞎说的,谁知道我那好二哥是不是真心实意想娶你啊?不然这会儿了,怎么还没见到他的人?”
这下宁意瑕可听不下去了。
她觉得盛芳静脑袋有点毛病。
这人就是典型的看不了别人好,看见别人好了要挖苦要陷害,看见别人不好了,还要落井下石吐一口口水,恶心的要死。
“我们还正要问此事呢,今天是大喜之日,可瑞王殿下却迟迟不现身,不论发生了什么,这都是瑞王殿下的不是,五公主拿这事羞辱人,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她和盛樊廖乃一脉同出,是一个爹妈生的,盛樊廖闯了祸丢了脸,盛芳静也是一样丢脸的。
没想到宁意瑕在这种时候插嘴,盛芳静看向了宁意瑕,董庆才也看见了他的前妻。
今天是宁意瑶的大喜之日,平日里喜欢浅色素衣的宁意瑕,也忍不住穿上了颜色鲜亮的衣裳,来衬妹妹的好日子。
一件金叶黄色的木兰双绣长裙,搭一件金粉色孔雀花样百褶裙,头上簪的首饰不似盛芳静的那样贵气奢华,只是一支蜜合色兰花垂珠步摇,加一对金丝红梅短身珠花,却独有一种淡雅端庄的味道。
董庆才原以为自己大难不死,还成了公主驸马,虽说没办法承袭爵位了,却好歹捡回一条命来,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可到了公主府他才发现,自己的生活暗无天日,每日不是被盛芳静羞辱,就是伺候她,还要无时无刻顾及她的情绪,否则就要挨打。
现在他才想起宁意瑕的好来。
但此刻的董庆才在宁意瑕的眼里,还不如牛棚里拉出的牛屎干净,她是多一眼都不愿意看董庆才。
“我竟不知,你那姐姐是个这样伶牙俐齿的。”盛芳静慢慢走向宁意瑕,围着她眼神不断的打量,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颇有种羞辱人的感觉。
边打量她边说:“果然呐,读书人家里的子女,说话都是不落下风的,驸马你说是吧?”
董庆才见话里提到了他,连忙答应:“公主说的是。”
宁意瑕有些诧异。
通过董庆才的语气,她听出了卑微与讨好,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心酸。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一丝心软。毕竟董庆才曾经那样害她,栽赃诬陷她、不尊重她,甚至是要杀了她。
这种人若是真的过上了好日子,只怕宁意瑕会寝食难安!
董庆才回答的语气另盛芳静很满意,觉得自己有了面子。
毕竟曾经令宁意瑕低声下气的男人,如今对着自己低声下气,这种虚荣的满足感是不能言语的。
听罢,她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宁意瑕身上,留意到了她的手。
那双手腕子上,带了一对青绿色的玉镯子,玉质顾色匀净,质地细腻。
“瞧瞧,这可是个好东西,玉质实在是不错。”盛芳静十分羞辱人的将一支镯子从宁意瑕的手上摘了下来,宁意瑕还未来得及阻拦,那镯子便被盛芳静丢给了董庆才。
“五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宁意瑕气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盛芳静淡淡一笑:“本公主喜欢镯子,往日却没有戴镯子的习惯,今儿瞧见了喜欢的,不如叫驸马给本公主收着。怎么,你不愿意给?”
“当然不愿意。”宁意瑶说道:“虽说那镯子不值几个钱,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戴的。”
盛芳静此举,说白了就是在羞辱宁意瑕,借由董庆才恶心宁意瑕。
“你是在说本公主的驸马不好?”盛芳静问。
宁意瑶直面盛芳静:“您驸马人品如何,您难道还不知道?在这儿作为嫂子,我想告诫公主一声,多注意枕边人,别等到人家用计谋将您关在柴房找人要勒死您,才知道人心险恶。”
“你无礼!”盛芳静脱口喊道。
宁意瑶半点不怂:“我和公主您如今平起平坐,不过是劝诫两句,怎就无礼了?倒是公主您,将我姐姐的东西随手送给了畜牲不如的东西,知道的以为您喜欢那镯子,不知道的还当您在羞辱谁呢。”
盛芳静是个爆碳脾气,脸涨的通红通红的,马上便要发作。
谁知,宁意瑶说完这话后,竟然撸下了宁意瑕另一只手上的镯子,当着众人的面儿,摔在了地上。
上好的玉镯,就这样四分五裂了。
“你这是做什么!怼本公主有意见吗?”盛芳静怒气冲天的问。
“不为什么,单纯的觉得恶心和晦气。”宁意瑶轻轻一耸肩:“知道五公主喜欢玉,不行的话这几段您可以捡走,回去还能重新制成一支簪子或是一副耳环。”
“宁意瑶!别以为你攀上我二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那是我亲二哥,从小到大就没有不向着我的时候,你等着吧,日后有你的苦头吃!”
宁意瑶像是没听到盛芳静的话一般,自顾自的打开了一个红漆匣子。
匣子里装着的,都是宋皇后派人送来的首饰。
她挑选了一对海水纹青玉镯子,为宁意瑕套在了腕子上,打量着称赞道:“姐姐你和这镯子真配!果然呐,宫里的东西最好,尤其是皇后娘娘赏的。”
皇后娘娘四个字,被宁意瑶刻意加重了几分。
宁意瑕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妹妹的意思,于是紧跟着同宁意瑶说:“今儿赵妃娘娘也送了贺礼来,我打开瞧了,尽是些不算贵重的东西,这还是亲儿媳妇呢,怎的这样穷酸?”
“姐姐又不是不知,赵妃在后宫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您想想这些都是因为谁?”宁意瑶意有所指的问。
盛芳静气的直攥拳头。
从前她母亲得宠时,她每日用梅花鹿的血洗手,过尽了奢靡的生活,何尝被这样对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