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嫔默不作声,心里头憋着一股气。
荣贵妃继续说道:“想来心善的人,必看不得妹妹我鞋子脏成这样吧?待会儿本宫还要去御书房,给皇上送点心,若是皇上瞧见了这可如何是好?到时候本宫这一步开心,落井下石的事能做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本宫不是那表面上装善良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
这言外之意,不仅是羞辱赵嫔,更是说明了她待会儿要去见景炀帝,到时候说出些什么盛樊廖的不好来,无疑是雪上加霜。
“贵妃鞋子脏了,可以叫宫人简单擦洗一番,你自己带了人来,我这宫里也有,想用谁你随便挑选就是。”
“那就是你了。”荣贵妃手指尖在赵嫔面前虚点了一下:“就由赵姐姐帮本宫将鞋子擦干净吧。”
赵嫔咬了咬嘴唇,心里恨的想要吃人。
她比荣贵妃早一阵子进宫,原先刚进宫时她并不得宠,后宫里的女人每个人都代表了一种花,因为景炀帝和赵家不亲近的原因,所以他并不会主动去喜欢赵嫔。
还是后来有了救命之恩这样的荣誉,才会让景炀帝喜欢上她,提了她的位份又和她有了孩子。
而荣贵妃出现时,宫里的那些杂花野草已经被赵嫔压制的差不多了,荣贵妃凭借着家世一跃成为宫里能和赵嫔较量一番的嫔妃,可以说是毫无阻挡,不过这也是享受了后人乘凉的便利。
现在看着当初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如今站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赵嫔恨不能咬碎了后槽牙,但因为担心儿子,想知道盛樊廖的情况,只能忍住屈辱蹲下身来,拿出自己的帕子擦拭了一下荣贵妃的鞋子。
结果却听荣贵妃高声一吼:“你要死吧,这么用力,搓的本宫脚疼!”
赵嫔忍无可忍,站起身道:“用不着你这样羞辱人,宫里折磨人的把戏多了,你当我会像你屈服吗!”
“呦,你活过来了?”荣贵妃见赵嫔硬气起来,还有些意外:“看来你是不打算管你儿子的死活了?”
“他若无事,你就算吓唬我也是白费功夫!他若有事,我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帮助分毫,那么你来和我说这些废话做什么?”赵嫔冷哼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打量着将廖儿斗下去,你的儿子就能平步青云了?我呸!现在黑马已经杀出来了,是皇后的儿子萧王,你有什么能耐去和皇后去斗去争?与其在我与廖儿身上白费力气,倒不如赶紧想想你儿子吧!”
啪的一声脆响传来,荣贵妃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冷笑了一声道:“这脸皮也真是够厚的,打的本宫手都疼了。”
宫婢连忙接话:“贵妃娘娘,婢子回去给您请位太医来。”
“用不着,小伤而已,先看看赵姐姐如何了吧。”荣贵妃直视着赵嫔,假惺惺的问:“赵姐姐,你脸没事吧?妹妹我实在是不小心,刚才太生气了。”
“滚!滚出我的宫里!来人呐,将她给我架出去,让她不准随便进来!”
被赵嫔骂滚,荣贵妃面色微变,忽然伸手钳住了赵嫔的脖子。
虽说她进宫多年,平时没什么需要自己动手的事,但她出身将门,从小是骑马射箭长大的,不喜什么插画品茶只喜欢打猎,就算多年不碰也还是有底子在,舞文弄墨靠眼泪取胜的赵嫔哪里是她的对手?
“本宫给你点好脸色看,你就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我呸!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如若没有那救命之恩,你早就没命了。”
赵嫔回瞪着她:“你很嫉妒吧?就因为有这救命之恩,所以皇上永远也不会杀了我,但你不同,你稍微犯上一点错误便会触及龙颜,你现在应该比我小心!”
荣贵妃的手越来越紧,掐的赵嫔疼的心里发麻。
正当赵嫔不知该如何脱身时,外头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只听一句威严的:“住手!”传来,荣贵妃诧异的转过了头。
是赵太后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人令荣贵妃顿时慌了手脚,收了手同赵太后请安。
但这一次赵太后没让她痛快的起来,而是慢悠悠的走过来,又围着她走了一整圈,细细的打量着荣贵妃。
那种被人紧盯着的感觉如芒刺被,荣贵妃心里还存着气呢,但当着赵太后的面儿,她并不敢动气。
“贵妃这是在做什么?”赵太后冷着腔调问。
荣贵妃思考了一瞬,回答:“妾在教训赵嫔。”
“赵嫔犯了什么错,让你惩罚她?”赵太后冷哼一声:“这后宫之事我不插手多年,竟然不知皇后已经如此无用了,管理嫔妃之事还要贵妃插手。”
荣贵妃果断说道:“赵嫔出言不逊!妾是为了太后您和皇上才打算教训她的。”
“那你说说,赵嫔一个犯了错误被禁足的人,她怎么就能出言不逊到了贵妃的面前?如若她真的有错,贵妃难道不能让皇后来教训?别教训是假,公报私仇才是真。”
看见赵太后过来,赵嫔就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只一个劲儿的捂着嘴巴小声抽泣。
“太后您不知道,她撺掇妾去与皇后不睦,挑拨后宫嫔妃的关系!”荣贵妃也不是傻人,现在这种情况,她自然要说对自己有利的事:“她刚刚说什么二皇子不中用了,还有三皇子,叫妾去与皇后斗,您听听这是什么话!这不是张罗着天下大乱吗?几位皇子都是皇上的优秀儿子,应该团结一心为了皇上做事才对!”
赵太后转头看向赵嫔:“她说的可是实情?”
知道赵太后一定会向着自己,赵嫔一口咬定:“荣贵妃在说谎,完全是没有的事!”
“你听听,你还有什么话说?”赵太后瞪着荣贵妃问。
荣贵妃气的一转头,她旁边的宫婢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跪下说道:“太后娘娘,贵妃娘娘所说的话千真万确,没掺半句假话。”
赵太后心里思量着该如何帮赵嫔,瞪着那宫婢说:“你是荣贵妃的宫人,你说话能有什么可信的?”
“太后娘娘,这宫里头不是赵嫔的宫人便是妾的宫人,若您不信妾的话,那赵嫔的宫人说话也是不可信的。”
“这一点我自然清楚,但贵妃来到赵嫔宫里所为何事,我是真的想不透!”赵太后微老的面容上神色严肃,眉心微蹙:“若贵妃是为了张扬嘚瑟而来,那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荣贵妃急忙跪下:“太后娘娘,这是完全没有的事!”
“那你过来做什么?我可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同赵嫔关系这样好了!”赵太后冷哼一声,由曾霞扶着坐下:“你巴不得看赵嫔的笑话,如今眼见瑞王被皇上斥责了,你就赶忙过来气赵嫔,这是一位嫔妃应该做的?你身居贵妃之位,应该辅佐皇后管理好后宫的大小事宜,若是其他嫔妃同你有样学样的,那后宫不就乱了套!”
“妾惶恐,妾不敢!”荣贵妃锐气全无,耳根有些发红。
赵太后眼睛一眯:“你这样撺掇后宫不宁,究竟是什么用心!”
荣贵妃眼神飘忽,认错认的满脸都写着不情愿:“妾并非撺掇后宫不宁,只是觉得许久没来看望赵姐姐,便过来瞧她过的怎么样了,顺带着来给点方便,以免那些拜高踩低的宫人糊弄赵姐姐,妾完全是好心啊!”
“你好心?”赵太后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哼哼两声,语气不善的说:“你要是好心,怎的空手来的?说是给赵嫔一些方便,那你倒是带东西啊!赵嫔宫里炭火不足,也没见你送过一筐火炭,吃食不佳也没见你去膳房敲打一次,你要真是有那样的好心,我都替赵嫔谢谢你!”
荣贵妃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委屈:“妾当真是来看望赵姐姐的!至于什么空手而来,那也是没想到要带什么东西,忘了尽这份心罢了,但妾真的是好心。”
脸上丝毫没有笑模样的赵太后眼睛如刀子一样,狠狠的剜着荣贵妃:“之前进来的时候,我可听见了一嘴,那时候你倒是神气,如今我进来,你就成了好心好意了。荣贵妃啊,我在后宫中待了这么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多的是,但像你这样两面三刀的人我倒是头一次见。”
“妾冤枉啊!”荣贵妃只得如此说。
那是景炀帝的亲娘,她敢忤逆赵太后吗?别说是在宫里,就是在宫外,当儿媳妇的忤逆婆母也是要治罪的。
“还嘴硬!你可知错?”赵太后质问道。
荣贵妃深深一低头:“妾知罪!”
“知罪就回到你宫里,手抄佛经用于静心修养,改善你的错处,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如果再这样带起坏的影响,我饶不了你!退下吧。”
赵嫔想得意却得意不出来,望着荣贵妃离去的身影,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待荣贵妃彻底走出宫门,赵嫔对着赵太后便跪了下去:“恳请太后您说句实话,廖儿究竟如何了?”
赵太后叹了口气:“廖儿犯了大错,这一次是真的触及皇帝的底线了。”
这话可将赵嫔吓的不轻,忙问:“究竟做了什么?要不要紧?”
“皇帝赏给他的那个妾室宁氏,叫他给杀了。”
闻言,赵嫔不可置信的捂了一下嘴,接着说道:“就是死了一个妾室,应该不会是多么严重的事吧?”
“如何不严重?这件事要是闹出去,那便是满朝上下都会议论的事。”赵太后恨铁不成钢的同赵嫔说道:“你当那宁氏是个无名氏?人家是宁正康的闺女,虽说是个庶女,但也不是能让人轻易作践的。何况这婚事是皇帝赐的,廖儿他残杀了宁氏,这就说明他人品不佳,另外就是对皇帝有意见。”
赵嫔愤怒的说:“廖儿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就走上了这一步!”
“还不是你以前没教好他?现在眼看着萧王越来越得宠,廖儿的身份都被削了你可知道!连着禁足和罚俸,他属地那边的人要还不要银子养?”赵太后十分不满的说:“如果当初你把他往正路上引,就算有人诚心坑他害他也必不能得手。”
赵嫔流下了眼泪,抹着泪水神色凄然的说:“静儿没的时候,妾就已经长了教训了,那毕竟是妾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拼了一条命生下来的,娇生惯养长到这么大,她这一没妾的心里空落落的,可妾如今深陷后宫出不得啊!也见不到廖儿,想给他出出主意和教养都做不到。”
曾霞见她哭的凄惨,低声劝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娘娘要节哀才是,您养好身子,才能为瑞王殿下争取更多的利益。”
“曾霞的话不错,现在你先将自身经营好,廖儿的事再议也成。怎么说都是皇帝的亲生骨肉,他不会和廖儿撇清关系,更不会要了他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句话让赵嫔好似活过来了一般,用力的点了点头:“您说的是。”
“至于荣贵妃,实在是跋扈!看来我不用些手段,是不能为你讨个清净了。”
离开了赵嫔的宫中,赵太后直奔景炀帝的御书房而去,只是她并不知道这会儿宋皇后也在。
当看见宋皇后时,赵太后神色顿时轻松下来,说道:“皇后既然也在,那很多话说起来就方便了,以免再叫人去传话,传来传去听岔了意思。”
宋皇后知道今日荣贵妃去找茬的事,也知道赵太后半路去救赵嫔,如今赵太后过来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
“臣妾给母后请安。”
“不必请安了。”赵太后手一抬,示意她别说话:“今日我过去见赵嫔,发现荣贵妃也在。”
景炀帝一抬头:“哦?荣贵妃去看赵嫔了啊?”
赵太后冷哼了一声:“可不是么。贵妃出身将门,神气的很,脾气也大,是个主动挑衅的主儿,皇后你身为后宫之主,要教导好其他嫔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