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宁意瑶决心不再与赵贵妃有任何关系,可人家是贵妃,她不过是个尚书府的姑娘,胳膊怎能拧得过大腿?
赵贵妃要见宁意瑶,宁正康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慌张。
高兴的是赵贵妃待自己女儿好,那是给宁家脸面!慌张的是他怕赵贵妃此举是要拉拢宁家,那么宁家就会很危险。
但他还是安排宁意瑶好生准备,再备马车将宁意瑶送进了宫里。
这一天,宁意瑶装扮的可谓十分合适,又不会丢了尚书府的脸面,又低调不张扬。
水蓝色的长裙,上头穿着一件天碧色的袄子,袖口处有两圈银线绣的不知名花样,头上一支白玉簪子,发尾压了一个白玉的小梳子,更衬得她落落大方,有正室嫡女的风范。
马车一路行驶,到宫门口她便下了马车,由赵贵妃宫里的宫婢领着,一路来到赵贵妃宫中。
一路上,那宫婢同宁意瑶有说有笑,一脸熟络的样子。
“这段时间宁姑娘一直没来,咱们娘娘可想您了呢!要说京城上下这么多位贵女,贵妃娘娘就独独亲热宁姑娘!”
宁意瑶淡淡一笑:“这是我的福气。”
宫婢没有察觉宁意瑶的异样,带着她见了赵贵妃后,便下去拿糕点了。
确实是好长时间不见,眼前的女人,似乎更加美貌明艳了。
赵贵妃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头数高髻,金步摇在刺目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宁意瑶的眼神,多落在赵贵妃的衣裳上一瞬。
这样正的红色,只有中宫才能穿上身。
可宋皇后如今还健在,赵贵妃就敢这么穿,可见赵家即便挨了训斥,却还是荣耀依旧,就连一国之母都撼动不得赵贵妃分毫。
“瑶儿!好长时间不见,你又出落的好了!”赵贵妃亲昵的拉住了宁意瑶的手,不让她行礼。
“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外道了不是?”赵贵妃似乎完全不在意宫里的规矩,同宁意瑶亲亲热热的说:“本宫宫里早早的备上了瑶儿喜欢的点心,这就吩咐宫婢去取!”
宁意瑶笑着点头,努力装出前世真心喜欢赵贵妃的样子,随着赵贵妃一块去赏花。
盛夏时节,满园绿树浓荫,蝉鸣蛙叫声此起彼伏。
一众宫婢跟在赵贵妃后头,宁意瑶与她一路来到御花园,经过凉亭时初次见到的人只怕都会张大嘴巴叹为观止。
斗拱和头顶的花板层层叠叠,雕花精美,两边垂下的垂帘花瓣足有七八层。
御花园中的湖水浅碧,湖边绿柳婆娑,烟雾含愁,半年的柳树随处可见。桥下波光粼粼,阳光照在上头只见金光灿灿,两边杨柳夹岸,瞧着格外舒心。
可宁意瑶舒心不起来。
她已经隐隐猜到,赵贵妃召自己进宫说话是为了什么。
重生归来,她的仇人就那么一个,那便是盛樊廖。
而自己上一次遇刺,也很有可能就是盛樊廖动的手脚,不然还有谁想要治她于死地?
然而宁意瑶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如何被盛樊廖察觉的?是因为辛槐的尸身在无辞居?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些事细想不得,因为宫婢已经端着一盘点心走近了。
糯米凉糕晶莹白润,口感也是细腻绵密,清香萦绕在鼻尖,味道久久不散。
这是宁意瑶前世最喜欢的一道点心,也属赵贵妃宫中做的最好吃。
可今生,宁意瑶却不敢再吃赵贵妃宫里的东西了。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赵贵妃亲手拈起一块糯米凉糕,吃完后指着一旁开的正好的花儿,同宁意瑶说:“本宫记得你前年夏天来的时候,本宫还摘了这花给你插在头上,一晃眼这么久过去,瑶儿长成了一个大姑娘,更显得人比花娇了。”
“贵妃娘娘颜色正好,那花儿太过火红,臣女怕是衬不出它的绝色来,不如贵妃娘娘戴上好看。”
说着,她亲身拿起一旁宫婢托着的托盘中的剪刀,走过去剪下一朵花来。
此举,她只是为了躲开那道点心。
就算是赵贵妃先吃了,有以身试毒的意思,但宁意瑶还是不想信任她。
盛樊廖的亲娘,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本宫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哪有你们小姑娘鲜嫩?这花儿戴在本宫头上,倒是糟践了。”
“贵妃娘娘净说玩笑话!这世上若说贵妃娘娘一把年纪,糟践了此花,那还有谁配得上戴这花?”
话音刚落,一旁传来一声嗤笑:“宁姑娘好口才,一句话便要逗乐赵姐姐了。”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荣贵妃正站在不远处,胳膊轻抬,用团扇遮着头顶的阳光。
看来适才的话,被她听去了不少。
赵贵妃和荣贵妃二人斗了多年,他们的兄长也是水火不容,虽然表面上说说笑笑,背地里下狠手的事也是你追我赶,生怕自己被对方抢了先。
两人同为贵妃,自然都是美的,但她们二人却美在了不同的地方。
赵贵妃身上那股书香世家的气息很浓,气质温婉贤淑,大眼琼鼻樱桃小嘴,身量也不算高,反倒是最受男人喜欢的类型。
而荣贵妃则继承了荣家人的英气,身量比赵贵妃高出近一个头,尤其她往日又喜欢梳高髻,再在发髻上插满首饰,离远看就像是卖糖葫芦的草把子一般。
她的五官硬朗,脸上轮廓分明,本应像染了一丝女气的硬汉,可细细一看又见她的眼尾有些妩媚之意,微微上翘着,再配上她的长睫毛,将整张脸融合的格外合适。
两人相遇,如同针尖对麦芒,虽然面儿上姐姐妹妹的称呼着,实际上却是水火不容的架势。
“瑶儿嘴甜,甭管是不是哄本宫高兴,本宫心里是感激她的。”赵贵妃语气有些谦虚。
“妹妹从前竟不知,宁姑娘还有嘴这么甜的时候,从前只知道宁姑娘手艺了得,做出的菜味道很好,没想到这张脸和这张嘴,更加精彩。”
这话听着就很刺耳了。
想来荣贵妃是误会了她的来意,真的认为她是攀炎附势。
毕竟前世的宁意瑶,可是与赵贵妃很合得来的,所以荣贵妃这样想也无可厚非。
眼看着自己靠卤猪蹄结下的善缘就要这么毁了,宁意瑶开口道:“荣贵妃娘娘误会了,若说赵贵妃娘娘的长相是闭月羞花的柔美,那荣贵妃娘娘您,便是沉鱼落雁的大气,赵贵妃娘娘可簪得颜色娇嫩的花儿,可您簪不得。”
这话刚让荣贵妃高兴些,但最后一句话却又让她的心情直线滑落。
她当即便立起了眉毛:“你这丫头说什么?”
“荣贵妃娘娘先等臣女将话说完!”宁意瑶又说:“此花盖不住您的风姿绰约,您和赵贵妃娘娘,完全就是不同的两种美感。”
这话又抬高了荣贵妃,又拉低了赵贵妃。
宁意瑶说的满头是汗。
这年头,想当个平平无奇的端水大师,真是不易!
听着两人打口头官司,赵贵妃心想要事还没办,便笑着说道:“得了得了,瑶儿也没见过荣妹妹你几次,心里难免紧张的,若是有口头上的不对,姐姐在这儿替瑶儿向妹妹赔个不是,瑶儿,咱们回宫用点心去。”
宁意瑶懵住了一下。
不是说好进宫赏花的吗?
如今花儿是赏完了,还不放她走,看来这点心是非吃不可了!
硬着头皮拜别荣贵妃后,宁意瑶拖着沉重的脚步跟着赵贵妃又回到了她的宫殿,那盘糯米凉糕也被端了回来。
此时此刻,赵贵妃就坐在宁意瑶的对面,笑眯眯的看着她。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被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盯上,心里慌个不停,可又不能表现出一丝半点的紧张来。
赵贵妃又拈起一块点心,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一盘的糯米凉糕,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的不同。
可为何赵贵妃却每每出手,都能拿到无事的那块?
凉糕从制好,到端到众人的面前,方位会发生很大的影响。更不用说还出了荣贵妃这么个插曲,凉糕又被端了回来,那为什么赵贵妃还敢伸手去拿?
凉糕无毒?宁意瑶不信。
她努力去话语分散赵贵妃的关注点,一有机会便悄悄打量着糯米凉糕的不同,忽然她发现,凉糕上头的刻花似乎有些不对劲的。
一盘凉糕应该有个十块左右,全部的凉糕上头都有一朵菊花。
菊花的花瓣多,不仅多,也更细小一些,所以多一瓣少一瓣,也不会被人发现。
那是不是说明,赵贵妃适才吃的凉糕,是这多一瓣或者少一瓣的?
她正在猜想之时,赵贵妃的贴身宫婢说道:“宁姑娘快用些凉糕吧,做的时候凉糕旁还摆着冰盆,就为了过些凉气给您驱暑气,您可别白费了娘娘的这份心呐。”
赶鸭子上架,说的就是这个!
宁意瑶心一横,拿起了一块花瓣多些的凉糕。
边拿,她边用余光注意着赵贵妃。
只见赵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出的笑意来,宁意瑶心中了然,在凉糕入口的瞬间,她作势没拿稳,弄的点心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