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儿吓坏了。
确切的说,是她很怕离开昌德侯府。
自己费尽心机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置,等再过一段时间,自己怀上了董庆才的孩子,那便会被扶正成妾。
至于宁意瑕那个生不出蛋的母鸡,还有什么可惧的?她是董庆才儿子的亲娘,谁敢动她?
那样她就可以翻身成主人,彻底把宁意瑕这个自己伺候了多年的人踩在脚下了!
可眼前的男人出现的太过突然,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缩回手来躲避。男人愣了一下,还以为她是被胁迫怕了,于是说道:“铃儿你不要怕!再也没人伤害你了!”
董庆才生气起来,大声道:“这是我的通房!”
言下之意,这是我的人。
那男人也吼道:“我不在意她是否失贞,只要她回到我身边,怎么都成!”
宁意瑶忍不住看了那男人一眼。
这个可怜的男人,浑然不知自己不过是个退而求其次的备胎。铃儿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该怎么一步步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家里为她安排的这门亲事她并非不满意,可她还是要往高处走一走。
所以她隐瞒了自己有婚约的事,随着宁意瑕一起来到了昌德侯府,而那个男人,则还在痴痴的等着她。
不知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铃儿开始后悔自己伤害和利用了对自己真心相待的男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董庆才愤怒的看向了铃儿。
再蠢他也看得出,眼下的情况对他很不妙。
铃儿也有些崩溃,眼下的事让她怎么解释?
“我不认识这男人。”铃儿红着眼同董庆才说:“二郎,我不认识他的呀!他说的话妾也听不懂,二郎你可别信了他。”
这番话入耳,男人直接顿住了,慢慢松开了紧拽着铃儿的手。
宁意瑕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铃儿跟在她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她好像直到几天,才真正的认识铃儿。
原来这丫头不仅有野心,还这般的冷血。
“铃儿你说什么?你不认识我?”男人平静了一会儿后,好似想通了什么一般,语气竟然变得冷静几分:“以前你告诉我你要伺候你家姑娘,一个月里只有去庙里上香时才能见我一面,咱们一起说过的话,你尽忘了吗?”
“胡说八道,我听不懂你的话!”铃儿捂着脸便要往院子里跑。
她知道,今日大门前这么多人见证了这场闹剧,就算这件事被慢慢压下来,她在董庆才心里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董家的其他人,又会如何待她?
她不敢想!她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你的左手背有一颗痣。”男人脱口而出:“你的右脚踝还有一个胎记,是一个比拇指指甲小一些的青斑。”
宁意瑶留意了一下男人的表情。
看来通过铃儿适才的言语,男人已经明白自己被耍了。他自以为情深的爱了铃儿这么多年,却不过是为她铺平了台阶罢了。
他帮着铃儿赡养她的爹娘,帮着铃儿料理了府外的一切,到头来却又被铃儿抛弃。
这件事足够男人对铃儿由爱转恨了,此刻他说的这些,也不单单是让铃儿承认与他的关系,还为了能把铃儿彻底搞垮。
他有责任有义务,让昌德侯府的人,都知道铃儿这个女人的真面孔!
董庆才听了男人的话,顿时青筋暴起,扬手就给了铃儿一拳。
这一拳打在铃儿的左边颧骨上,直接将她整个人打翻在地,脸上瞬间红肿起来,再过不了多久恐怕就会青紫一片。
看来董庆才是下了狠力的。
男人的话不仅证明了自己与她相识,还证明他看过铃儿的脚。未出嫁的姑娘被男人看了脚,这说明什么?手上的痣很容易被注意,那脚上的青斑若是不留意,哪里会被人看见?
就连董庆才,也是偶然间才看见的,可他和铃儿是什么关系?
所以他不禁想到,铃儿在与自己缠绵前,很可能与这个男人还做过什么不堪入耳的事!
这简直丢尽了董家人的脸!
如今昌德侯府的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大惊小巷,说法还会各不相同。
在第二天,在无辞居中吃饭的人就听说了一种说法,说是董庆才穿了人家的破鞋,导致两人分离不说,还当街打铃儿,这简直是贼喊捉贼的行为,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女方身上。
这种说法一经推出,顿时一群人追捧,都觉得这个就是事情的真相,董庆才不仅自己丢脸,还将整个昌德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如今昌德侯府的门前,又是另一番热闹。
“二郎,妾真的不认识他啊!”铃儿恐怕是被打昏了头,抬起眼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宁意瑕的身上,指着宁意瑕说:“一定是她!一定是二少夫人害的妾,是她嫉妒妾得二郎的宠爱,所以买通了这么个人来污蔑妾的清白!”
董庆成忽然拉住了董庆才,淡淡的说道:“咱们董家人的脸,可不能丢在这一个通房的身上。”
虽然此事主要促成者是董庆成,可他想要的效果是董庆才名誉扫地,而不是连累董家。
否则就算董家落入了他的手里,一个没有里子也没有了面子的空壳子,有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门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出来的人是董庆才的母亲,也是昌德侯府的侯爵夫人。她刚刚被宁意瑶拜访时,面容还算是慈祥,嘴角挂着有些虚伪却努力装作善良的笑意,但此时此刻的她,脸冷的像是一块寒冰一般。
她到了门前,直接命人将铃儿拖进院里。
甭管董家会如何处理这件事,首先要隔绝的就是百姓们的议论。
可铃儿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拼命的挣扎着,对着前来抓她的婆子脚踹手抓,边征战边喊:“二郎,妾真的是无辜的呀!求二郎救妾!”
董庆才不知给怎么办,向自己的母亲董郑氏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只见董郑氏冷着一张面,呵斥道:“因为一个女人,弄成现在这副样子,你不嫌弃丢人,我们董家还嫌呢!”
到底是当着庶长子的面儿,董郑氏也不好让庶长子跟着得意,所以她清了清嗓子又说:“不过这是你也是被蒙蔽的,骂你也是无用,先把这丫头弄进来再做解决吧。”
铃儿在挣扎的间隙,一只手抓住了董庆才的裤腿,死死的拽着不肯松手。
现在的她,将董庆才当做了一颗救命稻草。
适才折断的指甲在这会儿尤其的疼,指甲的碎茬儿磨在裤腿上,疼的她手腕都在发抖,但她不敢松手。
她怕一松手,自己就再也当不了人上人了。
可董庆才是怎么做的?
他抖了抖裤腿,企图将她赶开,可铃儿抓的实在是紧。无奈之下,他抬起自己的另一条腿,对着铃儿的手死死踩了下去。
即便如此,铃儿依旧是不敢松手。随着董庆才越踩越狠,铃儿发出一声惨叫,到底是松开了手。
大门很快关上,将看热闹的百姓们都隔绝在了外头。
董郑氏气的走路都生风,一路来到了董家正堂。铃儿跪在外头,她的未婚夫也被人从侧门请了进来,就坐在一旁。
而宁意瑶也跟着宁意瑕进来,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
“今天的事,想怎么做,你给个话吧。”董郑氏向男人开口:“铃儿此人,咱们昌德侯府,是万万要不得了。”
她不是不想杀了铃儿,她有那个能耐,也有那个胆量。
但杀人事小,引起的名声不会好听,她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将铃儿赶出府再说。
“如果侯爵夫人愿意,我愿意把铃儿带回去。”男人回答。
他和铃儿本就有婚约,娶铃儿也是正常事。
董郑氏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接着嘲讽一笑:“没想到你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在意她坑苦了你?”
“没什么坑不坑苦的,过日子这回事,好一天也是过,坏一天也是过,权看我想怎么对待她。”男人又说。
若是铃儿按照约定嫁给他,他一定会把这世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送给她,整日捧在手心里呵护,不准任何人伤害她。
但如今铃儿哪里值得他那么对待?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他现在依旧想得到铃儿,但到手以后,他要做的却是另一码事。
“把她给你倒是可以。”董郑氏犹豫了一番说:“可她让我们昌德侯府闹了好大一个没脸,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儿子,董家的子孙,无论如何也不能背着那样难听的名声。
“那侯爵妇人您打算怎么做?”男人问:“还要让铃儿偿命不可?”
董郑氏一声嗤笑:“她的命值几个钱?若是她的命能挽回董家丢失的脸面,适才在大门前我直接一刀结果她的心都有。”
“所以呢?”男人又问。
“这件事还要看我儿媳妇的意思,毕竟铃儿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