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晏茗是宁正康最重视的孩子。
不为别的,他一是男丁,二是嫡子,他对这个二儿子寄予厚望。和宠爱李金桂所生的孩子不同,李金桂虽然也有一个儿子,可到底还只是个十岁大的孩童罢了,虽然已经启蒙,可在读书这方面和他哥哥比起来,那还是差得远。
而且嫡子和庶子这方面,宁正康分的还是比较清楚的。
庶子和庶女可以给予疼爱和爱护,但嫡子身上扛着的,却是延绵宁家的重任,那不是可比的。
所以一听说宁晏茗受了伤回来,宁正康心急如焚,什么也顾不得了,赶到儿子身边。
但当他得知儿子受伤的原因时,他那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
那是谁?对方可是赵阁老的儿子!
赵阁老年龄大了,身下只有一个小他将近十五岁的妹妹,和一儿一女,这种人位高权重,执掌着青藤书院,历经两朝,可不是宁正康能与之掰手腕的。
赵阁老对于赵胜远的疼爱,宁正康根本想象不到。
“造了孽了,好端端的你去招惹他做什么?”宁正康又气又心疼,瞪着宁晏茗问。
宁晏茗也生气,将头转到了一边回答:“父亲以为是儿子主动挑起矛盾?儿子在青藤书院经书院教导多年,何时做过挑衅旁人的事?”
这个宁正康倒是清楚。
知儿莫若父,宁晏茗品性如何,宁正康非常了解。
虽然他这个做父亲的,为了在升官的道路上走的顺畅,做了不少亏心事儿,可身为文官,人品正直与否他还是分辨的出的。
当然,这里不包括李金桂母女。
宁意瑶实在想不通,她和哥哥有一个这样世俗圆滑自私钻营的父亲,作为儿子宁晏茗在耳熏目染下却能保持这么端方正直的品格,想来是真正把圣贤书都读进去了的,实在难能可贵。
“父亲,这件事究竟如何,咱们且细问问哥哥,毕竟那赵胜远是什么人,想来父亲也是有所耳闻的。”宁意瑶说道。
宁正康沉默了片刻,最终说:“不论那赵胜远怎么样,你哥哥也不能同人家动手啊。”
宁晏茗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他是读书人,那双秀气的手是拿着书卷和毛笔的,哪里会当拳头用?
还不是那赵胜远欺人太甚!在青藤书院大肆宣扬自己和宁意瑶的事儿,说宁意瑶的长相堪称绝色,却被他所染指,让他尝了鲜。
此话说的已经不算模棱两可了,直接就可以毁了妹妹的清白和名声!这让宁晏茗如何容忍?
在青藤书院,他与赵胜远低头不见抬头见,更是日日要听这样的话,这令宁晏茗更是心里窝火,忍不住和赵胜远吵了起来,情急之下大大出手。
最后的结果就是赵胜远带了两个手下,将宁晏茗打得很惨。
可这样的话,怎么能对父亲说?又怎么能当着妹妹的面儿说?
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到现在宁晏茗才发现,读书什么的,远没有手上有权利和武力靠谱。
所以他转过头去,将宁正康急的团团转。
“父亲,让我来问问哥哥吧,或许哥哥有什么难言之隐?”宁意瑶问道。
宁正康看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房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宁意瑶并不着急询问,而是拿起了一旁药膏盖子上放着的竹签子,用竹签挑起了一块白色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宁晏茗脸上红肿的位置。
许是长时间握刀炒菜,宁意瑶的力气有些大,下手难免没轻没重,就算是刻意收了力气,还是疼的宁晏茗直吸冷气。
“你这手是什么做的,怎么也不小心些。”宁晏茗瞪了妹妹一眼。
宁意瑶笑了一下:“妹妹也想轻一些,可是有心无力啊。”
宁晏茗没和她犟。
这傻丫头,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外头已经坏了吧?
想到这儿,宁晏茗一时间担忧起来,忍不住说道:“三妹妹,你听我说。”
“嗯,听着呢。”宁意瑶手上的动作未停,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想知道。
“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出门。”宁晏茗边说边斟酌:“无辞居最好也不要去了。”
这句话令宁意瑶停了上药的手,竹签子搁在桌面上,问道:“不知二哥哥为何这么说?”
“有些对你不利的说辞,恐怕你听了会受影响。不过三妹妹你放心就是,哥哥不会叫你受委屈的,等我伤好些了,我便回青藤书院,收拾赵胜远那人渣!”
到底是读书人,想了一肚子骂人的话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文邹邹的人渣二字。
宁意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的好哥哥,你这话没说三句半,倒是把该交代的,都给妹妹我交代清楚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宁宴茗嘴硬道。
“你是什么也没说,是妹妹我聪慧,是妹妹我当了哥哥肚子里的蛔虫。”宁意瑶的语气带着嘲笑,问他:“可是赵胜远那王八蛋,在外头宣扬我的事了?”
这个问题,回答她的只有一阵沉默。
她也懒得拐弯抹角,直接便说:“赵胜远那王八蛋没什么可怕的,之前他叫三皇子收拾了一番,教训的跟儿子似的,如今又开始张扬起来,可见是又涨了能耐,既然如此再教训他一顿就是。”
重生后睁开眼,便是赵胜远要对自己做一些恶事,宁意瑶早就知道赵胜远对自己的意思了。
不过宁宴茗却从这段话里捕捉到了一件事。
“三皇子?你和三皇子是怎么回事?”
宁意瑶意识到说漏嘴了,不敢再多说,生怕说多错多,于是乖巧的坐在原位,打算着怎么把话圆回来。
没办法,面对着自己最信任的人,她就是愿意把心里话说出去,这她也控制不住啊!
作为青藤书院的学子,宁宴茗甚至青藤书院这四个字的使命。它要为朝廷输送人才,进了青藤书院的人,这辈子只能效忠朝廷,直到闭上眼进了棺材,想的也只能是朝廷。
所以朝中这几位皇子,也是众学子们都了解的。
这位三皇子,也就是盛南辞,在朝廷之中绝对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他的母妃没有背景,不过是一个商贩之女,能进宫纯属幸运。后来他母妃牵扯上了巫蛊之事,听闻是参与了谋害赵贵妃,所以被打入冷宫,在冷宫里住了一阵子,还贼心不死的想要害人,于是便被景炀帝赐死了。
至于三皇子,那纯属是受了他母妃的连累,被景炀帝不待见,连同六公主也不被待见,后来更是因为克亲的命数,被送往了京外的庵堂里,没意外的话恐怕就会在那儿度过余生。
和这种人相处多了,自己也会引火烧身。
更不用提那三皇子还肖想自己的妹妹!一想到这儿宁宴茗就一肚子火气!
他盛南辞仗着自己是皇子,竟然连续两次趁着自己不在过来尚书府提亲,这是君子作为?若是君子,何不大大方方的等他回来,与他聊聊?
见宁意瑶不吭声,宁宴茗来了气儿,吼道:“还不说话!”
宁意瑶被吓得打了个激灵,赔笑道:“二哥哥刚才听岔了吧?”
“别跟我打岔!我问你,三皇子和你,是怎么回事!”
见哥哥似乎生气了的样子,宁意瑶也是被逼无奈,被迫把这段时间和盛南辞联系的事都说了个清楚。
不过,她本能的掩饰了自己重生的事,将上一次自己被迷晕,又差点糟了赵胜远毒手的事说了出来,还说明是盛南辞救了自己。
“赵胜远那畜生的右手被扎穿了二哥哥知道吧?就是三皇子干的!当时我就在现场,别提了三皇子可相当的帅了,手起刀落,一点迟疑都没有。”
见妹妹一脸陷入进去的表情,宁宴茗气不打一处来。
第一是气妹妹竟然被一个男子随随便便哄骗了真心去,第二气赵胜远竟然这般做!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算他救过你,你也不能和他走的太近了!”宁宴茗冷着一张脸说:“他救了你,我自会单独找他道谢,日后你与他不准再联系。”
话不说的狠一些,这傻妹妹还不知自己干的是那狐狸给黄鼠狼百年的傻事呢!
盛南辞就是那只黄鼠狼!
见宁宴茗对盛南辞敌意非常大,宁意瑶马上转了话题,说起了功绩塔的事。
她将打生桩的事全盘托出了。
“瑞王和赵阁老,连同前些日子丧命的忠毅侯,一直在大肆抓捕京城中的孩子,凑成一对对的童男童女,活活砌在地基内,或是活埋于地下,只为功绩塔能够建成建好。三皇子和我前阵子放过一批乞儿,可昨日开始,建功绩塔的事居然又继续了,所以我想听听哥哥你的意思。”
这番话果然把话题扯到了宁意瑶这边。
宁宴茗是个最正义不过的人,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赵阁老是青藤书院的管理者,虽然他对赵阁老的了解不算很多,可每每见到那个比自己父亲还要大的人,都觉得他慈祥又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