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如浓黑色的绸缎,点点星子细细碎碎的点缀其中,皎洁的月光带给这世间唯一光亮。
月光下,院子里安静的异常。
盛南辞打晕那人,蹑手蹑脚的往屋子走去,躲在墙根儿下听着里头的声音,里面的人似乎是在休息,适才开门的人和出来的人,应该是晚上在守夜。
他用刀子打开了一扇门,里头的床榻被铺成一个大通铺,上头睡着几个人,那几个人穿戴整齐,床脚还放着几把刀,显然是为了应对随时会出现的情况。
将门轻轻的合上,确认孩子们不在这个院子后,盛南辞便到了后头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正门并不是正对着院子的,要想从这儿出去,首先要绕过前头那个住满了兵士的房子,盛南辞放轻脚步,在黑暗之中穿梭疾行,蹲在窗前用手指沾了一点口水,将窗户纸捅了个窟窿。
透过窟窿看向里头,明显能看到几个瘦小的人影缩在里头,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是三四个人,屋门边有个人影抱着一把刀坐着睡着了,两条腿搭在桌上,似乎是今夜看守孩子们的人。
再打开屋门,进门应该就是厨房,而此刻的厨房也被改成了大通铺,两个男人睡在这儿。
要想救出这几个孩子,很容易让守夜的人惊醒。
为了不弄出上次那样的动静,盛南辞想迷晕屋内的人,可这样一来,睡在屋里的孩子也会被迷晕,他一个人想往出运,便不会很容易。
何况他手边,还没有迷药这种东西。
正思考着对策,只听后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传来,他心中一惊转头去看,见来人是宁意瑶和墨临,这才放了心。
似乎是看出盛南辞在烦恼什么,宁意瑶掏出了随身带着的小瓷瓶搁在他手心,低声说:“我找姜太医配的,你应该用得上。”
盛南辞接过瓷瓶,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用火烧着白色的粉末,再将烟雾吹进屋内,稍微等一会儿,里头的人便睡熟了。
三人一同进去,直奔里屋找到了睡熟的孩子们,盛南辞抱起一个最壮的,墨临一手搂一个,拔腿就走,宁意瑶也没含糊,伸手抱起一个看似才四岁左右的瘦弱女孩,三人一起出了门。
然而在通过前头的屋子时,走在最前头的盛南辞忽然顿住了脚步,身后的两人也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只听房门被从里头打开,一个男人站在廊下方便。
忽然,他像看见了什么一样,大步走向了墙边的一棵树旁。
盛南辞的心揪了起来。
刚刚被打晕的人,现在就藏在那儿。
发现同伙被打晕在那儿,男人顿时惊慌起来,大声喊道:“都醒醒,院子里来人了!”
这句话在寂静的夜空中,顿时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屋内的人们听见声音全醒了过来,有的赤手有的拿刀,均冲了出来,一起往后头的房间跑。
盛南辞咬了咬牙,同墨临说:“带着她和孩子们走。”
墨临说道:“殿下,他们才这么几个人,怕什么!”
不是不怕,是他怕宁意瑶和孩子出事。
说话间,那群兵士已经冲到了面前,其中一人从刀鞘中拔出刀来,说道:“他娘的!终于让爷堵着你们了,坑咱们一回还打量着来第二回,你们好大的胆子!”
话还未说完,就听一声闷响传来,盛南辞用适才随手捡的石子,正好弹到他的嘴上。
牙齿被敲碎的疼痛传来,男人痛苦的捂着嘴,手里的刀掉落在地,半晌后低头,吐出了一口血水。
“给爷杀了这几个要是让他们把这几个孩子也带走,那咱们可没活路了!”
话毕,众人一齐向盛南辞等人跑来。
盛南辞将孩子放在地上,墨临也是一样,宁意瑶挡在孩子的前头,手里握着一把刚刚从昏睡的兵士们刀鞘中抽出来的刀,不禁握的用力了些。
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能对刚刚救下的孩子放手。
墨临一马当先,一脚踢在男人的胸膛上,这一脚将男人踹飞了出去,后背狠狠磕在墙上,但他不能迟疑,也没有给他矫情的时间,揉了揉胸脯便又冲了回来。
盛南辞夺下一人的长刀,三两下要了一个人的性命,接着长腿一扫,划倒了两人,手中的刀子反握用力朝下扎去,直扎的那人口喷鲜血,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不过抖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可人数太多,且手里都有家伙事,想和他们打架并不容易,毕竟身后有孩子要兼顾。
一个男人趁着二人被缠住了手脚,悄悄靠近宁意瑶,抬刀便要看向宁意瑶。宁意瑶吓得尖叫出声,双手紧握着刀猛地向上,硬生生的抗住了男人的一下,不过这也让她因为刀柄的阵痛而脱了手,还险些被刀子砸到脚。
她不敢迟疑,一把粉末扬出去,正中男人的脸,男人下意识的伸手去挡,还未等他胳膊从脸前拿下来,就被不远处盛南辞扔来的刀直接戳穿了身体。
看着男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宁意瑶惊魂未定,双手狠狠在身上蹭了几下,接着又将刀子捡了起来。
没了武器的盛南辞,和一群手持宽刀的人打架,显然是不占优势。而且自打上次孩子被救后,这一次盛樊廖从自己的死侍中拨出几个来这儿看守,是这些人里头相当不好对付的。
一个男人腾空而起,双腿在空中快速踢腾着,盛南辞只能尽力避开,却暂且还手不得。
待男人落地,盛南辞双手握拳直冲他面门,却被男人下腰躲开,盛南辞还想再打,男人却用刀子划向他,刀刃晃眼而过,盛南辞险险避开,接着搂住男人的脖子,胳膊用力快速的往下压着他的头,同时右膝用力的往上抬,直接磕在他的额头上。
这一下,让男人闭紧了眼睛,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男人完全没准备好,鼻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趁机空档,盛南辞伸手接住了宁意瑶扔来的刀,刀子是从尸身上拔下来的,扔过来时还带着迎面而来的血腥气。
接过刀后,盛南辞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用刀划破了那男人的脖子。
人应声倒地。
剩下的几人慢慢的都收拾掉了,众人身上也染下了不少的血污,他们三人带着孩子逃出了这个院子,还未走多远,便听见了大部人马赶来的脚步声。
想来是那个被放走的男人叫来了功绩塔的人。
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盛南辞,果断选择了带着宁意瑶和墨迟走小路,远远的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赵家再一手遮天,他也不过是文官起家罢了,武将之中虽有赵家收买和拉拢的,但那种位高权重的,哪一个不是以荣大将军马首是瞻?
而荣大将军,和赵阁老十分不对付。
京城晚上当值的兵士不可能帮着赵阁老抓捕救孩子的人,再说他们抓孩子用来打生桩本就被世俗所不容,想来他们也不敢大声声张,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自己咽下这件事。
功绩塔赶来的人没敢将此事闹大,迅速封锁了院子后便去叫人连夜去赵阁老府上找赵阁老,与此同时派出两队人马从几条小路一路追查。
可因为盛南辞等人走的太快的原因,他们扑了个空,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这次盛南辞不敢把孩子送到无辞居了,很简单,那样会给宁意瑶惹上麻烦。
所以他带着宁意瑶和孩子们,直接到了自己府上。
简单安顿了孩子后,盛南辞和宁意瑶独处在房间之中,商议着如何将此事爆出来。
这次救下四个孩子,那赵阁老转身便会再抓四个,京城的孩子太多了,抓不到流浪的就抓有爹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盛樊廖和赵阁老为了权势罔顾人命,简直不配为人,这必须要让世人知道才是!
“那些孩子或许是突破口。”宁意瑶说道:“若是他们愿意,他们完全可以站出来指认。”
“赵阁老这样做,孩子们不一定知情。”盛南辞一言道出了这件事难办的地方。
孩子们自小生活在青藤书院,将赵阁老看做是尊敬的长辈,是有学问的读书人,孩子们怎么会相信一向对他们笑脸相迎的长辈会做这样的事?
再说凭几个孩子的话无凭无据,想撼动一个根基颇深的权相文臣,简直太难了。
这里头若是没有更多的推波助澜,简直是自撞南墙,自寻死路。
事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我二哥哥还在青藤书院,不知道他能否在书院里头找到什么线索和证据,等哪日有机会我联系他,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夜深已深,夏日天亮的早,再不回到尚书府休息,又要到第二天了。
盛南辞亲自将宁意瑶送回了府。
街上的搜查还在秘密的进行,正为赵胜远和盛芳静的事而焦头烂额的赵阁老刚睡着不久,便被人吵醒了。
当他得知原因时,心里顿时一惊,心想果然来了。
他揪住了来报信人的领子,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