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月拿起桌上的白色布条,包扎好左手的手腕。
随即端起桌上的那一大盅鲜血,慢慢地给萧北肆喂了下去。
找不到给萧北肆下蛊术的人,叶倾月暂时只能以这种办法吊着萧北肆一口气。
半个月以来,叶倾月的面色已经十分苍白。
纵使皇后和宁水公主一日三顿地送了补药过来,但需要的血量实在有些庞大。
饶是叶倾月,也有些撑不住了。
叶倾月将碗中的血喂完,就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母后和宁水应该来了。
叶倾月到了前堂,皇后娘娘和宁水公主果真到了。
皇后娘娘一瞧叶倾月满脸苍白,日渐虚弱的模样,心中一顿酸楚。
她急忙走上前,拉过叶倾月的手,却发现左手上已经包了厚厚的布。
皇后娘娘看得既是心疼又是绝望,
“倾月,要不放弃吧,就算是肆儿还在,也不忍心看你为了他,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叶倾月莞尔一笑,笑容中满是坚定,看向皇后,眼神柔和,
“母后,我想再试试。”
宁水公主看着叶倾月这模样,确实也是心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皇兄,怪不得你从前那样爱着皇嫂。
原来皇嫂看着清冷平静,出事冷静,可对你的爱却是一点不少。
皇后娘娘看着叶倾月的模样,眼眶湿润,只能柔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你坐着。”
说完,皇后娘娘就将手中红木食盒放在桌子之上,小心翼翼地端出那一碗红枣银耳羹,仿佛护着珍宝一样。
“倾月,来,这是母后炖的红枣银耳羹,里面加了百年人参和几样补血益气的药材,放心,我已经问过泠院判了,没有冲突的,我本来是打算用千年人参的,只是泠院判说你现在身子怕是过于虚弱,千年人参实在大补,药效猛烈,怕你的身子受不住。”
叶倾月笑吟吟地点着头,看着皇后端着那药碗小心谨慎的模样,心中一阵暖意。
“好,多谢母后。”
叶倾月伸手端过那碗药,细细喝了起来。
皇后娘娘看叶倾月笑着,眼眶中的泪水险些就要夺眶而出。
“还有啊,我记得阿肆和我说过,你喜欢甜食,我就在里面加了些糖,希望能甜些。”
叶倾月端着药碗的手一顿,看向皇后娘娘,
“可是母后,我从来没有和萧北肆说过,我喜欢甜食。”
皇后娘娘在叶倾月身旁坐下来,眼眸晶莹泛着水光。
“可肆儿真真切切和我说过,他还说过许多关于你的。肆儿十岁之前养在我身边,和我感情甚笃,十岁之后就去了疆场。后来等到身子出了问题,才回来。我记得我和皇上,第一次想要给肆儿选妻妾之时,肆儿发了好大一顿火。后来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才逼问出来,原来他早就已经心有所属了。我问他,‘既然喜欢,怎么不直接下聘迎娶,做足了礼数,母后去替你说亲。’,他只说了一句话,‘母后,我不知她愿不愿意。’”
皇后娘娘说着,心中无限悲伤。
叶倾月垂着头,一点一点地喝着补汤,
“那……后来呢?”
萧北肆,你怎么就真的,傻傻地单恋了这么年。
皇后娘娘笑了出声,笑声里却是无尽悲凉,
“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像他?他在战场上是何等的威风英勇,一人玄衣立于城墙之上,气势就可威慑数十万的敌军。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我的儿子那般的小心谨慎,甚至有些怯弱。后来他就时常和我说一些关于你的事,你喜欢吃甜食,不喜欢酸的,在旁人面前一向强大,无所不能,但内心还是个小姑娘。你喜欢嫩粉色的物什,不喜欢正红色,最喜欢看他一身白衣的模样。还有你懂事的过分,又要面子,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只会问别人想不想要,让他心疼得要死。”
叶倾月喝完最后一口,微微失神。
思绪突然又回到那一日,汴京城十里长灯的时候。
“萧北肆,你想不想吃冰糖葫芦。”
那时候,萧北肆只是看了她一眼,笑着接话,
“想,我还想要那边那盏粉色的兔子宫灯,前面那个面人,还有那边那个糖人。”
她当时只是惊奇,他说的全都是她想要的东西。
没有多想,就欢欢喜喜去买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回神之后,叶倾月眼眶中早已蓄满泪水。
“母后,我没事,无须担心。”
皇后和宁水公主看着叶倾月喝完了汤药,也就暂且放心了。
叶倾月走到二楼,坐在萧北肆身边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皇后娘娘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倾月,我以前总问肆儿值不值得,也曾经认为,你配不上肆儿。如今才知道,这世间,除了肆儿,再没有人配得上你。”
叶倾月低头轻抚萧北肆的眉眼,语气轻柔眷恋,
“阿肆,你说我这是赢得父皇和母后的认可了吗?”
正说着,门外一阵响动。
“雾隐,让本公子进去!”
叶倾月抬头,就看见了快马加急半个月,从极远的云顶国赶回来的应离欢。
应离欢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风尘仆仆的,手中握着扇子,怔在原地。
叶倾月笑着看他,
“应离欢,帮个忙,我快要救不了他了。”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叶倾月所有的情绪。
绝望,苍凉,恐惧,执拗,坚持,皆有之。
应离欢看着这样陌生的叶倾月,满是心疼担忧,情绪复杂,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
自从他认识叶倾月以来,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脆弱的模样。
应离欢似乎又见到了那一日,萧北肆抱着叶倾月回来,第一次无助挫败地看着他,
“应离欢,她没有脉搏,我该怎么救她。”
两人都是他的挚友,是将他拉出深渊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心疼,不担忧。
叶倾月带着应离欢,出了二楼。
萧北肆出事之后,众人心怀鬼胎。
中午是皇后的宁水公主,下午便是云太妃了。
叶倾月和应离欢,将萧北肆的身体,挪去了无竹苑,由墨听灵照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