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叶倾月在萧北肆的怀中一直哭了很久,那是萧北肆第一次看见叶倾月哭,更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痛彻心扉的模样。
加上叶倾月其实这才刚刚醒过来,所以身子其实还是有些虚弱的。
叶倾月在萧北肆的怀中哭了太久,导致直接在萧北肆的怀中睡了过去。
萧北肆心情十分沉重,他想过叶倾月会十分喜欢孩子,也知道,若是她知道这个事情,一定不会接受伤害孩子。
可是想归想,等到萧北肆真正地经历到这个时候,看着叶倾月那般伤心哀恸的样子,听见她一句比一句更要凄厉的诘问,萧北肆此时比叶倾月更加心痛,仿佛刀绞一般。
萧北肆将叶倾月扶着躺下,小心翼翼地帮她盖上被子,塞好被子之后,他坐在床榻边,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紧紧地看着已经睡了过去的叶倾月。
萧北肆就这样,看了叶倾月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才从叶倾月的房间中出去了。
萧北肆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未了禅师的门口,他没有敲响房门,因为他知道,未了禅师就坐在房中。
萧北肆猛地在房门前跪下,低着头,看着地面,嗓音低哑:
“禅师,本王此次来,想求一个两全的法子,天下如此之大,难道真的没有什么能够,同时保住倾倾和孩子的方法么?若是有,不管什么条件,本王都愿意试试。”
未了禅师听见萧北肆着一番话,还是闭着双眼,手中转着佛珠,他叹了一口气:
“王爷,是王妃娘娘不同意么?”
萧北肆低应了一声,眼眸中充满了矛盾。
若是不堕胎,不放弃倾倾怀着的孩子,倾倾,便会有生命危险。
而若是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孩子,倾倾失去了孩子,定会变得郁郁寡欢,如同从前那般冷漠。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是萧北肆不能够接受的。
“是,倾倾她一直都很喜欢孩子。”
未了禅师听见萧北肆如此肯定,没有一丝犹豫的话,慢慢睁开了双眼,眼眸中满是神秘莫测的意味。
她怎么可能会同意?
她从来都没有同意过。
未了禅师笑了笑,沉吟了片刻,才终于开口了:
“还有最后一个法子,若是王爷当真想要试试的话,那就只有那唯一的一个办法了。”
萧北肆听见未了禅师说有办法,一双深沉黑暗的眼眸中瞬间出现了希望的光彩,语气罕见地激动了起来:
“是,我一定要试一试。我若一意孤行将孩子扼杀,倾倾一辈子都再也不会开心的。我想要她开心自由的活下去。只要有办法,我便一定要试,还请禅师指明。”
未了禅师听见萧北肆的话,隔着房门都能够感受到萧北肆的认真的果断。
未了禅师沉默了片刻,心中情绪交织成为一团乱麻,复杂至极。
果真,不管是什么法子都要试一试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人的选择,每一次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也对,他们俩曾经说过的话,就没有失信的。
那她说过,一定会再见,果真便再见了。
萧北肆听见房间中的声音停止了,他见未了禅师在一直犹豫,也没有说话。
良久,未了禅师才摇头笑了笑,脸上神色极为无奈,而心中极为苍凉,他终于是叹了一口气:
“却是还有一种方法。虽然对于鲛人来说,想要生下和人类的孩子,就会失去所有的属于鲛人的血脉之力。但对于鲛人来说,像是血脉之力这种极为重要的东西,都是保存在鲛珠之中。这也就是为什么鲛人的鲛珠一旦被人毁掉了,便会很快死亡。王妃娘娘腹中的孩子,确实会将她身上的血脉之力吸走,但是若能够找到另外一颗保存着鲛人血脉之力的鲛珠,若在王妃娘娘生产分娩之时,将那颗鲛珠中的血脉之力,转移到王妃娘娘身上,那也就能够保住王妃娘娘了。”
萧北肆十分认真的听着未了禅师的话,他沉默了许久:
“只要一颗鲛珠,便能够求个两全,保住倾倾和孩子么?”
虽燃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五国大陆上次出现鲛人都已经是千年以前了,如今根本没有半点关于鲛人的消息。
鲛人都极为难找,何况是鲛珠,他们需要在九个月之内,找到这五国大陆中残存着的第二颗鲛珠。
还有慕宁长公主需要的鲛人血泪。
可萧北肆却好像是看见了希望一样,倾倾说,就算是只有一点点可能性,她也要竭尽全力保住孩子,
而对于萧北肆来说,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便要竭尽全力保住她和孩子。
未了禅师听见萧北肆的问话,轻轻地叹了一声,说话时声音有些虚无缥缈:
“是。”
萧北肆听见未了禅师极为肯定的回答,一双深邃猩红的眼眸中才算是带上了希望:
“多谢禅师,如此大恩,萧北肆定然会千万倍报还。”
萧北肆这便准备要走,他刚刚知道了唯一的法子,自然是要赶快吩咐下去,让北极阁和灭月宫的人赶快去找才对。
萧北肆刚转身,就听见未了禅师地声音从厢房中传了出来,他语气平静:
“第二颗鲛珠,就在北疆国皇室的供奉中。而且在那里,你们之前一直想要找的东西,也在。”
萧北肆听见未了禅师的话,定然是知道未了禅师的话是没有错的。
萧北肆就越发有信心了,点了点头,郑重地朝房门拱手作礼,十分敬重:
“多谢禅师的指点。”
话音刚落,萧北肆就从未了禅师的院子中走了出去。
小院子中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别的人,只有未了禅师的叹气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
永恒不变的选择,便就证明了。
其实有些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生生世世都会纠缠不清。
叶倾月醒过来的时候,便觉得头有些晕了。
她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却碰到了自己的额头上有光滑的东西,摸起来像是鳞片。
叶倾月看了看外面,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明月,明月!”
明月一直就在外面守着,一听见叶倾月的声音,急忙跑了进来,看着叶倾月:
“主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叶倾月扶着自己的额头,指尖一直在摩挲着那两片有些奇怪的东西。
叶倾月看着明月:“房间里有铜镜么?帮我找面铜镜过来吧。”
明月听见叶倾月的话,点了点头,就开始在厢房中找。
可是明月找了半天,也没有在房间中发现有铜镜。
明月看向叶倾月,急忙说着:“主子,你先躺着休息会儿,这定安寺中都是僧人,想来一般是没有铜镜的,想要找面铜镜出来还是有些难度,我去外面问问明生师父他们。”
明生就是叶倾月和萧北肆那一日第一次前来定安寺时,坐在大殿门口解签的小和尚。
叶倾月点了点头,就躺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抚摸那两片奇怪的东西,额头那里就会越来越炙热,不停在发烫。
叶倾月还是有些头晕,就躺着等着明月回来。
良久之后,明月才终于回来了。
可惜明月还是没有找到铜镜。
这毕竟定安寺是真的和尚庙,确实很难找到铜镜这种女子用的东西。
叶倾月看着明月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勾唇轻笑,出声安抚她:
“没什么的,其实不要铜镜也没有什么的。”
叶倾月额头上的刘海,有些长,正好将那地方挡住了,明月看不见。
正在叶倾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萧北肆就拿着一面铜镜,走进了房间。
萧北肆走到叶倾月的床榻边,知道了还有能够两全其美的方法之后,他眼眸中的情绪都软下来很多,一双眉也皱的没有那么紧了,他语气温柔:
“倾倾,铜镜在这里。”
明月和叶倾月听见萧北肆的声音之后,都转头看向他。
而明月看见萧北肆拿着一面光滑的铜镜进来之后,就笑着走出去了。
有王爷在,主子不会出事的。况且她就算是走出去了,也会在外面守着的。
叶倾月看向萧北肆,精致苍白的眼眉间,隐隐带上了些许的哀默。
叶倾月还是扯唇笑了笑,从萧北肆手中接过那铜镜,看着他,满脸认真道:
“阿肆。你能不能先出去。”
叶倾月看着萧北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眼神落在萧北肆的脸上,见萧北肆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叶倾月以为他是误会了,就开始解释: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可能会有些丑,有些奇怪。你能不能先出去,我不是很想给你看见。”
萧北肆在她的床榻边坐下,一双深邃幽暗眼眸中满是似水深情,他看着她,薄唇轻勾,笑了笑:
“倾倾,你在害怕什么?你什么样子我都是见过的,再者说了,我这么爱你,倾倾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话音刚落,萧北肆便伸手,指尖将遮挡住她一部分额头的长发掀开,露出那两片赤红色的鳞片。
他之前是根本没有把握能够保住她和孩子,也已经做好了堕胎的准备,也就没有准备将鲛人的事情告诉她。
如今有了两全的办法,他自然是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她。
萧北肆生怕叶倾月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急忙补充:
“倾倾,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爱你。”
因为萧北肆,早就已经不能不爱叶倾月了。
叶倾月抿了抿红唇,看着他,对上他的眼眸,他的眸光温和深沉,像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深海,让她忍不住沉溺深陷下去。
叶倾月手中攥着那块铜镜,有些犹豫:“那我先看,你等会再看,好不好。”
萧北肆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又高兴:“好。”
说着,萧北肆就转过了头。
叶倾月看着他的动作,这才放了心,她低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她将额头前的长发撩起,就将额头上那几片赤红色的鱼鳞看的清清楚楚。
叶倾月原本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脑子,一看见那个就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这是鱼鳞。
她有鱼鳞。
叶倾月眼眸中满是震惊甚至还有些骇色。
她从来不知道,她不是正常的人。
可是刚才萧北肆的话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他说过,倾倾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爱你。
叶倾月一双秀眉,紧紧皱起。
而后,就是之前明月说,师父和软软,还有大师兄他们,都说她怀有身孕的脉象,不像是一般人的脉象。
就连叶倾月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已经怀孕。
其实是根本不像人的喜脉吧?
她……
还有之前萧北肆和她说的话,一句句都在叶倾月的脑海中浮现,她记得清清楚楚。
萧北肆曾经说,她怀了孩子,用尽了血脉之力,所以气血两虚,怀着身孕才会越来越虚弱。
等到生产的时候,便也只能保住一个。
越来越虚弱……
不是人类的喜脉……
还有她额头上这三片赤红色,像是鱼鳞一样的东西。
这一些全都放在一起,叶倾月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清明了,心中瞬间出现两个字,一个震惊万分的猜想。
叶倾月震惊至极,猛地抬头看向萧北肆,瞬间就撞进了萧北肆柔和深沉的眸光中,
叶倾月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着复杂的情绪,不可置信,质疑,震惊,甚至有些惊骇。
叶倾月看着萧北肆,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被紧紧掐住了一样,她快要呼吸不过来。
这个猜想太过疯狂,太过离谱。
就连叶倾月,都根本不敢相信。
可对上萧北肆的眼眸,见他眼神中没有半点疑问,也没有半点惊讶,神色温柔又平静,好像早就已经知道一样。
叶倾月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开口,嗓音有些低:
“阿肆……我不是人,是不是?”
萧北肆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叶倾月看见萧北肆没有开口回答他,就已经知道了明确的答案。
很多时候,不回答就已经是最肯定的回答了。
叶倾月哑了哑,一双眼眸紧紧地盯着萧北肆的脸:
“我……是鲛人,对不对?”
这就对了,只有鲛人怀了和人类的血脉之后,因为腹中胎儿的吸收,母体才会变得越来越虚弱。
直到之后,生下孩子之后,鲛人母亲便会变成彻头彻尾的人类,丧失所有的力量。
萧北肆伸手,动作轻柔地将她鬓边的碎发理清,给她挽到耳后,他笑了笑:
“鲛人又如何,人又如何,叶倾月早就是萧北肆唯一的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