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沈两家的姻亲持续了百年,直到百年前才断开——这是表面上所有人看到的样子。
但是两家一直维持着不为人知的亲密。
也不知是百年前两家结亲的次数多了,两家总会出现一家生出个聪明的,一家就会生出个笨的情况。
彼时两家已经退了下来的老家主发现了下面两代人的古怪之处,私下碰了个头就定了一个计策。
人前撕破关系,人后约定,聪明的那一个必须庇护笨的那一个。
这种只靠无言默契就维系的关系,看似脆弱,却已经稳固了百年之久。
上一代聪明的是钱家家主,所以钱家如今的权势比起沈家就大了许多。
而后在下一代初露端倪之后,钱家家主一再确定自家的几个儿子都是脑袋不怎么灵光的之后,就暗中找到了才刚七岁的沈嘉禄。
沈嘉禄不愧是这一代钱沈两家最聪明的那一个,看完了前几代人留下来的手札,当即就领下了撑起他这一代钱沈两家的重任。
如今过去了近十年,沈嘉禄一直做得极好,只表现出和钱富贵差不多的聪慧,等着合适机会的到来,真正的展露锋芒。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两代人交接的关键时期,竟传出了武南镇内有稀世珍宝的传言来。
作为世代居住在武南镇的钱沈两家都不知这稀世珍宝是什么,却偏偏有那么多外人相信了这一传言,不管不顾地涌进了武南镇来。
钱家家主和沈嘉禄意识到了不妙——
这些外人若是一直找不到稀世珍宝,就一定会把主意打到钱沈两家的身上!
他们会觉得稀世珍宝是被武南镇的地头蛇私藏了!
到那时候,钱沈两家的存亡都会成为巨大的难题!
为此,钱家家主和沈嘉禄商议了一番,这才有了近些时日沈嘉禄瞧着聪明实则蠢笨的各种言行。
这也意味着,钱家家主放弃了钱富贵的安危,将他竖在了沈嘉禄的前面当作了靶子,这也才会有今日杀手企图刺杀钱富贵的情况。
不过沈嘉禄并没有因此放弃钱富贵的性命。
他至今都还记得,才刚知道自己身负重任、不得不拙劣地扮演笨拙时被其他小孩围起来欺负的时候,是钱富贵一次次挡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
为了幼时的那一份情,他都会护钱富贵的周全。
沈嘉禄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但他很快拽了回来,凝神思索了一番,低声吩咐了中年男人几句。
中年男人很快一脸慎重地离开了。
沈嘉禄望着外头的夜色,眸色凝重。
那稀世珍宝究竟是什么?
这个传言又是如何传出去的?
那位兰夫人可知晓?
顿了顿,沈嘉禄忽然意识到一个破局之策,只是多少有些冒险。
他原地转了两圈,神色变得坚毅。
“青烟!随我出去一趟!”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黑色小厮衣裳的人从黑暗之中飘了出来。
……
江兰珺和谢殊云雨骤停后,都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这时,大暑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进来:“夫人,沈家那位公子求见。”
江兰珺撑着坐了起来,衣衫从肩头滑下,露出一段白嫩的肩头,谢殊的眸色暗了暗,上前替她拉好了衣衫,这才起身穿好了衣衫放大暑进屋。
大暑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那位沈公子让人送来了一封信,约夫人在脂香楼的红颜阁相见。”
江兰珺好奇地眨了眨眼:“脂香楼?”
大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谢殊就黑了脸:“那是一家青楼。”
江兰珺不由瞪向了谢殊,满脸惊奇:“你如何知晓?”
“方才下楼时,遇到了一个闲不住嘴的小二。”
谢殊捏了捏眉心,“我和你一起去。”
江兰珺眼珠一转:“这不方便吧?谢殊,你可不要忘了你如今的身份哦~”
“为夫自然知晓。”
谢殊一点儿都不烦恼,他甚至露出了一抹笑容:“夫人尽管放心。为夫不会随你去。但夫人前往那等胭脂之地,身边怎么都不好缺人的。”
江兰珺挑了挑眉,含笑看着谢殊。
……
江兰珺怎么都没有想到,谢殊竟然会叫大暑给他易容成了女相——明明还是穿的男装,却给人一种他是在女扮男装。
任谁都想不到,他是男扮女扮男。
江兰珺捂嘴笑了许久,怎么都停不下来。
但不得不说,他这么一装扮,实在很难和英国公谢殊联系在一起,甚至连“兰夫人的赘婿”都很难叫人联想到。
江兰珺忍不住上前挑起谢殊的下巴,“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竟如此的娇俏可人?”
江兰珺的个子比谢殊矮了一个头,可这会儿纨绔少爷的劲儿却拿捏得十足。
谢殊立马给出了一个羞愤欲死的回应,逗得江兰珺笑得停不下来。
好一会儿,江兰珺才直起腰,擦了眼角的泪,叫大暑也给她装扮一下。
为了增加可信度,江兰珺穿了个高脚鞋、又在里头塞了好几层的鞋垫,整个人顿时高了两寸。
然后又穿了垫了肩垫的长袍,整个人越发显得修长,可依旧比女装的谢殊矮了半个头。
江兰珺没忍住掐了谢殊腰间的软肉。
谢殊眼波流转,露出了泫然欲泣的模样。
叫江兰珺看得牙酸不已。
大暑本还想给江兰珺贴上胡子,不过瞧着贴上去反而有种女扮男装的感觉(虽然事实如此),便干脆不要胡子,反而像是个通身顽劣的青年。
谢殊又指点了江兰珺几处,江兰珺走了两步,再也看不出丁点儿女儿家的样子了。
如此,女扮男装的江兰珺就带着男扮女扮男的谢殊,以及女扮男装的大暑一同前往脂香楼,去赴沈嘉禄的约了。
……
沈嘉禄在脂香楼的红颜阁里等了一个时辰,终于在子夜时分等来了要等的人。
只是看到来人,沈嘉禄一向转得极快的脑子在这时也僵住了。
这是——兰夫人?
沈嘉禄茫然地看向身后的中年男人,眼神询问。
中年男人看着还算镇定,但心里面也惊得找不着北了——这是兰夫人?这怕不是兰夫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吧?
江兰珺瞧沈嘉禄两人震惊的模样,满意地一开扇子:“不知道沈公子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一开口,沈嘉禄终于确定来人就是他邀约的兰夫人。
等等。
难不成兰夫人从来都不是女人?
可这身高……
沈嘉禄再次陷入对自己智商的怀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