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轩璃留下有毒性的熏香在地牢里，不到一个时辰，林蔚苒就感到腹部绞痛，痛苦不堪。
凤卿尘在书房里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忽然一股莫名的焦灼袭击了他，让他坐立不安。
小林子来通报：“大人，林姑娘他……”
他眼瞳倏地收紧，一股不祥之感蔓延在心头，他连忙跟着小林子一起去了地牢。
眼前的一幕，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一身傲骨的倔强女人，此时正躺在冰凉的地上，面色苍白、毫无生气，脆弱得好像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娃娃。
地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御医！”凤卿尘怒吼，立即将林蔚苒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卿尘院。
温热的血从林蔚苒身上滴落，染红了他的白袍。
她身体里好像破了个口子，涔涔地往外渗血，带走了她体内的生命力和活力。
他的心因为害怕而狂跳起来：“林蔚苒，你不要有事……只要你没事，本座答应你，以后都好好待你……”
御医很快就来了，帮林蔚苒把过脉之后，一脸遗憾：“启禀大人，胎儿不足两个月，已经无生命迹象了。”
凤卿尘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碎了，一阵疼痛铺天盖地地袭来。
狭长的丹凤眼立刻染上了血一样的颜色，就连眼梢也带着氤氲的红。
她怀孕了？
为什么他不知道？
怪不得她最近总是无精打采，食欲不振，还特别怕冷。
他不仅没细心照顾她，还把她关在那么冷的地牢里。
虽然戴着青鬼面具的他此时神情都掩盖在面具下，但悲恸的情绪就像盘踞在头顶的乌云，让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四周顿时笼罩在一片阴霾里。
小林子知道大人在自责，出声安慰道：“大人，奴才听宫里的娘娘说，头三个月的胎儿本来就不稳定，会滑胎也很寻常，您就别……”
“伤心”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凤卿尘暴怒的声音打断：“那是她们！本座的女人怎么能跟她们比！”
他曾经陪母妃生活在皇宫里，那些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下毒陷害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所以皇宫里的女人滑胎是常有的事情。
可他的女人在督公府里，就连被察觉怀孕都难，谁会来陷害她肚里的孩子？
凤卿尘将一切归咎在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顾着嫉妒和生气，把她关在地牢里，她身子太弱承受不了，才导致孩子没了。
是他害死了自己的骨肉！
他的拳头紧握，压制住一直往上涌的悔恨和痛苦，就连青鬼面具也罩不住满脸的狰狞。
“大人节哀。这位姑娘还年轻，以后还有生育子嗣的机会，只是她现在体内还残留着秽血未清。老夫开个方子，让她按时喝药，早日将秽血清净，方可进行调理。”
御医说道。
凤卿尘这才从痛苦的深渊中回过神来。
对，他们都还年轻，还会有新的子嗣。
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帮她把身子调理好。
“快，吩咐下人去煎药！”
烛光下，林蔚苒的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寝室里燃着熏香，可那血腥的气味一直萦绕在凤卿尘鼻腔里，久久挥散不去。
她到底流了多少血？
这样一具纤细娇弱的身体，真的承受得了那么多鲜血的流失吗？
他将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低声喃喃：“是本座对不起你……本座发誓，只要你好起来，本座什么都答应你……”
药端上来了，凤卿尘确认汤药温度适中，这才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勺给她喝。
可她苍白的唇紧闭，药汁如数溢了出来，沿着嘴角往下流，把枕巾都打湿了。
御医见状，从药匣里掏出银针：“大人请让一下，老夫来给姑娘施针。”
在几个穴位上插上银针后，一直昏迷的林蔚苒眼皮手指轻微地动了动。
“大人，趁着姑娘有些意识，赶紧将药汤喂她喝下，否则晚点她彻底昏迷，就难办了！”
凤卿尘点头，他将林蔚苒抱在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然后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端起碗往她嘴里灌药。
但灌进去的药汁寥寥无几。
他焦灼道：“快喝下去！”
林蔚苒在此时忽然睁开眼睛，用力将嘴边的碗推开，随后就是一阵痛苦地干呕。
她被药汁呛得直咳嗽，眼泪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滑，汗水早就将她的秀发打湿，看起来就像只跌落在风雨中的雏鸟，奄奄一息，看得凤卿尘心疼不已。
可这药，还得继续喝，不然她排不出体内的污血，就没办法好起来。
想到这里，他心一狠，又朝她伸出手来，想继续灌她喝药，谁知她竟睁着一双无神的眸子，口中喃喃道：“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接着，头一歪，又昏迷了过去。
凤卿尘的心碎成一片片，每一片都在渗血，都在叫嚣着疼，恨不得替她把所有苦都受了。
小林子也在一旁直抹眼泪：林姑娘太可怜了。
御医连忙将她穴位上的银针拨了出来，叹息道：“她精气耗尽，失去意识了，得让她休息片刻，老夫才能继续施针。”
可她一恢复意识，就又抗拒喝药，凤卿尘蛮横地灌，她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差点连气都喘不上了，如同濒临死亡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地，气若游离。
折腾到天亮，她喝下去的药比她吐出来的还少。
小林子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御医也无奈得直叹气。
他们确实没见过如此犟的姑娘。
就算只吊着一口气，也坚决不肯喝下汤药。
“若她一直不肯喝药，会怎么样？”凤卿尘沉声问。
“姑娘体内的胎儿已死，若她不肯喝药，秽血不能及时排出，淤积的污血就会渐渐侵害姑娘的身体，最终……”
“最终怎么样？”凤卿尘焦灼地问。
“姑娘现在的身体太弱，加上身体被污血侵害，怕是很难熬过一个月……”
“你是说她会死？”凤卿尘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怕，好像来自地狱深处。
“大人恕罪！”御医连忙下跪，把头磕得砰砰响。
……
躺在床上的林蔚苒眼角滑落出一颗泪水。
她刚刚意识有些恢复，朦胧间听到了凤卿尘跟御医的对话。
原来她的孩子已经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