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她觉得这个男子很眼熟,他是凤卿尘和魏怀书的生父,他们两人某些地方跟他有些相似,能不眼熟吗?
不过,论外貌,还是魏怀书像皇上多一点,凤卿尘应该像自己的生母凤妃多一些。
凤卿尘容颜过于艳丽张扬,很少有男子能长成那样。
等一下,皇上出现在督公大人买的宅子里……不会是已经知道督公大人的真实身份了吧?
魏南天看了看自己的玉佩,笑了起来:“夫人果然很聪明,怪不得朕的这个三儿子如此喜欢你。”
林蔚苒闭上眼睛:老天,他真的知道了!
“奴婢多有冒犯,请陛下开恩。”
“朕不是那么计较的人,你且平身吧。”
她跟小桃红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看这传说中一直缠绵病榻的玉琦国君王。
“朕现在也不是什么国君了,以后你们见了朕,无须行礼。”他说着,在桌子上坐下,吁了口气。
似乎刚刚的对话,已经用尽了他的一切力气。
自从老三凤卿尘在长生殿找到他之后,便每日给他服用药物清除身体的毒素,他才一点点恢复清醒,不过现下的身子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陛下,您的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国君?那是什么?又为什么待在凤卿尘的宅子里?
“老三没有告诉你吗?”他慢条斯理道,“朕在皇宫里已经‘驾崩’了,现在宫里皇后的势力正打算将老七推上皇位。”
老七就是魏怀书,当今的太子殿下。
“陛下想让太子继位,直接下旨,自己当太上皇就可以了,何须费那么大的劲?”
还得诈死,玩得可真大。
魏南天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若朕不用这招金蝉脱壳,估计要被困在皇宫的牢笼里许久。”
林蔚苒噤声了。
她记得从前看过原著,说皇帝是吃了丹药中毒,才缠绵病榻的,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的皇弟魏南洲。
至亲至疏帝皇家。
“……再说,没有什么比弑君罪名更能将朕那个野心勃勃的皇弟压制住的了。”
林蔚苒心一惊:皇上设计魏南洲,还将弑君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皇宫真可怕,连亲兄弟都算计。
魏南天似乎十分善谈,大约是太久没聊天了,虽然他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仍然滔滔不绝:
“朕希望老三能继位,可他不愿意。朕的儿子中,就属他最有谋略最有才智,可他却说,当皇帝得三宫六院,太过麻烦,简直岂有此理!”
林蔚苒心里不免冷笑:当年怀疑凤卿尘的血统,下令将他净身,把他逼得走投无路,差点沦为阉人,现在被皇后和自己的弟弟设计,就开始念及他的谋略才智了?
这个皇帝,还真是善变。
魏南天皱眉继续絮絮叨叨:“他还真把自己当宦官了,有个夫人就足够了?身为皇子,应该有治理天下的眼界!”
见林蔚苒一直沉默,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老三宠爱你,朕并不反对,但你可要说服他,让他多为朕的江山和玉琦国的百姓着想,不要一味想着隐藏自己的身份。”
“陛下,大人就算不继位,他也是个为百姓着想、为您守住江山疆土的好官。”
“你什么意思?”魏南天有些不悦,“难道要朕的儿子一辈子隐姓埋名,当个宦官?你把朕的儿子当什么了?”
“陛下,若你有办法说服他,就不会跟奴婢讲这些。大人既然不想当皇子,自有他的理由,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放肆!”
小桃红在一旁吓得脚都软了,她拼命给夫人递眼神,可她倔强的夫人,依然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哎呀好夫人,皇上都吹胡子瞪眼睛了,您能不能少说两句,万一他一声令下,把你的脑袋砍了可咋办呀?
魏南天气得发抖,他本来想用天子之威逼迫林蔚苒说服凤卿尘继位的,没想到这个姑娘居然不买他的账,还顶他的嘴。
果然是个不识抬举的姑娘,也不知道老三什么眼光,看上这么个相貌平平、牙尖嘴利的女子。
“陛下请息怒,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大人这些年蛰伏在宫里,并非为了当回皇子,只是想找出当年陷害他母妃的凶手。大人比谁都清楚这深宫的可怕,定然不会涉足半步。”
“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得到皇宫里的荣华富贵,你居然说深宫可怕?是,当年他母妃被皇后陷害,确实让他受了不少苦,可受苦的是女人,皇权顶端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可以呼风唤雨、君临天下,何来可怕?何来苦?”
“陛下被亲弟弟陷害,吃丹药中毒十来载,期间不省人事,此为苦;陛下恢复神智后,跟大人设计陷阱给亲弟弟加扣弑君的罪名,此为可怕。”
“你……”魏南天咬牙切齿,“你一个妇道人家,也配在这里谈论皇宫大事?你不过怕老三当上了皇帝,不像现在这般独宠你罢了!说来说去,还是妇人之见!”
“陛下说的是,奴婢确实不希望大人成为玉琦国的君主,但并非怕他不再宠爱我,而是怕他被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这世上,帝王看似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却是最没有自由、最受人制约、最身不由己的人。
她希望凤卿尘余生能够喜乐安康,自由自在,而不是困在华丽的牢笼里,做那些别人希望他做的事情。
当然,她不否认自己有私心,跟偌大后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她宁愿要只属于她一人的督公大人,也不要位高权重、后宫佳丽无数的君王。
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哪有一双一世人来得珍贵?
所幸的是,凤卿尘也是这样想的。
“此言差矣。”魏南天摇摇头,“若没有至高的权力,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无法护她周全,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林蔚苒忍不住了,开口问道:“陛下这些年,护得了自己心爱人的周全吗?”
她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想在魏南天心上扎刀。
可他言语间总透着一股身为君王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让她忍不住要追根刨底一番。
魏南天双手攥紧,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着怒气。
良久,他才幽幽地开口:“朕确实没有护住凤妃,甚至没有护住后宫许多为朕生儿育女的妃子。怪朕没有强硬的手段和强大的军权,让皇后和温家掌握了大部分权势,处于被动状态。可老三不一样,朕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知道他是个心怀天下、有勇有谋的厉害角色,他也深谙兵力权势的重要性,他当皇帝,情况会比朕当的时候好很多。”
这样听来,倒是皇后的问题了,魏南天还真会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