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卿尘在晨曦中醒来。
林蔚苒躺在他臂弯里，睡得正香。
他低头就能看清她皮肤上细小到可以忽略的毛孔，浓密的眼睫毛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微微轻颤，朱唇就近在咫尺，很方便他一吻芳泽。
距离他们上次一起泡温泉到现在，已经快五年了。
五年间，她从一个少女蜕变成他的专属女人，让曾经胸中只有愤恨的他也感受到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幸福。
等他把该解决的人解决掉，就带她远离尘嚣，找一方沃土生活，定要建一池温泉，日日与她鸳鸯戏水，缠绵到老。
门外，小林子用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叫唤他：“大人，该上早朝了。”
大人听觉灵敏，此时醒了肯定能听到他的声音。
况且，大人错过早朝事小，吵醒夫人事大。
凤卿尘深深叹了口气，惹得她的睫毛飞舞。
是时候去会那些豺狼了，否则怎么赢得宁静和安稳？
他起身穿衣，手轻轻抚过她的脸，一寸一寸，视若珍宝。
现在还不是贪恋温暖的时候。
夫人，等我。
繁华尽头，便是我许你的一世安宁。
皇宫里，皇后跟汐妃的大战还未落幕，太上皇后和周国夫人的戏码已经上映。
太上皇后“无意间”发现周国夫人频繁出入长生殿，想到太上皇从前一直是个风流多情的男子，不免妒恨交加又难以启齿，只能在暗地里给周国夫人和汐妃使绊子。
在长生殿外安插侍卫，不让周国夫人进去；故意缺短汐妃娘娘和周国夫人的日常用品，克扣她们的月例；指使她们宫里的下人奴婢怠慢她们……
总之，怎么让她们不舒服怎么折腾。
汐妃去找皇上，皇上也管不了，毕竟整个后宫现在数太上皇后最大。
周国夫人气不过，便去找太上皇评理，凭着自己一张长得跟凤妃相似的脸，成功地让太上皇对她产生怜惜之情，为她讨了一次公道。
太上皇后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表面维持着端庄大度的风范，私底下对周国夫人恨之入骨。
可在除掉周王之前，暂时还无法动这个女人。
况且，周国夫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她深谙制毒之道，又在周国待过，制蛊也是略懂一二，与这样的女人为敌，可谓吃力不讨好。
太上皇后差点愁白了头。
当年太上皇后宫佳丽三千、身边美女如云的时候，她还没如此头疼过。
看来只要难度不大，再多的情敌也无所谓，偏偏周国夫人就是难度最大的那个，让太上皇后差点郁结而亡。
这一切凤卿尘都看着眼里，他乐得看太上皇后和周国夫人狗咬狗，甚至为了延长她们的演出时间，总是有意无意提醒太上皇后不要一时冲动就对周国夫人下手。
为了看这场戏，他可是费了不少口舌和精力，如今既已开幕，哪有细细不观摩的道理。
还时不时煽风点火，让这把火烧得旺些。
但也要拿捏好火候，毕竟他们要用一年时间布下灭周的计划，万一烧得太旺让周王察觉出端倪，也不太好。
总之，揣摩人心、玩弄权术都是他最擅长的伎俩，操作起来自然游刃有余、轻车熟路。
谁也没察觉到幕后到底是谁在引发战火，所有人都按照既定的角色，参与了这部大戏的演出，身不由己。
最煎熬的莫过于当今皇上魏怀书了，他除了要处理后宫那堆芝麻烂谷的事情，还不得不看母后跟岳母因为父皇而争风吃醋，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难道他当皇帝的意义，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琐事？无语问苍天。
他生无可恋地从潜龙殿出来，结果被江若芸拦住了。
“朕说了，不会改封你为妃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陛下，臣妹今日来不是跟你讨论封妃的事情，是有个人想见你。”江若芸一脸认真地说，“事关朝廷权势，请陛下务必一见！”
魏怀书看到来人，惊讶得无以复加。
这天下怎么会有跟苒姐姐长得如此相似的人？
“民女严沐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严沐嫣起身，看到新皇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果然如传闻的那样，陛下从太子时期就开始爱慕林蔚苒，所以对长得跟林蔚苒有几分相似的她也十分在意。
因为严沐嫣跟林蔚苒太像，魏怀书对待她的态度也温和许多：“不知道朕有什么能够帮到严姑娘？”
“民女是严尚书之女，当年爹爹因为得罪摄政王被陷害，流放在外多年。民女的姑母是督公大人凤卿尘的救命恩人，民女当时年幼，跟着姑母一起住在督公府里。”说到这里，严沐嫣停顿了一下，假意用手绢掩住口鼻，一副羞愤的模样，“民女长大后，督公大人贪恋民女的美色，对民女虎视眈眈，但碍于姑母的救命之恩没对民女下手。后来便带了个跟民女相似的女子入府，那女子正是林蔚苒林姑娘。”
魏怀书震惊之后便是极度的愤怒，怪不得眼前的女子跟苒姐姐那么像，原来苒姐姐一直是凤卿尘觊觎女子的替身。
可恶，他如此珍爱的苒姐姐，怎么能被一个阉人视作别的女子的替身？
他还没从愤怒中抽离，忽然脑袋像被雷劈了一般炸开来。
一句话从严沐嫣的口里幽幽吐出：
“……那凤卿尘并非阉人，他是个正常的男子！”
“你说什么？”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严沐嫣深知他最在意林蔚苒，自然也是在乎她的清白的，连忙火上浇油道：“陛下，不能将兵权给凤卿尘，他不是阉人，随时都可能谋反称帝！”
不是阉人，不是阉人，凤卿尘不是阉人。
这句话对他的打击是他这辈子遇过的所有打击的总和。
若凤卿尘不是阉人，那日日躺在他枕边的苒姐姐，还可能纯白如初吗？
猩红染上了魏怀书的眼眸，他双手攥起，手上的青筋凸起，整张脸都显得狰狞可怕。
是他，当年将苒姐姐亲手送到凤卿尘手上，那时候的他懦弱不堪，不敢与凤卿尘为敌，如今他已经是玉琦国的皇上，还是没能将他的苒姐姐夺回来。
他以为总有一天苒姐姐会回到他身边，凤卿尘再好，不过是个阉人，给不了她完整的人生。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他自认为的优越感，只是个笑话。
凤卿尘跟他一样，是个正常的男人。
苒姐姐已经说她爱上了凤卿尘，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那个林姑娘，她知道自己是你的替身吗？”
良久，他才稍微恢复理性，声音嘶哑地问出这句话。
“陛下，林姑娘她意识到了，可还是选择自欺欺人。”严沐嫣回答道。
林蔚苒是陛下的痛点，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敲打的机会？
有些男人不被刺痛内心，是没有绝地反击的觉悟的。
“哈哈……”他仰天大笑，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落下来。
原来如此，苒姐姐，你也会自欺欺人。
我们果然天生一对，不是吗？
连傻的地方都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