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是因为我才重生的……可我却把你忘了，还怀疑你，折磨你……”他的意识因为疼痛已经开始涣散，但他扔尝试去握她的手。
她连忙握住他的手，碰触到她绵软的小手，他苍白潮湿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我那么坏，活该我心痛死……”
他奇怪为何邪然会重设所有人的记忆，原来是为了让她重生。
她从前那么怕痛，就是凶狠一点的鱼水之欢都会难受落泪，却在那天义无反顾地为他挡下那一剑。
撕心裂肺的痛，她为他受了一次又一次。
满背的鞭痕，金国之行为他挡下的箭，潜龙殿寝殿里为他挡下致命的一剑，还有重生后承受分娩的痛……
若不是今日服用了解蛊毒的丹药，这些见证了她的爱和付出的记忆，不知道还要被埋藏多久。
痛一些也好，只可惜再多的痛，也抵消不了他心底的愧疚。
他注定要用永生永世来偿还了。
“……凤卿尘，凤卿尘……”林蔚苒看他似乎快失去意识，心里一阵慌乱，“你别吓我，我去找国舅大人……”
“别去……”他声音孱弱，手却握得很紧，“我没事的，可能因为我是创世者，把邪然抽离的记忆都找回来了，所以有些难受，熬一下应该就会好的。你别走，在这里陪我……”
“好，我不走，我在这里。”她去抱他，他的体温很低，身上又被汗水打湿，冰冰凉凉的，就像泡在冰水里一般。
她将他扶到床上，帮他褪去潮湿的衣服，重新换上干净的袍子，又给他盖上被子：“这样有没有好受一点？”
他苍白的唇动了动，低低道：“你让我抱抱……”
她连忙钻进被窝里，用自己温热的躯体为他冰凉是身体供暖。
如此脆弱的凤卿尘，她第一次见到。
从前的他，总是强大而霸道的，从未见过这样气若游丝的他，好像易碎的瓷器，漂亮却不堪一击。
泪水不争气地滑落，她紧紧抱着他，呜咽道：“你不要自责好不好？我并非一直在受苦，督公大人曾待是我极好的……”
后来的凤卿尘，失去跟她相关的记忆，才变成冷酷无情、城府深沉的君王，以至于做出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
“是吗？”他被痛楚折磨着的俊美面庞上浮起一抹惨淡的笑，“那你为何选择在大婚之后，从天云阁最高处往下跳？”
就算在他是督公大人的时候，她也卯足了劲想离开，因为他将她伤得遍体鳞伤，甚至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那是误会，都是误会！”她一边擦拭着泪水，一边竭力地解释道，“我从前不知道你爱我，以为你是为了折磨我才留我在身边的，恰逢当时我小产了，误以为是你故意做的，所以一时想不开……后来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了，其实害我小产的另有其人，所以我一点也不怨你，真的。你不要再自责了好吗？”
“另有其人？”他睁着满是水汽的凤眸，眼尾带着一抹猩红，“是谁？”
“这不重要……”
“不，这重要，告诉我。”他受不了她一直一个人默默承受那么多苦，她如此单薄的躯体，生生承受那么多痛彻心扉，只要一想到，他就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我已经给过他们教训了，而且我重生后，他们都忘记这件事了。”林蔚苒捧起他的脸，红肿的眼眸看着他，“我们都要学会放下仇恨，对不对？”
“我放下不了……”铺天盖地的愧疚将他淹没，他像是濒临死亡的溺水者，嘴唇无意识地张合着，“我原本应该替你承受的……”
然而，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光里，只留她独自一人伤心彷徨。
他是这世上最差劲的神明，居然连深爱的女子都没能保护好，让她白白受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泪。
若时光能倒流就好了，他将尽一切去弥补曾犯下的错。
“……我不要你的愧疚，不要你的忏悔，我只要你赶快好起来，凤卿尘，早知道我不给你吃这个丹药了，呜呜呜~”失去意识之前，凤卿尘听到林蔚苒哽咽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他想反驳，可身体却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很快就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梦境繁杂又破碎，他看到许多他过去曾小心翼翼珍藏但被他遗忘了的回忆，就像在看一幅珍藏多年的宝贵画卷，他百感交集，又如释重负。
他记得他有一次看到她，是在御花园里，当时她正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猫在喂食。
那猫毛色不好，身上大部分是白色的，耳朵和背上偏偏有些黑色，这样的猫是黑猫和白猫杂交的产物，一般人不愿意养。
这个世界的人都喜欢血统纯正的动物，要么通体黑色，要么通体白色。
毛色杂乱的猫，被称作“杂种”。
她身旁的一个女子道：“这小猫是杂色的，没人喜欢，就你还当个宝，天天来喂！”
她不以为然：“杂色怎么了？我就喜欢这种小猫，你看它身上有黑色色块，多特别啊，可比纯白色好看多了！”
说着，她还摸了摸小猫的头，那小猫显然从未被人如此温柔爱抚过，十分受宠若惊地蹭她的手。
“这种花色的小猫，是杂种猫，上不了台面的。别说猫了，就是跟异国人通婚所生的子女，若带着异国人特征，都会被看不起的。”她身边的女子又道。
“跟异国人通婚所生的之女，我们那叫混血儿，混血儿都是长得极好看的，怎么会被看不起呢？我就最喜欢混血儿了！”她说着，露出天真烂漫的如花笑靥来。
他记得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眸。
为了隐藏自己的金瞳，他常年服用特殊药物，哪怕不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他也羞于将自己是异国人后代的低贱身份公之于众。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原来还有个如此别致的称呼，叫“混血儿”。
她最喜欢的混血儿。
喜欢是什么？这个词听起来那么陌生，却带着诱人的气息，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某种情感有了好奇。
从此，他再也难以忽略这个女孩，不单单是因为她拥有跟他童年时代遇到的恩人姐姐十分相似的眉眼，更因为她对待那杂色的小猫发自内心的温柔。
他一天天积攒着对她的渴望，甚至在她抱着小猫放在膝头抚摸时，忍不住想，若他也将她放在膝头爱抚，会是怎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