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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修历史建筑的第三十四天

大雨如注。

许春来站在秋来堂一进的檐下,抬起头来能看到屋檐四角的位置留下喘喘的水流。五行风水中,水象征财,水动而财气生。

而江南故地,四水归堂则被赋予了更多的含义。

许春来几乎可以做到不假思索就说出来那些她背诵过的知识,有的时候却无法弄清楚人情世故的纠葛。

她不熟练,不明白为什么人和人交往没有正确答案可以选择。

明明以前可以直接躲在谭择后面的,虽然他们都说谭择性格冷漠不爱与人热络,但是每次都是许春来躲在他的身后,捏着他的衣角,等着男人帮她说话。

许春来笨嘴拙舌,所以就遇到一个说话一针见血的谭择。

谭择。

这是第一次她这么想见谭择啊。

许春来掏出手机,打过去很快就被接通了。谭择在那头问道:“你不在家里吗?打我电话?”

许春来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我出门了。”

谭择皱眉,放下手中的图纸和丁字尺,问道:“你听起来不太对劲?”

许春来道:“我感觉我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她不善于了解一个人,却更不善于处理好这么复杂的关系。就像刚才齐揭阳说的那样,“春来,我知道你会怎么想,你怕拒绝我,你觉得拒绝我我们就不是好朋友了。”

“不是这样,我已经知道我会被你拒绝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因为你很迟钝,所以没看到的东西。”

“就算你拒绝我,那也不是你的错,不要感到有任何的内疚,不要内疚。”

许春来无法不内疚。

就算现在齐揭阳已经离开秋来堂,她的情绪还在过去的时刻。

谭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有多糟糕?就像你四年不理我那样糟糕吗?”

许春来:“......”

许春来本来伤感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男人的声音穿过电话,“你在哪里?我现在就来。”

谭择从门后摸了一把伞,又换上雨鞋。推开屋门铁门的时候暴雨雨势加重,他没有任何犹豫,撑开伞走入雨中。

盛夏暴雨,在这种群山环抱的地势之中,要比一般时候会久些。

但是到了晚上,应该也就停了。

男人步履飞快,身上被雨点溅湿衣料也未发觉。他知道这种天气里许春来会去的地方,有也只有一个。

秋来堂外的湖泊在这样的雨天也泛起淡淡的白雾。

男人收伞。

穿过屋门,走了进来。他脚步匆匆,与站在屋檐下看雨的女孩四目相对。

“小宝,”谭择走到她身边,“我来了。”

-

许春来是一个有严重内疚情绪的人。

这一点谭择已经在很多年前,悬木塔出事的时候就见过了。就因为她本人在现场,许春来就认为自己背负了牺牲的其他人的性命而生存。

所以一旦发生什么情况,无论是不是她的错,许春来都有可能怪自己。

这种人简直只有让家长担心的份,谭择当时恨不得揪着她的耳朵问她,许春来,别人是人命,我也是人命,要是我哪天被你气死了怎么办?

要是我太担心你,担心出病了怎么办!

但是当年他还是个刚入社会不久的青年,一贯冷漠的做派在这个时候让他没想过还可以这样做。

等到想到了,许春来已经长大了,估计不会吃他卖惨这一套了。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许春来难得这么乖地打电话回家,要他把她接回家去。

雨势过大,他只带了一把伞,谭择把许春来抱在自己的怀里,用外套为她挡雨。风声大作,湖泊边的垂柳落进湖泊无数枝叶。

偶尔有穿着蓑衣,下田放水闸归来的镇民同他们擦肩而过。

长巷的这一头,卖烧饼和酒酿的人家牌子都收起来了。豆大的雨点落在伞面上,伞面撑不住,已经开始漏雨。

谭择头发湿了,他怀里的许春来也本来就是湿的。

男人开口道:“怎么不讲话了,又变成小哑巴了是不是?”

许春来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因为要绕过桥,山上的水源头因为暴雨而狂涨,水流平缓地冲刷桥面。

许春来道:“我在想...我在想很多时候,我是不是因为太迟钝,所以让别人为此受到伤害了...”

谭择失笑。

他拥着她绕过水坑,又接着往前走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小巷,窄窄的墙壁上水珠乱滚,青苔顺着墙壁的生长缝隙而长开。

谭择道:“我还以为你一直没发现,现在是怎么发现了?”

许春来又沉默了一会,直到他们走到家门口的那个巷子,女孩才开口道:“...齐哥今天和我说他喜欢过我...还说叫我不要心理负担过重...”

谭择:“......”

他正色道:“既然说是喜欢过,那就是往事了,我看齐工这个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你不要担心。”

许春来从他怀里探出头来,问道:“真的吗?”

她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实际上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她的人身边问他这种事情。

谭择把她挤上台阶,又挤进门里。

“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叫你答应?不然就把你排挤出工作?”

男人拿过正屋里挂在花架上面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许春来擦脸,擦完脸之后又擦头,直到把她的头发擦干。

许春来道:“他没说,他只是听我说我觉得我自己很迟钝......所以有感而发?”

所以有感而发?

我也有感而发行不行?

谭择冷哼一声,齐揭阳认识许春来这么多年,不会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性格,面对这样一份她回应不了的感情,她肯定很为难很内疚。

估计以后工作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齐揭阳。

谭择道:“这算什么事情?你从小到大多少情书,难道一个个都要回应吗?”

许春来低下头看谭择,后者正专心半跪在地上替她擦头发。女孩不解道:“我有情书?我怎么没见过?”

谭择:“......”

“我收起来了。”

许春来疑惑道:“你为什么收我这个啊?”

“你还小,当时应该好好学习。”谭择一转话锋,“你看,我收了情书你都没考好,要是没收,岂不是考更差了吗?”

许春来更迷惑了,“....是吗?”

谭择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