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晏,这篇《旱灾疏论》可是你写的?”
听到林正的发问,苏子心更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之前想要调戏她的登徒子就是刘晏,也就是这个刘晏,害得段成瑾含冤莫白。
她恨恨地瞪了那个刘晏一眼,拉低了帽子,好在她坐得远,又是男装打扮,这个刘晏才没有注意到她。
他走上前,向考官们行了个礼:“刘某不才,这篇策论正是在下所写。”
“好,我问你:你这里面提到的治理旱情的对策很是不错,不过若是你他日当了官,这些你要如何把这些执行下去呢?”
“这个嘛,一方面需要朝廷支持,另一方面还需要加强地方官员的监督,当然也需要当地百姓的支持。”
“嗯,不错。”林正点了点头,把提问权交给了旁边的副考官。
刘晏虽然是个草包,不过在来之前那个张允之已经专门给他辅导过了,答辩问的无非就是那几个问题,他只要将答案背下来再临场发挥点,自然就可以通过。
这个刘晏,他明明是抄袭了段成瑾的文章,竟然还能对答如流,这也让苏子心颇为气愤,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得沉住气。
“那我问你:你可知道,要如何进行引水灌溉,才能使旱田变良田么?”旁边的那个副考官刚要提问,突然一个气势不凡的声音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转头看向从屏风后面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人。
“你是何人?”
段成瑾微微一俯身:“考官大人,在下段成瑾,见过各位大人。”
林正吃了一惊,他看了苏子心一眼,又转向段成瑾:“你就是段成瑾,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人先别管在下是怎么进来的,段某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件事。”
刘晏看到段成瑾,预感到大事不妙,忙指着段成瑾嚷嚷道:“各位大人,这个段成瑾他根本就没有取得贡生的资格,他怎么可以参加殿试答辩呢?”
“哦,他不是贡生?”那几个副考官都愣了一下。“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这就不得而知了。”刘晏盯着段成瑾冷笑了一下,“恐怕是有人想要故意捣乱,把不相干的人放了进来。”
听刘晏这么一说,那几个考官都坐不住了:“来人,把这个段成瑾给带下去!”
“且慢!”段成瑾向各位考官行了个礼:“各位大人,在下并非故意混进来捣乱,在下来这里,只是想要向这位同窗讨教一个问题,问完便走。”
林正之前已经听苏子心和温墨轩说过段成瑾的事情,虽然他并没有同意让段成瑾进来,但是眼下既然段成瑾已经来了,那他不如就卖他们一个顺水人情,且听听他怎么说。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段成瑾:“你要问什么?”
段成瑾知道林正这是默许了,他缓缓逼近刘晏:“刘晏,你说那片策论是你写的,那好,你可以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么?”
刘晏被段成瑾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两步,“你……你刚才问的什么?”
“我问的是:你可知道,要如何进行引水灌溉,才能使旱田变良田么?”段成瑾的声音低沉,他眼神狠厉地注视着刘晏,像是要把他撕碎一般。
“我……我忘了。”刘晏支支吾吾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
“忘了?”段成瑾冷笑了一声,“你不是说那片策论是你写的么?你竟然把自己写的东西都忘了?”
“这会试都过了……过了大半个月,我忘了有什么奇怪的?”刘晏涨红了脸,当着段成瑾的面,他虽然有些心虚,但依然强撑着。
“好,既然你忘了,那么我来告诉你!”
段成瑾提高了声音:“想要治理旱情,引水灌溉是最为重要的一步,想要引水灌溉,就必须要朝廷拨款,兴修堤坝,将远处的水源通过挖沟引流的方式,引入村田,你懂了么?”
“哦哦,懂……懂了。”刘晏看着步步逼近的段成瑾,吓得面色惨白,“你……你别再过来了。”
林正和旁边的几位副考官也看出了端倪,林正发问道:“段成瑾,你说你来这里就是要向刘晏提问,可这篇策论明明是刘晏所写,你为何会对其中的内容如此清楚?”
段成瑾转向林正和几位考官,席地而跪:“各位大人,实不相瞒,其实这篇策论乃是在下所写,只是不知道为何,竟然被这个刘晏抄袭了去,结果他上了榜,而我却榜上无名。”
“这……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台上的几位考官听了都面面相觑。
“咳咳,段成瑾,你说是刘晏抄袭了你的文章,你可有证据?”
“回禀大人,段某并无证据,不过……”他顿了顿,直视林正的目光,“我可以把我所写的那篇策论当场背出来,还请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这……”那些副考官都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这样的场面他们还是头一回遇到。
林正沉思了片刻,点头道:“好,你背吧。”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然天下时常有灾,旱情便为其一……”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段成瑾将那篇一千多字的策论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林正不由得心中暗暗佩服,看来苏子心和温墨轩说的不错,这个段成瑾果然是被人冤枉的。
他刚要发话,旁边的那个副考官突然说了一句:“段成瑾,即使你能把这篇策论背下来,也不能说明这个就是你写的。”
刘晏看到有人反对段成瑾,也赶紧附和道:“是啊,你是过目不忘,可你既然能偷看我的文章,能全部背下来又有什么奇怪?”
“你……”段成瑾气得捏紧了拳头。
“大人,你们看,他被我说穿了,恼羞成怒,想要打我!”刘晏拉住那个副考官的衣摆,“大人救我啊!”
正在此时,殿外突然有人进来通传:“各位大人,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快,快迎接圣驾!”众位考官纷纷起身,走到殿外,迎接皇帝的轿子。
苏子心和段成瑾交换了一个眼神,段成瑾立即明白了苏子心的意思,他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在皇帝的面前证明自己。
段成瑾正想着等会要如何应付,就看到众人簇拥着一个身穿黄袍、气势不凡的男子走了进来。
只见他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袍角那汹涌的金色波涛下,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飞扬的长眉微挑,显出一种不怒自威的贵气。
虽然他已经不再年轻,但从他的轮廓依然可以看出他年轻时一定也是个俊俏的美男子,这人想必就是当朝的皇帝慕容玥了。
果不其然,那人走进殿中,直接就坐在了主位上,林正等一干人都不敢落座,都站在那人身后垂手立着。
“你们今天的殿试进行到第几个了?第一轮差不多结束了没有?”
那几个考官都不敢答话,还是林正上前和慕容玥说了几句。
慕容玥听完眉头一皱:“哦?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陛下,正因如此,所以我等才拿不定主意,陛下您看……”
慕容玥垂眸看了看地上跪着的段成瑾和刘晏,问道:“你们俩谁是段成瑾?”
段成瑾抬起头,作揖道:“回禀陛下,草民正是。”
慕容玥看到段成瑾俊朗的眉眼,不禁愣了一下,这张脸为何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陛下,陛下……”一旁的林正见慕容玥似乎在凝神,气氛一时间有些说不出的诡异,他于是在一旁轻轻提醒了一下。
慕容玥这才回过神:“咳咳,段成瑾,你说你是被冤枉的,是刘晏抄袭了你的文章,你可拿得出真凭实据?”
“回禀陛下,草民虽然拿不出证据,但我刚才已经将自己所写的策论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在座的几位大人也都听到了。”段成瑾的回答铿锵有力,不卑不亢。
他的从容让慕容玥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太像了,这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和那个人很像,难道他是……不,不可能!
当年那个孩子一出生就已经没了气,这是他亲眼看到的,这个段成瑾不可能是他的儿子!
慕容玥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笑道:“哦,你说你把你写的策论当场背出来了,可这还不足以证明那就是你写的。”
“皇上果然英明。”一旁跪着的刘晏听到皇帝这么说,提着的那颗心刚刚放下了一点,正想趁机献媚讨好。
没想到慕容玥话锋一转:“这样吧,朕给你个机会:朕现在重新给你们命题,你们当场作文,一决高下,你们看如何?”
“这……”那刘晏本是个不学无术之徒,他本想着只要答辩过了,他就不再参加下一轮的竞争,混个进士也就可以了,没想到皇上这么早就来了,现在还要当场命题。
以他这个水平,写出的文章只怕要让人啼笑皆非,现在又没有办法向外界求援,这可怎么办呢?
段成瑾看刘晏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心里的底气更足了,点头应道:“好,全凭皇上做主。”
慕容玥低头沉吟了一会:“这样吧,你们就以民心为题,做一篇文章吧。”
林正命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段成瑾沉思了一会,很快提起了手中的笔。
他写得很快,这个题目也是他之前和温墨轩讨论过的,他胸中有墨,写起字来如行云流水一般。
而那个刘晏却像是被人抽了一般,在那里拿着笔半天才写了几行字。
“皇上,各位大人,我写好了。”段成瑾放下笔,拿起笔墨未干的宣纸,吹了吹,转交到林正的手中。
林正等宣纸上的墨迹干了些,方才毕恭毕敬地将段成瑾写好的文章递送到了慕容玥的手里:“陛下,请过目。”
慕容玥拿起段成瑾的文章看了看,又让林正当场念了出来:
窃惟为治之道莫大于得民心,得民心之道莫大于恤民力。盖民者,国之本也,虽畏威易役,实至愚如神然。或重役以穷民力,则其本伤矣。
本既伤而欲国之治,未之有也。故春秋凡一宫室门观之作,必谨而书之,其重民力如此。仰惟陛下即位之初,励精图治,爱养斯民,诏谕天下:有司一夫不许擅役,一钱不许擅科。天下之人皆曰:不图今日复见尧舜之君……
“段成瑾,你这字迹苍劲有力气势雄浑,文章言辞犀利一气呵成,朕相信你所说的的,朕现在就可以还你清白。”
慕容玥说着,从座上走了下来,走到刘晏的案前,看到他的字迹歪歪扭扭,而且挤了半天都写不出一段像样的话。
“你不用再写下去了!”慕容玥阴着一张脸,盯着刘晏,“事到如今,刘晏,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晏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连连磕头道:“陛下,您听我说,这不是我的主意,我也不是故意要抄袭段成瑾的文章,我只是……只是……”
“来人,把这个抄袭嫁祸他人的考生给朕带下去!务必要严审,朕决不允许这样鱼目混珠的事情再发生!”
慕容玥的话如同一记响雷,林正立即叫人把已经瘫在地上走不动路的刘晏给拖了下去。
“多谢陛下!”段成瑾含冤得雪,立即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段成瑾,就凭你刚才所写的文章,朕现在就可以宣布:你就是本次殿试的状元!”
“陛下,我……”段成瑾原本也只是希望皇帝能给他做主,为他洗清冤屈,恢复他参加殿试的资格而已。
没想到他的一篇文章,竟然让慕容玥金口玉言,一锤定音,直接宣布他为本次殿试的状元。
慕容玥这话一出,包括林正在内的在座考官也皆是一惊,没想到段成瑾的文笔如此了得,竟然仅仅一篇文章就直接让皇帝龙颜大悦。
而且连下一轮测试PK都免了,其他考生还没进来呢,就直接宣布他为状元,这可是本朝从来没有过的先例啊。
一干人等都楞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坐在一旁的苏子心暗暗朝段成瑾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磕头谢恩。
段成瑾明白苏子心的意思,立即跪下磕头道:“草民段成瑾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