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暮春山,山涧里的瀑布飞泻着它那珍珠般的清泉,涤荡了山中片片翠绿欲滴的树叶,山坡上开满了各色不知名的花朵,微风拂过,怡然自得。
段成瑾这是第一次跟皇帝出来围猎,虽然参加围猎的人不少,但听李公公说,那些大部分都是王孙公子,他一个新科状元,站在那些世家子弟中间,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你不就是那个新科状元郎么?你也来参加围猎?”段成瑾听到这话,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正打量着他。
他向那人作了个揖:“不错,在下正是陛下亲命的翰林院御侍郎段成瑾。”
“原来是段侍郎啊,久仰久仰!”那人口中虽是这么说,不过目光里却带着几分轻蔑。
“段侍郎你可了不得啊,我听说你之前连进士榜都没有上,就混进了殿试,居然凭借一篇文章让陛下开了金口,直接让你当了状元郎。”
“这都是陛下的恩典。”
“既然你这么有能耐,等会倒不如现场给我们表现表现,如何啊?”
段成瑾正要回答,另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走了过来,冲着那个红衣男子喊道:“阿炎,你在这里干什么呢?锦绣公主来了,你还不过去么?”
那男子一听,便不再理会段成瑾,跟着那个男子一起朝前面的华盖走了过去。
“刚才那个是淮南侯李想的儿子李莫炎。”段成瑾回过头,却看到李公公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李公公。”
“嗯,段侍郎,是皇上让我叫你过去的。”
段成瑾一言不发地跟在李公公的身后,看到那边的华盖下面,围了不少的人在那里。
中间坐着一个身穿大红绣衣的年轻女子,那些个王孙公子都像蝴蝶一般围着她转,她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李公公,那女子是何人啊?”
李公公也向那边瞟了一眼,笑道:“那个就是陛下的嫡女,锦绣公主。”
“锦绣公主?”段成瑾想起在清风山上那两位当家和他说起的故事,这当朝皇帝没有子嗣,膝下只有一个公主,想必就是她了。
“段侍郎?”李公公看段成瑾正在低头沉思,唤了他一声。
“哦,没什么,我们走吧。”
“李公公,您可知道陛下为何会让我来参加此次围猎么?”
“这个不知,不过……”李公公看着段成瑾,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想来陛下应当是想让段侍郎出来散散心吧。”
段成瑾的心中依旧觉得有些古怪,但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他跟着李公公到了慕容玥的跟前。
“微臣参见陛下。”
“嗯,你来了。”慕容玥看着他点了点头,“赐座吧。”
他对着身旁的花落裳低语道:“这就是朕跟你说过的文采出众的新科状元段成瑾,朕已经安排他进翰林院了。”
花落裳的目光落到段成瑾脸上的那一刻时,她也暗暗吃了一惊。
他和慕容修的确相似,一样修长的身段,一样俊逸的面庞,甚至连举手抬足都有那么一丝他的味道。
他莫非是……花落裳心中虽有疑惑,但当着慕容玥的面,她又不敢表露出来。
她知道慕容玥生性多疑,因此她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情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原来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新科状元郎啊,果然一表人才。”
其实慕容玥刚才就一直在暗暗注意着花落裳的表情,她的一颦一笑都落在他的眼中。
“皇后,你不觉得他长得像某个人么?”慕容玥的这句话让花落裳手的手猛地一抖,手中的茶盏险些掉在地上。
“陛下觉得他像谁?”她心里颤得厉害,表面上却还维持着一脸的平静,这是她多年以来练就的镇定。
“你不觉得他有点像皇兄么?”慕容玥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花落裳知道,若是她此时说错一句话,很有可能就会断送了段成瑾的性命。
“陛下说像,确实是有那么几分像。”她口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很不在意的样子,“不过,毕竟不是皇家血脉,还是少了那么些皇家的贵气和锐气,陛下您说是么?”
听花落裳那么一说,慕容玥的眉头一松,淡淡地笑道:“皇后说的是,不过他虽然并非出身贵胄,但朕十分爱惜他的才学,将来也想委以重任,你看他和雪儿可相配啊?”
慕容玥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这是想要给慕容雪选驸马呢。
花落裳一听,吃了一惊,眉头一紧,“陛下,您这是想要让他做雪儿的驸马么?”
慕容玥拍了拍花落裳的手道:“朕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朕当然不会勉强雪儿,皇后你不用担心,若是雪儿看不上,朕自然也不会勉强她的。”
听了慕容玥这话,花落裳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下了一点,慕容玥虽然狠辣,但对自己的女儿却还是疼爱的。
“陛下,我知道你一直想为雪儿选一个称心如意的驸马爷,可雪儿这性子……唉,你看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都怪臣妾不好,是臣妾把她宠坏了。”
“无妨,朕倒是觉得她天性率真,也没什么不好。”
“可依照臣妾看,陛下你虽然有心想要提携这个段成瑾,可他却不一定对雪儿有意呢。”
慕容玥挑了挑眉:“哦?莫非朕的公主,他还看不上?”
花落裳笑了笑:“臣妾知道陛下最疼雪儿,可这种事都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若是这个段成瑾也是个一心只想攀龙附凤的人,想来陛下您也不会看好他了。”
花落裳这话倒是说到慕容玥心里去了,虽然他是故意设局,想试探花落裳的反应,不过他确实也很欣赏段成瑾。
这些年,朝中的局势一直暗流涌动,虽然他已经拔除了不少反对他的人,但这些年来,他身边也一直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倘若这个段成瑾不是慕容修的儿子,倒是可以考虑。
慕容玥正低头思虑着,就见那个李公公慌慌张张地上前禀报道:“不好了,不好了,陛下,那西戎进贡的那两匹红鬃马突然受惊,它们正朝公主那边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