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这种东西一回生二回熟。
直到踏进被安排成比赛场地的训练场前，楚盈都还算平静。
戴着口罩的少女把自己裹成了个球，在六月底微凉的晨光里拉着卫衣抽绳，挤进了拥挤的人潮中。
开头还有些困难，但后来，这群不知道从哪来的陌生面孔纷纷扭头望向楚盈。
然后让开了路。
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的待遇，是楚盈从未体验过的。
她用黑白分明的眼珠看了看两旁的人，又朝衣领内缩了缩，快步朝馆内走去。
然后在踏入的瞬间，停下脚步。
虽然这个地方只在第一天来的时候看过，但……当时肯定不是这个布置。
经典熟悉的中国红，低调奢华有内涵。
入门就能看到铺着大红绸缎的领奖台，上面还印了个不小的音符logo。
尽管不明白只有两个人的比赛为什么也要做个经典的领奖台样式。
可说实话，这领奖台放在场馆内竟然没有任何突兀。
不知道平台的工作人员是什么时候赶来装饰的，但整个场馆仿佛重新装修了一遍似的。
地板砖明晃晃的，踩在上面能映出人的倒影。
楚盈只是站在门口犹豫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就被一位有点眼熟的人请进了馆内。
好像是个什么解说界网红的女人头发松松地挽起，穿着旗袍的身材匀称，冲楚盈俏皮地耸肩微笑。
看起来不像是二三十岁的人，反而更像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你放心，来之前我特意看了两个月的资料哦，肯定不会在解说中掉链子的！”
女人的声音温柔，带着些播音员独有的腔调。
她给楚盈递了瓶水，打过招呼后又回到一群工作人员中，继续做她的妆发去了。
楚盈有些担忧地看着对方脚下那双五厘米的恨天高，实在是放不下心来。
事实证明，对方的业务水平确实不错。
先上场的是楚盈。
在冰上时，她一向是不理会周遭环境的。
今天的表演服是平台赞助，特意为她量身打造的白金色改良旗袍。
大片的金色闪片坠在下摆，渐渐消失在腰间。
领口处是两个金色的手工盘扣，裙摆右边开了个口，一直从腰侧延伸到裙边。
中间加上了特殊的面料，随着走动间会露出白色的面料，隐约浮现金色的雪花暗纹。
衬里是丝丝滑滑的柔软面料，穿起来很合身。
设计版图是早在两个半月前就拿给她看过的，平台流量大、挣得多，说话也财大气粗。
让楚盈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提。
于是黑白的logo配色被不情不愿地换成了纯白加金色。
更加贴合主题的同时也少了几分阴暗气息。
楚盈站在冰场中央，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场边的教练。
……这平台不光搞了线上直播，还和场地这边签了协议，卖了不少现场票出去。
轻而飘的钢琴前奏，一段流畅的编排步法。
滑行的动作轻盈，姿势优美，金色的闪片在空中荡出流畅的弧线。
悠扬的音乐声充满会场，楚盈迎来了第一个跳跃。
右脚外刃向后滑，她并没有用左外刃做支撑，而是将左腿浮在空中，右腿发力，后外结环三周跳（3Lo）。
落地平稳地滑出去一米，接个旋转。
她已经为这首曲子训练了三个月整，每项动作都熟记于心，轻松地跟着音乐的节奏滑行。
据说做了不少功课的解说声音轻柔，伴随着音乐声送到楚盈耳中。
“一个堪称完美的3Lo，起跳和落冰的姿势都很漂亮，干净利落。”
能认出她到底跳的是什么，楚盈已经大感安慰。
心思稍稍飘到别处，又在看到场边教练的瞬间收回，专心致志地滑行起来。
赵丽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赶过来的，脸上还带着冷冽的寒气，楚盈上场前也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因为飞机延误而没能及时赶到的赵丽蓉心情确实很差。
本来想着给楚盈这小丫头一个惊喜，没想到反而给自己增添了一丝烦躁。
但看着场中随着音乐滑行的少女，她的脸色也不禁渐渐柔和了下来。
迄今为止，这场节目的效果都堪称完美。
身旁在开场前还嘟嘟囔囔和朋友抱怨怎么不是薇拉先上场的女孩此时已经安静了下来，目光一眨不眨地跟随着场中的身影。
萨克斯的声音渐渐加入到音乐中，赵丽蓉收回视线，也开始投入到楚盈的表演中。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马上就要进入第一个3A跳跃了。
counter进3A，冰面上的身影轻盈似燕，不慌不忙地在空中转体三周半后落冰。
赵丽蓉听到身旁的女孩发出小小的哇声。
九年前的世青赛上，薇拉在这里出现过失误。
当时她还年轻，又整天充满着不知从哪来的自信，把整张节目表安排得满满当当，难度不低。
那时就已经成为薇拉教练的柳德米拉也丝毫不拦，仿佛采用了什么放养的教育方式。
最后，这场远超青年组难度的自由滑为薇拉加上了令人满意的分数。
即使是在她的两次失误下。
哪怕两次3A都出现了失误，但那可是九年前。
3A是当时女单难度最高的跳跃动作。
之后的薇拉也没再跳过这首特意编排的曲子，好像她真的只是为了转成年组的成绩好看点，才编排了这次自由滑。
而现在，楚盈避开了对方的一次失误。
也算是隔着遥远的时空，为九年前的节目失误填上了一笔。
身旁的女孩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的同时掏出手机，按下了录像按钮。
赵丽蓉轻笑起来，得到了一个不满的瞪视。
她举起双手做个投降的动作，心中却想——
“这是直播啊。”
“接下来就是整段节目中的最后一个连跳，3A+2T。”
解说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像开场时那般柔情似水，明显激动了起来：
“直接起跳，一周、二周……”
“三周半！”
“没有停顿的再次起跳，后外点冰两周跳对楚盈来说似乎十分轻松。”
“现在已经到了节目的尾声，因为选手的体力问题，放在这个时间的跳跃在赛场上一般都会得到更多的分数。”
她轻笑了声：
“看楚盈跳得这么轻松，给了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