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的法术不甚灵活，凰九被困在牛身子里好些天，每日还得陪着峒渊上山去耕地。
天天更，日日更。
半个山头都要被凰九给耕穿了。
“难不成那月老本子里的设定就是这样，这峒渊版的小牛郎只会耕地！”
凰九忍不住腹诽。
这小牛郎天天白天耕地，晚上又跑到牛棚里，痴痴缠缠地枕在草垛上，跟她说什么仙女长仙女短的。
明明之前还一副不识女色的傻小子，现在又变成了痴情终付的小情郎。
看来月老给的戏本子果然够劲！
能把这妖惧鬼怕的绝命战神都给勾得死死的，果然情劫就是有威力！
二郎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家里虽穷得叮当响，但是人却十分勤快，再加上人生得又好看，十里八乡没有不晓得他的。
今日一大早，峒渊就又牵了牛，趁着太阳还没露头，打算赶紧将昨日那块翻过的地再给复耕一遍，等种了庄稼才能有个好收成。
可怜凰九蹬着一双细嫩小脚，还没体会个完全，现下又变成了四只大牛蹄子不说，还得天天给这傻小子打工！
在九重天受那天帝小老头奴役，下凡了也逃不脱这个命运。
天杀的！
她凰九命里就是就是欠这兄弟俩的！
村里的公鸡还没开始打鸣，她就得哼哧哼哧去干农活。
峒渊正在给牛松绳子，末了又揉巴了一下凰九的牛脑袋。
“今早趁着还不算晒，我领着你再去把地耕一遍吧。”
“哞！”
看吧，又他娘的来了。
这该死的月老！
该死的设定！
凰九看着前头峒渊敦厚老实的表情，恨不得给他一蹶子。
峒渊看着这头散德性的黄牛，有些无奈地顺了顺它背上的毛。
“知道你嫌累，今日最后一天了，明天一定让你好好休息，今天我去给你打最新鲜的草吃。”
“哞——”
你丫的才吃草！
“乖，走了。”
峒渊笑的温柔，将凰九从牛棚里牵出来，往后山陇地走。
“你个死丫头，我白养你这些年了啊，敢跟我顶嘴了！”
隔壁突然响起一声泼天的怒骂。
凰九被勾了兴致，停在原地打算看热闹，任凭峒渊怎么拽都不走。
“娘，我都说了我现在不想嫁人！”
招娣捂着脸乌泱泱地哭着从屋头跑出来。
刚一出门，就看见峒渊牵着牛，站在她家门口。
一人一牛正瞪着眼瞅自己。
招娣这下更无地自容了，红着脸，脸上还挂着眼泪。
哭也不是，跑也不是。
“你个赔钱货，贱丫头！老娘让你嫁人又不是让你去跳火坑，你在这一大早的哭丧哭给谁看呢！”
招娣娘拎着把擀面杖从屋里冲出来，照着招娣的脊背就敲了上去，招娣被这一棍子敲得栽倒在地上。
她声音骂得震天响，引得周围越来越多的村民邻居凑了过来，一边劝架一边看热闹。
“呦，招娣娘，咋把姑娘打这么狠呀，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啊？”
“就是就是，小姑娘家的哪能这么打啊，打坏了可怎么着啊？”
“呸！你个老不死的，我揍我自己家闺女，你上来贴什么脸，显摆着你什么事了！”
招娣娘横着眼，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给瞪了回去。
她这般讨人嫌的做派在村子里也是闻了名的，村民邻居也都怕沾上这么个蛮不讲理的人。
招娣娘见没人敢再揽着自己，便越发下了死手打。
招娣被打得趴在地上，咬着牙一声不吭，偏硬挺着，也不敢去看峒渊。
“你个死丫头贱蹄子，老娘把屎把尿地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去嫁个人，去给你弟弟挣两个娶媳妇的钱，这你都不愿意，那我还养你干什么，将你打死算了！”
招娣趴在地上，眼里憋着眼泪，周围村民的窃窃私语她听得一清二楚。
擀面杖一下一下地落到背上。
她甚至感觉不到疼了。
心里只能想到二郎哥还在旁边看着她。
看她被这样辱骂杖打，被自己的亲娘骂得一文不值。
“李家村那个有什么不好？啊？人家有地有牛，连儿子都有了，也省得你再去受那个罪给人生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人家还答应给十贯钱，足够给你弟娶个像样的媳妇了，你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
“我今个非得打死你，反正钱老娘也收了，打死你就送个死人去那李家村！”
说着，招娣娘高高抬起手中的擀面杖，横眼瞪眉就要往招娣身上敲。
招娣死死闭上眼，心头一阵冰凉。
就这样死了算了吧！
“哞——”
意料之中的棍子并没有落到身上。
招娣趴在地上，有些恐惧地咽了咽口水，慢慢睁开眼睛。
盛夏的日头出来得颇早，明晃晃的直刺眼睛。
招娣恍惚地眨了眨眼睛，才瞧见那个挡在自己跟前，替自己拦下那一棍子的人。
是二郎哥。
他撑着身子挡在跟前，平白替她挨了那一棍子。
这边凰九也瞪大了牛眼睛。
这峒渊怎生看热闹看着看着变成受害者了。
“我揍自家闺女呢！别挡我的事！”
招娣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瞪着峒渊。
“孙大娘，她说不想嫁人。”
峒渊温和地冲着人笑。
“呸！她说不嫁就不嫁了！老娘养了这死丫头十六年了，就为了给他弟弟挣个娶媳妇的钱，她不嫁，我家小子娶媳妇谁给掏钱？难不成你来掏？”
“我不晓得该如何，”峒渊老老实实回答，“只知道，男人娶媳妇的事情不能偏赖在女儿家身上。”
“哞——”
说得对！
凰九哼叫了一声给峒渊助势。
这热闹看得带劲！
唯一不足的就是手边差了一把瓜子。
凰九饶有兴致地在地上搓着牛蹄子。
“你个放牛穷小子你懂什么！这女孩生来就是败家的玩意，白吃白喝，长大了还得被嫁去别人家干活，这临走不为家里头贡献点，这不就是白养了吗！”
招娣娘鼻子哼出一股气儿，瞪着眼说道。
“我不懂这些，只是知道女儿家生下来也不是该被人糟践的。”
峒渊眼里虽笑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说的话却戳到了招娣的心窝子。
她脸上沾着土，脏兮兮的。
原本只是小声呜咽，听了峒渊说的这话，干脆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娘！我说了不肯嫁他，他儿子都有我大了，我不想嫁这么一个糟践人的老头子！”
“你你个死丫头！”招娣娘眉毛一扬，咬牙骂着，“人家才刚四十来岁，还没到五十，年纪正盛，家里条件也不差，有个儿子怕什么？以后活都不用你来做，让你嫁过去享清福，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娘，我说了我不嫁，”招娣红着眼，看着她，“我心里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不会嫁给那老头子的！”
“什么？”
招娣娘惊叫了一声，眼睛瞪得牛一样大。
“你个贱蹄子，你才多大啊，你就这么不要脸，什么喜欢的人，这要是让人李家那边知道了，还能要你吗？”
“我今天就得打死你，留个清白的名声，明天就给你送到李家去！”
招娣娘气的红了脸，扔了手里的擀面杖，转头从灶里抄起一棍火红的烧火棍子，就要往招娣身上砸。
峒渊就站在旁边，眼神一寒，抬手就要接住那根滚烫的棍子。
“哞——”
可真会给本姑奶奶找事。
凰九眼睛一眯，赶紧抬起一根牛蹄子掐诀，心中默念咒语。
那根烧火棍从招娣娘手里晃了晃，然后挣脱出来，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又原地落了下来。
直直地砸向招娣娘。
“哎呦！”
招娣娘瞪大了眼睛，慌忙躲闪，但那棍子就像是长了眼珠子一样，偏往她身上砸。
滚烫的火星子落在她身上的麻布衣服上，“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周围的人吓得直后退。
招娣娘被烫得满地打滚，四处爬，想着能将这火扑灭。
但是这火偏生就是越滚越大，她后背的衣服被烧穿了个大窟窿，火苗顺势爬上了她的头发。
招娣娘被吓得要死，眼看着那火就要包上脑袋了，她干脆嗷呜一声，被吓得晕了过去。
“快来救命啊！救命啊！”
招娣跪在她娘跟前，被吓得没了魂。
“等着，我有泡尿，让我来给她浇灭喽！”
人群中出来个矮个子村民，解了裤腰朝着招娣娘狠狠撒了泡尿。
见着这法子确实有效，围在边上那些还打算看笑话的老爷们也都纷纷解了裤腰，朝着那火源最猛处撒尿。
招娣不敢看，蒙着脸跪在地上哭。
一股子腥臊味扑鼻，招娣娘悠悠转醒，待看到村里几个老爷们正在对着自己拴着裤腰带，眼睛一瞪，又晕了过去。
峒渊拧眉，牵着凰九往山上走。
他望了望天上那坨还不算猛烈的日头。
现在上山耕地还不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