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司命,你可知罪!”
天帝那小老头铁青着一张脸,跟个活阎王一样坐在凌霄殿前。
“小神知罪,小神知罪!”
凰九眼泪哗啦哗啦地流,趴在地上卖惨。
开玩笑,睡了上神,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这得罚多少俸禄才成啊。
“司命,你今年的供奉,扣完。”
天帝的声音凉飕飕的。
“天帝大人!我冤枉呀!”
凰九一个激灵,抖了两下,差点将盘云柱给撞倒。
“损害公物,得赔钱,从你明年的供奉里扣。”
凰九作势往前一扑,死死拽住天帝那小老头的衣袍,假惺惺地挤出来两滴眼泪和鼻涕泡,打算趁机蹭到这人的衣服上。
“我这衣服是织女用九天玄锦织的,若你能赔得起,那便糟蹋吧。”
“呃……”
凰九从地上蹦起来,拢了拢刚才撒泼时候故意弄乱的头发,狗里狗气地往天帝跟前凑了凑。
“天帝大人,您就念在我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饶了我吧。”
天帝将刚才被凰九拽出褶子的衣袍往前扯了扯,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
“若想让我饶你,也不是不行。”
凰九眼冒金星,往地上一跪,“多谢天帝大人,您这么善良,一定会多财多福的!”
“峒渊既已经与你有了道侣之实,那你便去凡间把峒渊召回仙界来成婚。”
成婚?
凰九忍不住抖了抖。
“峒渊上神实在是不肯跟我回来,他那么大的仙职,我打也打不过,绑也绑不回来,现在又......又,您让我跟他成婚,他会杀了我的!”
天帝上下睨了凰九一眼,淡然地吐出一句,“峒渊无非是为情所困,你且去解了他的困便能劝回他了。”
“天帝大人……”凰九冒死打断了天帝的话,“可是他劫数已定,我区区小神,哪有这个能耐啊,我不干,您要不还是扣我的供奉吧!”
凰九直接摊在地上开始摆烂。
初三吓得不轻,赶紧上前替凰九开脱,“天帝,司命仙君实属法力低微,平时在仙界也就做点零碎的活,上回修天河堤坝的时候都差点掉河里淹死,她是实在没有那个本事啊!”
凰九从地上扑腾起来,朝着初三的后脑勺狠瞪了一眼。
听听,怪不得这人就是个将差呢,说话可真难听!
到底是来替她说话,还是在往她脑门上扣屎盆子。
初三察觉到凰九的眼神,朝她抬了抬下巴,一副有哥在,你放心的表情。
“峒渊上神为九世情劫所累,并非是善恶不分,此番只需司命你入轮回之境,往复峒渊的九世情劫之中,替他解开困境便可。”
天帝看了凰九一眼,表情神神在在的。
“可是,天帝……”
凰九还想挣扎,却被天帝直接打断。
“朕赐你一件宝贝,定可保你入世周全,此番是峒渊的劫数,也算是你的劫数。”
天帝说完,随手挥了下衣袖,将还打算纠缠的凰九拍进轮回之境,后头还跟着道微光宝匣。
初三看着凰九渐渐消失的身影,苦着一张脸,只能双手合十,拢在胸前,默默地为她祈祷。轮回之境里头,一阵漩涡搅合了好半晌才停下来。
“晕死我了!”
凰九揉了揉脑袋,好容易才站稳了脚步。
面前是一面硕大的水镜,里头虚妄地映着一片模糊的景象。
凰九有些好奇走上前,伸出手指在那模糊的影像上面点了一下,镜面便像水一样,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里头的景象也清晰了起来。
俨然的农舍,一个面容俊朗的少年牵着一头黄牛,在傍晚的余晖下行走。
凰九瞪大了双眼。
因为这个少年生得与峒渊一模一样。
“怎么峒渊第一世是个放牛郎啊?”
凰九暗戳戳的嘀咕了一句。
忽然身边传来一声稚嫩的童声,“哼!峒渊大人就算是个放牛郎,也是这么俊朗帅气!”
“谁在说话?”
凰九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
“当然是超级无敌牛气冲天的本上神,陈元宝是也!”
不知何时挂在凰九腰间的小匣子突然自己打开了,里头搓出来一阵轻烟,一支毛笔飞了出来。
凰九被吓了一跳,差点栽进水镜里,伸出一根指头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个神乎的物件。
“你你你……你为什么会讲话?”
“好歹是个神仙,怎么这般没有见识?”
毛笔丝毫没有理会凰九惊恐的神情,绕着她打了个转,从笔杆子里头长出来了手脚和脑袋,宛若一个手掌大小的绣球娃娃。
粉白的小脸,藕节般的手臂,穿了一身青衣布衫,头顶还罩着一顶青衫纱帽。
玉琢一般的面上却挂着严肃的表情,加上这一身奇怪的打扮,倒像是凡间迂腐的秀才先生一般。
“啊啊!”凰九吓得往后滚了一圈,眼睛都不敢睁开,指着小人的那根手指头颤抖个不停,“你这个妖物,我可是神仙,我不怕你的!”
“本上神才不是什么妖物,我是神仙!我叫元宝!”毛笔小人悠哉地悬在空中,绕着凰九上下打量了一圈,“天帝怎么让我来辅助你这么个没用的神仙?”
没用?
凰九怒从胆边生,冲着他怒吼。
“你个妖物!你才没用!”
“说了不是妖物!本上神是堂堂元宝堂最尊贵的上神!”
毛笔小人炫耀似的转了一圈,看着凰九的表情也带着些不屑。
“既然天帝让我协助你帮峒渊大人渡劫,那我也只能领命,这个便是轮回之镜了,你赶紧跳下去吧。”
凰九颤巍巍地扭头,看向身后还在荡着水波的镜子。
峒渊牵着一头大黄牛,一张让人惊艳感叹的容颜,面上却是与之极为不协调的敦厚神情,俊秀的面容引着四周妇女老少驻足欣赏。
尤其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小村姑,面上挂着两坨羞窘的红晕,哒哒地跟在峒渊身后,眼睛里冒着桃心。
“跳下去?我就算是个神仙也会被摔死的吧!”
凰九跳起来拒绝。
“摔不死你的,”毛笔小人神叨叨地开口,“顶多就在榻上瘫上两天,没大事!”
“我不跳!”
“没事,眼一闭的事,看见那个小村妇了吗,你就附上她的身好了,瞄得准一点!”
凰九很没用的咽了咽口水,一步一步往后退。
“我来帮你一把!”
毛笔小人晃了晃脑袋,摘下自己脑袋上的青衫小帽,从头顶上薅下来一根头发,随手拈了个诀。
凰九便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奶奶的,你这个妖物!”
凰九嘴里骂骂咧咧,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镜子里倒。
“噗通”一声,凰九沉入水镜之中,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划着凰九的发丝。
身体中了那小贼的锁身咒,正不停下坠,凰九控制不住,只能拼命地晃着身子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那村妇忒丑了,我想换个俊俏的。”
“不行!”
毛笔小人跟着跃进镜中,身影滑进凰九腰间的小匣中。
风凌厉地扫过,下坠得越来越快,周围嘈杂的人声也逐渐响了起来。
是凡人的气味。
房间的景象也愈发清晰起来。
小村妇正捏着裙边,羞羞答答地朝峒渊迎过去。
“不要不要!”
眼看就要落在那花痴小村妇身上,凰九内心疯狂呐喊,捏了捏指头,口中迅速念了个诀。
身体似乎能动了,凰九赶紧转了个方向,摔在了地上,一转头却看见那头健壮敦厚的大黄牛抬脚往自己身上踩过来。
“完蛋,要坏菜了。”
耳边响起那声稚嫩的声音,凰九心口一凉,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凰九现在所看见的世界便与以往的凡间有些不大一样了。
周围乌糟糟地堆着几垛杂草,草腥味一股脑地窜进了凰九的鼻腔中。
凰九眨了眨眼,觉得身子有些许不协调,她抖着腿站起来了,却是四肢着地。
四根粗壮的脚……
哦不,是蹄子。
四根粗壮的蹄子稳稳地立在地上。
天爷呀,不会吧!
凰九张了张嘴。
“哞——”
老天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