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院子离得有些远，云杏低垂着脑袋，一句话没敢说，乖乖巧巧地给凰九引路。
抬手间，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缠了一圈白色的粗布头，里头渗出来大片大片的血迹。
凰九皱眉，“怎么弄的？”
云杏反应过来，这话是在问她，马上习惯性地往地上一跪，身子瑟缩得不成样子。
“奴婢……奴婢……小姐，云杏错了！”
她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嘴唇子苍白得不像话。
一双大眼睛乌泱泱地落下了眼泪。
“怎么不说话？别哭，让我看看。”
凰九蹙眉，走进一步，那小丫头便哭着又在地上磕了个头，哭得快要撅过去了。
这小姑娘怎么见她如蛇蝎一般？
“那个，她的手啊，是你弄的。”
元宝有些尴尬的开口。
“……”
凰九呼吸一滞。
这原主桑榆还真是个魔丸呀，这样细皮嫩肉的可爱丫头她也爱欺负。
“算了，”凰九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吧。”
她有点受不了总是被别人这样跪来跪去的，这样有损阴德。
在九重天上，只有天帝那个小老头面皮子厚，他不怕。
云杏闻言抬头，忐忑地打量着自家三小姐的脸色。
这要是在之前，自己这样将伤口裸在她眼前，她会觉得晦气，然后让人狠狠地再抽自己一顿。
连原本的那个丫鬟，也是因为偷偷看了皇子殿下一眼，便被她命人敲了三十杀威棒，然后直接扔去后山了。
她身上的戾气一向很重。
怎么今日竟然不一样了？竟然有些温和。
“你待会去找些药抹上吧，冬天伤口本就不容易痊愈，女孩子不要留了疤。”
凰九低声说道，然后不再看她，抬脚走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过了半晌，云杏才敢轻喘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已经离开的那道娇俏的身影。
三小姐果然不一样了。
一路走到老夫人院子的正屋门口，立在一旁的小丫鬟早就殷勤地撩了帘子，见凰九走近，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三小姐”。
凰九朝她扬眉一笑，那小丫鬟吓得哆嗦了一下。
屋子里，居中暖榻上坐着的便是老夫人，身穿着银鼠灰皮大袄，头上戴着中间坠着一颗翠玉的宝蓝色昭君套。
虽然看着慈眉善目，但是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子傲劲。
此时，她正神色凌厉，训斥着跪在屋内正中间的夫人，其他几个貌美的妇人围站在一边，皆都垂眉低目的，不敢说话。
听见门口有声音，老夫人抬头，见到凰九过来，立马换上一副笑脸，乐呵呵地张罗着，“乖孙女来了，快些坐吧，就等你到了，咱们好用饭。”
她一抬手，立刻就有丫头上来，眨眼间，就置办好了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凰九左右看看，叶家的主人她的父亲叶大将军并不在，只有他的几位妾室在这里伺候着老夫人用早膳。
那边那个跪着的，便是叶洲的二房芸姨娘，叶云初的亲娘了。
众人很快落座，只有芸姨娘依旧还在跪着。
柔美的脸上挂着眼泪花，看着凄凄惨惨，不胜娇弱，任哪个男人看了都忍不住会心疼。
但是，在场的都是女子，没人会心疼她。
只有凰九。
她心里有些尴尬。
这桌子上的一大堆饭菜，看着卖相皆都是一流的，在九重天上都是吃不着的。
她想吃，贼想吃，口水都是往下咽了又咽，才不至于当桌流出来这么丢人。
但是就在不远处还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时不时再小声呜咽这么一两声，其他人也都是一声不吭。
这种氛围，凰九其实也吃得下，只是横竖有点不好意思。
“榆儿，怎么不吃啊，今日可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老夫人慈爱地问道。
凰九尴尬地冲她笑笑，心里却在掉眼泪，“我……我吃不下。”
此话一出，桌上几个原本还打算动筷子的姨娘小妾们，统统都放下了筷子。
凰九心头的尴尬更胜，嘴角抽抽了两下。
这犯得着吗？
老夫人面色突然一凝，将筷子往桌上使劲一摔。
“整日哭哭啼啼个没完，让人失了胃口，以后还怎么伺候你家老爷，干脆发卖了出去算了！”
芸姨娘一听，眼泪便又止不住了。
她直接跪爬着过来，一把抱住老夫人的腿。
“老夫人，都是我的过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与云初无关啊。”
老夫人一脚将她踢开。
“与她无关？她如今竟然连自己亲妹子的夫君都敢去勾搭，来日就敢做出更加羞辱门楣的蠢事！这样的勾栏做派还不都是跟着你这个娘学的！”
这话一出，全场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肯替可怜的芸姨娘说上一句话。
芸姨娘脸色煞白，在地上使劲磕着头，“老夫人，求您饶了云初吧，她自昨日入水受了风寒，至今还躺在床上没有醒，您就看在她年幼的份上，绕过她吧。”
老夫人盯着芸姨娘，怒斥，“够了！”
“你不用来求我，她做的蠢事是害到了她的自家妹子，求我自然没有用！”
凰九正趁着其他人热闹着，打算偷偷夹一筷子墨玉红豆糕，正好被芸姨娘一把扑上来，就快要进到嘴里的糕一下掉了，咕噜咕噜地滚了两圈。
芸姨娘抽泣不停，不停地磕头，“三小姐，饶了云初吧，饶了她吧，她怎么说都是你的庶姐啊！”
凰九心疼地瞅着那块染上灰的糕点，心头一阵抽搐。
她的红豆糕啊，小乖乖，马上就要吃到嘴里的小可爱呀！
“什么话，用了早膳再说行吗？”
凰九朝着她笑眯眯。
“……三……小姐，饶了云初吧，有什么罚，我来替她受。”
芸姨娘捂着心口，拼命痛哭。
“呃……你不饿吗？”
“三小姐，你就给云初留一条生路吧！”
凰九纳闷，使劲挠了挠头。
面前这个妇人，看着实在娇美，但是耳朵也实在是不好使！
凰九刚要开口再劝她起来，门口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带着金戈铁马的凌厉豪气。
“我看，是谁敢不给我叶洲的女儿留下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