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凰九往自己的住处走。
元宝坐在她肩膀上,嘎吱嘎吱地啃着糕团子,肉乎乎的小脸上粘着饭粒子。
“你说,这叶将军确实也够偏心的哦,明明亏欠的是桑榆嘛,他却总是纵着别人,怪不得桑榆这一身的坏毛病呢,想来也是为了吸引她这个便宜爹的注意吧!”
凰九特地遣散了丫鬟们,跟元宝说着悄悄话。
元宝却只顾着吃,还从自己小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热乎乎的糕递给凰九,嘴里吞吞吐吐地说着,“坏次坏次,娘了揍不好次了!”
舌头被烫得直溜不起来,一张嘴说出了一口鸟语。
这可是他刚才钻进老夫人的小厨房里头,特地偷来的。
凰九朝他翻了个白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迟早吃成一个小猪头!
回到了她院子里,只有云杏在门口守着,峒渊已经不见了身影。
凰九疑惑道,“七皇子呢,去哪了?”
云杏小心地睨了她一眼,“刚才老爷过来了,将七皇子狠狠骂了一顿,说他害将军府丢尽了脸,现在罚七皇子去后花园镜湖边上跪着去了。”
镜湖?
那不就是峒渊与叶云初相会的地方吗?
还有,这老家伙哪来脸敢去罚七皇子,纵使他再不受宠,也是周国的皇子。
像是看穿了凰九的想法,云初小心翼翼地低头解释道,“老爷说,他现在是七皇子的岳丈,是他的长辈,自然有资格罚他。”
凰九皱了皱眉。
这老头还真是不怕自己被撅了啊。
哎,色字头上一把刀呦~
“那我去看看。”
凰九说道。
云杏连忙垂首,“那云杏去帮三小姐拿了那件狐氅过来,镜湖那里风大。”
凰九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个机灵的小丫头。
“也给自己拿件袄子,你也别动着了!”凰九笑眯眯道。
那小丫头一脸的震惊,瞪大了眼睛,迅速跑回屋里头去取衣服了。
狐氅又轻又暖,雪白的茧缎绸面子上用金线修了荷花的纹样,里头的狐皮里子全都是暖烘烘的大毛,将凰九一张嫩呼呼的小脸衬得更是娇艳欲滴。(古代啊古代,所以才用狐狸毛的!人工皮毛yyds!)
云杏领着凰九到了后花园,还没靠近镜湖,便就看见孱弱不堪的少年跪在湖边,他的不远处还站着两个男子。
个子稍微高一些的是叶承安,是叶云初同胞的哥哥,叶家的庶长子,也是桑榆的庶兄,凰九能认得出来。
但是他旁边那个一脸纨绔的男人,凰九就不认识了。
“三小姐,那是芸姨娘家的外戚,二小姐的表兄,叫做高峰。”云杏懂事的在凰九身后解释道。
凰九朝她看去,眼神颇为赞赏。
这小丫头,竟然还总能看穿她心里头想的。
这时,高峰正和叶承安一起,朝着峒渊走过去。
明明是冲着他来的,高峰还偏要怪声怪气地冷哼一声,“瞧瞧,这跪着的是谁啊?”
镜湖两边,有红梅盛放,与峒渊身上的一身喜福相称,将他本来有些苍白的俊秀容颜映衬得格外耀目。
叶承安嫌恶地撇了撇嘴,却没有出声。
这七皇子已经娶了叶桑榆却依旧对他妹妹纠缠不放,实在可恶,凭着一张脸便只知道勾搭女子,实在是让他作呕。
所以叶承安今日带了高峰来,就是为了好好作践他一番。
“呦,这不是我们的七皇子殿下吗,怎么大喜的日子跑这里跪着了?”高峰假装讶异道,“昨日不是你和叶三小姐的新婚之日吗,春宵苦短,现在不正是该与新婚娘子温存的时辰吗,七皇子怎么有这个功夫在这里跪着呢?”
峒渊直直地跪着,微微低下头,眼睛里飞快闪过一道光亮,随后湮灭不见。
他微微抬首,朝着那二人笑。
“大哥,高表哥,晨安。”
峒渊老老实实地向二人问安,眉眼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叶承安忍不住呼吸微滞。
这人到底是听不懂他们话里的嘲讽,还是说他的城府……
……竟如此深不可测。
一个皇子,姿态竟然放得如此低微。
叶承安懂得深思,但是高峰却不懂。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来,笑容里带着一丝诡秘。
“昨日宾客众多,我也来不及与表妹夫你共饮上一杯你的喜酒,那么今日便补上可好?”
说着,他从身后小厮手里拿过杯盏,满满地倒上。
朝着峒渊遥遥地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站在远处瞧着的凰九一脸的纳闷,这家伙脑子是不是不好使,怎么特地找人晦气就是来斗酒的是吗。
下一瞬,高峰竟然直接将喝下去的酒又吐回了杯盏里,撇了撇嘴,“这酒太涩!”
叶承安皱了皱眉,“表弟既然是觉得这酒太涩,换一杯就是。”
“不必了,”高峰嘿嘿一笑,“这酒涩,但是七皇子昨日刚成了婚,想必现在日子过得可是蜜里调油,香甜不已,那这酒给七皇子喝便就该不涩了。”
说着,高峰直接将自己刚才吐出来的酒递给峒渊,“七皇子该不嫌弃我这个做表哥的给你敬的酒吧?”
凰九眉头皱上了天,“噫~~呕!”
这酒给狗,狗都该嫌弃的吧!
高峰将酒杯递到峒渊眼前,笑得猥琐不已。
站在他身后的小厮皆都低下头,掩住嘴角幸灾乐祸的笑容。
峒渊跪在地上,长长的额发遮住他漆黑的眼眸,随后他迅速抬起头来,露出温顺服从的笑。
他接过高峰手里的酒盏,“谢谢表哥。”
镜湖边上,他的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羸弱,鲜红的大婚喜福做得也并不合身,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上面污糟不堪。
有人在惊讶地抽气,小声的窃窃私语。
“啊?七皇子怎么这样的下三滥,竟然连别人的口水都愿意喝啊?”
“好恶心啊,像狗一样,真是恬不知耻。”
高峰大笑一声,对着叶承安说道,“不过是一条狗而已,他还真当自己娶了叶桑榆就抱上了大腿是吗?”
峒渊对这些话置若罔闻,脸上挂着温顺的笑意,将酒盏递近嘴边。
忽然,一只穿着藕粉色小鞋的脚直直地踢了过来,将他手中的酒盏一脚踢翻在地。
凰九怒气冲冲,大声吼道。
“喝你奶奶的腿,我看你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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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渊!峒渊!”
“二郎!”
天色越来越暗,天边最后一抹红霞都开始转青了。
凰九借着昏暗的亮光,在山上大声呼喊,却没有任何人的回复。
平日里,他惯常去耕的那两片地,凰九也去看过了,没有人在。
凰九心头的焦急越来越盛,那股子慌张挤在心口处,压得她愈发难受起来。
日暮四合,凰九终于在几日前的土地庙里找到了二郎。
他怔然地站在庙里,待看到凰九时,老老实实地咧嘴朝着凰九笑。
“怎么到这里来了,也不告诉我!”
凰九急得满头大汗,莫名有些生气。
她恼火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个香饽饽,居然还这般无所顾忌,也生气自己变得如此紧张他。
不是因为他是峒渊而紧张。
只因为他是二郎。
“阿九,别生气。”二郎朝着凰九笑,抬手轻轻摸上凰九的头发,将她汗湿在鬓边的发丝拈到耳后。
凰九愣住了,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像哄孩子般哄着自己的男人。
“你喜欢我,是吗?”
凰九有些怔然,仰着脸看他。
黑暗中,二郎脸上通红一片,就这样怔怔然地望着她就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一张脸,然后怔怔然的点头。
“阿九,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他这番老实巴交的样子逗笑了凰九。
凰九靠近他一些,笑得灿烂,“那你有多喜欢我,你如何证明?”
二郎的脸更红了,却坚持着去跟凰九对视。
“喜欢就是喜欢,如何证明?”
他的呼吸随着土地庙前的树影微微闪动,闪啊闪的。
“那就不必证明了,”凰九朝着他笑,工工整整地露出了她的牙齿,“因为,我也喜欢二郎,很喜欢,也是不必证明的。”
二郎有些紧张,眼前少女笑得灵动可爱,皎洁的月光透着庙前的树缝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像是一朵夏日里里盛放的荷花,伴着幽幽的荷香,一股脑地往他鼻子里钻。
“哎!”凰九重重叹了口气,“可是我并不是凡人啊,之前说得我是神仙的话也是骗你的,其实我是个妖精,你怕不怕?”
凰九龇牙,然后手指曲起做出野猫扑食动作,扑向二郎。
二郎被她骤然这样给唬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背后抵到了土地庙的墙壁上。
墙上的一层陈年的墙皮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怎么,你现在怕我了,不喜欢我了?”
凰九欺身上前,两人中间的距离不足半臂,甚至能感觉到他越来越紧绷的身体。
二郎脸上红得似要滴血,听到凰九的问话,只轻轻咬了下嘴唇,然后摇头。
“我喜欢,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凰九心口一沉,看着他晶亮的眸子,双臂抬起紧紧勾上了他的颈项,然后压下他的头,踮着脚尖送上了自己的唇。
反正她现在也才九百岁,虽比的二郎是大了这么八百单八十岁,但是她在九重天上,还算得上是个娇俏的小丫头呢。
反正还小,那就把以前没有撒过的野拢起来一并撒个够吧。
四周寂静,庙前树冠低垂,山头幽暗暧昧,田垄里的秧苗一茬一茬的悠悠荡着。
“二郎,你以前亲过女人吗?”
二郎呼吸一滞,迅速摇头。
“没……没有,我……我从来没亲过。”
凰九笑笑,话音里带着撒娇的勾子,“你骗人!”
“我真的没有,我没有亲过别人。”
二郎慌乱的解释,脸上一片通红,直勾勾地看着凰九。
凰九眨了眨眼睛。
他这说得倒是真的,应当是除了她以外也没亲过别的女人了。
“那我方才亲得你开心吗?”
凰九刚才亲过一遍的他的嘴唇,觉得他柔软温热的嘴唇亲起来倒是很舒服,比上次他失了心智的时候亲她的要舒服了很多。
二郎不肯说话,只僵着脑袋点头,活脱脱像个被欺辱的良家小媳妇。
“那我可以再亲你一回吗?”
凰九贪恋地想着那柔软的触感,半真半假的撒着娇问了一句。
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将勾着他脖颈的手臂再收紧,然后嘟起唇再一次贴了上去。
鼓鼓的胸口也随之压上他的胸膛。
二郎心跳如擂鼓,怀中这个娇软的混着香气的身子紧紧勾缠着他。
本就心心念念的女子娇弱地倚在怀中,便是什么绝命战神转世也要坏了铁石的心,何况他只是个凡人而已。
二郎心跳似要崩裂出来,四肢的血液也在疯狂倒流,浑身上下没剩下一丝理智。
他手指充着血,身子笔直地被凰九压在墙上丝毫不能动弹,身后的墙皮又是一阵哗啦哗啦的掉。
待到那少女的沁香浸入他的口中之时,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
任由她的舌尖挑开他的唇,感觉到那柔软而灵巧的香舌探进自己的口,触到他的舌是,浑身酥麻的感觉涌了上来,再也抵挡不住,他反卷住那一直在挑拨进攻自己的湿软香滑,紧紧的纠缠在了一起。
以前放牛的时候,只看着那黄牛吃草吃的勤快又香甜,似乎全天下没有比那个更美味的东西了,他那时候还觉得奇怪,这牛怎么半点头脑都没有的,只把那随处可有的草当作人间美味。
当他现在浑身热血沸腾,浑然忘记的周遭,失了理智,只晓得用充了血的手掌托住身前女子的脑袋,然后用力的咂吮啃咬,舍不得放怀中女子离去。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
那牛是真真的蠢。
不像他,他才是真的尝过了这人间真正的美味。
这火明明是凰九先勾出来的,但是现在先喘不过来气的也是她。
二郎箍住她身子的手臂越发的紧,勒得她连口新鲜的空气也呼吸不到了。
那傻小子不懂得男欢女爱,只晓得一个劲的使力下蛮劲,扯得她舌根子都有些发疼,仿佛是像将她拆了骨肉,吞进腹中才作罢。
“疼……二郎,我……疼……”
凰九头脑有些发涨,到了最后已经憋不过气来了,呜呜了两声,晃着脑袋想要挣脱开。
二郎感觉到了她在挣扎,这才有些回过神来,浑身紧绷得要命,耳边心跳擂鼓的轰隆声也消减了下去。
他小心的舔了一下凰九的嘴唇,然后温柔的摩挲。
凰九轻哼了一声,撒着娇。
突然有种自己已经变回了那头黄牛,日日被他抚着脊背揉着毛发的感觉。
舒服得透了顶。
“大壮,你把灯递给我,我来看看前头那庙里是不是有什么鬼影子!”
一个庄户哆哆嗦嗦的探头,将自己背上的背篓往上拽了拽。
真是他娘的遭罪呦,好容易晚上来山上打些猪草好去喂猪吃,怎么的还能碰上这么吓人的事啊。
凰九模模糊糊听到了声音,脊背一僵,想说话,却被他的唇舌追得紧,只能插空从里头溢出两三个混着呻吟的字。
“有,有人。”
她抬手敲了一下二郎的背。
忽然感觉到他骤然松了自己的唇,刚想张口呼吸两口新鲜的空气,身子却突然一轻,双腿也悬空起来。
自己竟被他抱着后背托到了树上。
凰九还来不及说话,土地庙前边亮起一抹豆大的煤油灯火,借着便是一声颤抖的声音。
“我刚才还看着这庙里还有身影,怎么刚一眨眼就看不见了啊?”
农户哆哆嗦嗦的上前,庙里空荡荡一片,只有墙边上几层剥落下来的墙皮。
他不禁抖了好几下,“大壮~大壮,快来看,这庙已经荒废了这么久了,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这里扎巢筑窝啊?”
“你胡说什么!”那个被他叫做大壮的大汉紧张的满头是汗,紧紧地攥住手中的背筐,“哪有什么鬼啊,都是你自己吓唬自己的,我看咱们还是快些回家吧,我……我离家有些久了,我想我媳妇了。”
“嗯,快走快走。”
另一个庄户脸色有些苍白,连连点头。
混乱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再慢慢消失。
凰九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却看见二郎正在低头望着她。
“你刚才……力气还挺大的嘛!”
凰九眼眸晶亮晶亮的。
以前只晓得他敦厚老实,战神转世也只转下来一个爱脸红结巴的小牛郎,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威武的样子。
二郎害羞地笑了笑,舔了舔嘴唇,“你又不重,也没花上我多少力气。”
凰九笑得更灿烂了。
二郎坐在树枝上,凰九坐在他腿上,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然后晃晃悠悠地荡着腿。
月光悠然,将她和他的影子映在地上,纠缠在一起。
“二郎……”
凰九扭头看他,轻轻开口。
“嗯?”
二郎闭着眼睛,将下巴靠在她的头顶,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刚才跟你说得不是假话,我真的是个妖精。”
凰九搅着两根手指头,有些紧张。
“嗯,我知道。”
二郎没有睁开眼,只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发顶,柔柔香香的,叫人闻了还想闻。
“我是说真的!你不是说你从小养的那头黄牛怎么不见了嘛,其实,我……我就是那头牛变得。”
凰九扭捏着,有些不好意思。
二郎睁开眼,去看倚在自己怀里的少女,却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微微发红的耳廓。
粉粉嫩嫩的,煞是可爱,他忍不住伸手去捏。
软乎乎的,有些烫。
女孩吭了一声,继续说,“我本来说得也不是假的,我原先就是个神仙,不小心落到了凡间,然后误打误撞的就投身到牛的身上了。
凰九微微转身,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头顶的牛角上,扁了扁嘴,委屈的不得了。
“我现在虽然化成人形,但是这两只角都还长在我头上,我怕被你看见了,会觉得我不好看。”
二郎看着她氲着水气的眼睛,心头一紧,连连摇头。
“没有,我没有不喜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无论你是人是妖,还是神仙,我都喜欢,阿九,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凰九一怔,抬头,便看到了他一脸认真的神情,眸子里都是紧张和担忧。
凰九没忍住,“扑哧”一笑。
“你方才没听见嘛,我说我是你之前养着的黄牛,现在我变成人了,那你该怎样去耕地呀?”
二郎轻轻舒了口气,憨憨地笑,“那我就自己去耕地,我力气很多。”
“嗯,你力气是很多,我还是牛那会,你帮我洗澡的时候,我便发现了。”
“……”
凰九回想了一下,这小牛郎的手劲确实挺大,她这么一头大黄牛,他都能一下一下洗的干干净净。
见二郎不答话,凰九转身,对上他微红的眼眶。
“怎么不说话了,你洗的确实很好,我很舒服。”
凰九扬了扬脑袋,真诚地表扬他。
“……别说了……”
二郎有些难耐的咽了下口水,然后移开眼睛,不敢去看她。
“怎么不能说,是洗得我很舒服,下次你能再帮我洗一下就好了,我现在变成人了,应当会觉得更舒服的。”
“……”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脸怎么这么红啊,说个洗澡而已嘛,怎么还……唔……”
二郎眼眸赤红,急急地伸着脖子过去,堵住了凰九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土地庙前的那棵树摇摇晃晃,树叶时不时地飘落下来。
夹着一声两声让人难耐的娇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