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长堂的话，左开宇明白了。
这不是给办案人员设界限，显然是给他设界限呢。
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让他在查到有关钱州市的事情时，不能深入调查，且要马上把调查到的内容移交给钱州市公安机关。
其实，这个界限是符合规矩的。
路州市与钱州市本就是两个行政区划，在内政上，是互不影响的。
只是，如今这个全育集团是钱州市林平区的企业，这个企业，与路州市的医院存在不正当交易。
路州市要彻查，肯定多多少少会牵扯到钱州市的事情。
按照正常情况，牵扯到钱州市的事情，路州市肯定是要移交的，只是在移交之前，得先明确，后续事情也与路州市无关，才能移交。
如果后续事情依旧牵扯到路州市，那么此事，理应由两地联合调查。
但是，如今这位李市长，根本不提联合调查，只是让路州市移交。
对此，左开宇便问：“李市长，我明白了，意思是路州市公安机关到钱州市调查全育集团，所调查的一切内容，全部都得先由钱州市公安机关进行审核，得到批复后，才能深入展开调查，是吗？”
李长堂回答说：“对，是这个意思。”
“毕竟，钱州市的事情，还是我们钱州市自己处理好，免得麻烦你们路州市嘛。”
左开宇就问：“李市长，若是调查的某件事中，不仅牵扯钱州市，也牵扯路州市呢，我们路州市就没有调查权了吗？”
李长堂笑了笑：“左市长，肯定存在这样的情况。”
“但是按照规矩，遇到这样的情况，依旧得由钱州市主导调查。”
“不过左市长放心，牵扯到路州市的部分，我们钱州市会及时向路州市进行通报的。”
左开宇沉默了片刻，也笑着说：“李市长，似乎是我们路州市在进行医疗反腐吧。”
李长堂就反问左开宇：“左市长，你是不接受这个界限吗？”
左开宇直接回答道：“我自然不接受。”
“李市长，我们路州市进行医疗反腐，好不容易查到了全育集团，如今要对这家集团进行彻查，却因为这家集团是外地企业，我们路州市的反腐工作就无法进行下去，这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李长堂回答道：“左市长，怎么会进行不下去呢。”
“我们钱州市公安机关没有拒绝协助吧。”
“你这话，似乎是我们钱州市公安机关不提供协助似的。”
左开宇也说：“李市长，你们这个界限，太过了。”
“我认为，具体事情具体安排。”
“毕竟是我们路州市在进行医疗反腐，主要彻查方是我们路州市。”
“钱州市没必要把权限收得太紧，多给我们路州市公安机关一些权限又有何不可？”
李长堂就说：“左市长，这不是权限多少的问题。”
“若是左市长实在无法接受，你可以联系我们市政府的卫市长。”
左开宇说：“我会的。”
李长堂便说：“好。”
“那我等左市长的答复。”
李长堂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左开宇仔细思考着这起电话的通话内容。
钱州市政府划定的界限表面看没有问题，但实际上，就是在间接控制路州市公安机关对全育集团进行调查。
左开宇清楚，这一定是苏道炎的授意，否则钱州市政府没必要设下这么一个苛刻的调查界限。
苏道炎终究是担心路州市反医疗腐败会掀起一阵风浪，借着全育集团而把林平区牵扯进去，从而也迫使钱州市进行医疗反腐行动。
苏道炎不是不反腐，而是他要等合适的机会再进行医疗反腐。
他要把医疗反腐运用成政治手腕，而不是把医疗反腐当成本职工作。
想到这些，左开宇知道，他就算给钱州市政府市长卫恒打电话也没用。
所以，左开宇没有打这个电话。
然而，左开宇却并不知道，李长堂在和他联系之前，先和全育集团的董事长方震联系过。
李长堂不仅是在执行市政府市长卫恒的命令，也是顺势在帮助方震。
左开宇叫了史丰民。
“丰民同志，你帮忙联系一个全育集团。”
“请全育集团的负责人到路州市配合调查一下。”
史丰民听到这话，他愕然看着左开宇：“左市长，这……能行吗？”
左开宇说：“试一试嘛。”
史丰民点头，说：“好，左市长，那我试一试。”
史丰民告辞离开。
左开宇之所以在这时候做出这样的指示，并非没了办法，而是左开宇想借此试探一下全育集团。
他清楚，全育集团那边肯定已经知道路州市在进行医疗反腐，且查到了他们集团。
如今，钱州市政府把调查界限锁得太死，左开宇不能接受，所以他改变思路，把调查全育集团改为请全育集团到路州市协助调查。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知道全育集团的态度。
当天下午，左开宇接到了卢星河的电话。
“开宇，我听说你拒绝了钱州市政府的协助？”
左开宇听到这话，说：“卢书记，这话有点误会我啊。”
“怎么是我拒绝了钱州市政府的协助呢。”
“应该是钱州市政府把调查界限锁得太死，我若是同意了，路州市公安机关到钱州市进行调查，是根本查不到有用的信息的。”
“不仅如此，查到的一切信息全部归于钱州市公安机关。”
“这全部归于钱州市公安机关后，我们路州市公安机关想再获取这些信息，又得走新的流程。”
“这样下去，路州市的医疗反腐何时才能结束啊。”
卢星河听到左开宇的话后，说：“开宇同志，我认为你想得太多了，我们做的本就是路州市内的医疗反腐，何必在意信息多少呢？”
“况且钱州市这边也承诺了，涉及路州市的信息会全部通报给路州市，不会隐瞒的。”
“我们做好路州市内的医疗反腐就足够了，这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你觉得呢？”
“你是太纠结调查的界限了。”
左开宇听得出来，卢星河也是想把这件事限制在路州市内。
显然，卢星河是在帮苏道炎。
左开宇就说：“卢书记，话虽如此，可路州市的医疗腐败只限于医疗设备吗？”
“这显然不可能吧，必然是存在其他腐败方式的。”
“不掌握全部信息，就挖不出其他的腐败方式。”
“挖不出其他的腐败方式，路州市的医疗反腐能算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