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门锁落下的声音,像是一把锁,彻底锁住了萧泽的希望,也锁住了他所有的念想。
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沉重而微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传来的、像是要撕裂般的钝痛。
“小雅……别走,别丢下我……”
他还在无意识地低喃,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空气吞噬。
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他从最初的惶恐、委屈,变成了死寂的绝望。
黑暗袭来,彻底将他吞噬。
……
仿佛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我只感觉头昏脑涨。
我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花纹繁复的天花板,脑袋里像是断了片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奇怪。
我怎么会突然睡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眸光下意识地瞥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了傍晚六点的方向。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闭了闭眸,我努力地回想着睡着前的情景。
当想起那抹异香,想起我其实并不是睡着了,而是被迷晕了的时候,我心头狠狠一惊,慌忙坐起身。
而就在我坐起身的那一刻,我这才发现,我竟然是躺在床上的,被子还盖得好好的。
奇怪了。
我明明是晕倒在门口的,是谁将我抬到了床上?
还有那盘迷晕我的檀香,到底是谁放在我房间的?
我扭头看向窗边的矮几,然而那盘奇怪的檀香却已经没有了。
不对。
这不像是敌人和奸细的手法。
从对方拿走檀香,并将我抬到床上,盖好被子来看,我这倒像是被自己人给迷晕的。
可他们迷晕我干什么?
天啊!
当晕倒前的记忆陆续涌进脑海时,我整个人顿时如遭雷轰。
完了完了。
今晚不是要施行逃跑计划么?!
可这都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人迷晕呢?
霍凌他开始准备了么?
雅小姐她去参加宴会了么?
还有贺知州,贺知州被放出来了么?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入脑海,惊得我头皮发麻。
我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心里慌得厉害。
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心底滋生。
倘若我真的是被自己人给迷晕的。
那会不会是贺知州让人迷晕我的,他是不是要瞒着我去干什么危险的事情?
一想到这点,我就背脊发寒,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我几乎是跑着冲到门口的。
当我拉开门时,我只感觉整座城堡静得可怕。
来不及多想,我连忙冲到对面去拧霍凌的房门。
当看到霍凌的房间里也是空空如也时,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门把手上,那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冻得我浑身发颤。
为什么会这样?
霍凌跟贺知州不是都告诉我,今晚要一起逃跑么?
为什么我会被人迷晕?
为什么霍凌忽然不仅踪影?
人呢?其他的人去哪了?
为什么都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们是不是都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去了?
不敢往下深想,我仓惶地往楼梯口跑,迫切地想要看到贺知州。
此时此刻,唯有看到贺知州,我才能安心。
可如果……如果贺知州也不见了,我又该怎么办?
眼眶不自觉地酸涩起来,泪水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我扶着楼梯扶手,飞快地往下跑,却因为心中的恐惧,双腿发软,几次都差点跌倒。
大厅里亦是很安静。
连一向守在地下室入口处的女管家也不见踪影。
为什么要这样,人都跑哪去了?
我颤抖地打开地下室入口的开关,然后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往里面走。
此时此刻我不求别的,只希望贺知州还被关在笼子里。
我一直都希望雅小姐能放贺知州出来,可这一刻,我只想他还被关着。
这样,他至少还在我身边。
可当我来到地下室时,一眼就看见那铁笼子里空空如也。
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
贺知州不在。
他去哪了?
若是逃跑,他不可能会丢下我。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他背着我,跟雅小姐去做危险的事情去了。
我死死地抠着冰冷的地面,刚刚的彷徨和恐惧,瞬间化为了一股浓郁的悲愤与委屈。
骗子!
他贺知州就是一个骗子!!
我恨他,我再也不要理会他!
可很快,那抹悲愤与恨意又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担忧,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我的心头,逼得我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贺知州一定一定不能有事。
他说过要带我平安回到我们的家。
他说过,想念嘟嘟和乐乐,想我们一家人团聚。
所以,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是么?
浓烈的委屈与害怕将我包裹。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我死死地咬着唇,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如行尸走肉一般,我摇摇晃晃地往地下室外面走。
这一刻,我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硕大的别墅静得可怕,显然,所有人要么是被遣散了,要么是去了宴会,亦或是跟随雅小姐去了雷三爷的密室。
所以,我若是想逃,直接走出去就可以,没有人会拦我。
可我又怎么能丢下贺知州一个人逃出去?
是去找贺知州么?
可我又该去哪里找他?
而且即便找到了又怎样,我手无寸铁,又大着肚子,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我茫然地站在空旷的大厅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冰凉将我笼罩。
我缓缓地蹲下身,终是无助地哭了起来。
我真的厌极了这种被丢下的彷徨和无助,可是,我似乎总是在被丢下。
贺知州总说我是个骗子。
而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大骗子?!
他总是在骗我,等他回来,我一定要揍死他!
可是,他真的能平安回到我身边么?
空气又冷又闷,四周更是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心跳里,一半是未消的恨意,一半又是蚀骨的担忧,撕扯着我,令我难受得想要大声嘶吼。
而就在这时,一阵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刹车和停车声。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有人回来了!
那会是谁?
来不及多想,我慌忙站起身往大门口迎了上去。
刚来到大门口,透过昏暗的光线,我看见周煜匆匆忙忙地从车上下来。
还有人呢?
我死死地盯着雅小姐那辆车,期待着贺知州他们都会从车上下来,大家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