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正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体内,玄黄鼎的虚影正若隐若现着,鼎内混沌翻涌,并在疯狂吞噬刚才吸收来的死气和灵力。
那正是来自墨枯骨手下那名天帝境长老的全部修为。
现在,这些力量正被玄黄鼎炼化,进而化作一丝丝灰色的混沌元炁,用以修补着他破碎的经脉和魂源。
但这个过程,其痛苦堪比凌迟。
“呃……”张凡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灵儿手足无措,于是只能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并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生机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张凡的睫毛颤了颤,再次睁开了眼。
这次,眼里的灰火已经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只是深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灵儿。”他哑声开口道。
“哥!”灵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真是吓死我了……”
张凡抬手,想擦掉她的眼泪,可手刚抬到一半就无力的垂下了。
他苦笑着看了看自己这副废人般的身体:“暂时还死不了。”
“可刚才那力量……”
“是混沌元炁。”张凡低声解释道:
“我体内现在一团糟,但玄黄鼎勉强能调动一丝。不过每用一次,就得躺半天。”
他顿了顿,并看向灵儿苍白的小脸:“而且你也受伤了。”
“我没事!”灵儿用力的摇头道,“哥,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赤松长老他……”
张凡眼神随之一暗。
因为他昏迷时并非全无意识,对于外面发生的事,他其实隐约能感知到。
“必须先离开这里。”他咬着牙撑起身:
“墨枯骨之所以不敢追,是怕我再出手。一旦等他反应过来,就一定会带更多人回来。”
“可是你的身体……”
“死不了。”张凡扶着墙壁站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就这么坚持着,一步一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灵儿赶忙跟上,并搀住了他的胳膊。
兄妹俩的身影,渐渐没入了地下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百里外。
焚天谷的上空,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正缓缓撕裂空间而来。
黑影中,一双猩红的眼睛随即睁开,目光穿透重重阻隔,最终落在了南疆大地上。
“混沌法则……”
“本座,这便亲自来取。”
地下暗河不知延伸向多远。
张凡每走一步,脚下都拖出一道血痕。
这并非外伤,而是体内经脉崩裂后渗出的血,并混着灰色的混沌元炁,显得触目惊心。
灵儿搀扶着他,眼泪一直没停过,却始终咬着牙不出声。
她明白,哥现在绝不能分心。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才豁然开朗。
这地方以前是个溶洞,里头倒是很空了。
洞中间有个水潭,黑沉沉地深得看不见底。
水潭里立了块石碑,很老了,字都已模糊了,刻的又都是些古篆。
张凡眯起眼。
他身子里的玄黄鼎忽然就震了一下。
紧接着,碑上的字竟一个一个地亮起来,光被投到半空,终于拼成一幅残缺的地图。
图上只有四个字:
“归墟海眼”
张凡心里不由得一沉。
他还记得沐清水说过,归墟既是万物的开始,也是它的结束。
而海眼,便是归墟用来连接各处的通道。
“这条河……难道能通到那儿?”
他盯着地图,一时没说话。
“哥,看对面。”灵儿忽然便指向水潭另一边。
对岸的石壁里,竟嵌着一具骸骨,正盘腿坐着。
骨头是玉色的,表面还浮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那光竟和张凡眉心的灰焰,一模一样。
“这……这竟然是混沌骸骨……”张凡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
倘若能吸收这具骸骨中的混沌本源,他体内的伤势或许便能加速恢复,甚至还有望让玄黄鼎彻底稳固!
可偏偏就在这时。
整个溶洞突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洞顶的钟乳石噼里啪啦往下掉,水潭也掀起了巨浪。
一股恐怖的威压穿透了层层岩壁,从上方狠狠的压下。
“终于找到你们了。”
嘶哑的声音,响彻了溶洞的每个角落。
来的正是魂殿殿主!
他竟这么快就锁定了位置!
张凡的脸色骤然一变,他一把将灵儿拽到了身后,并死死的盯着头顶的岩壁。
“轰……!”
岩壁随即便炸开一个巨洞。
在漫天碎石之中,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落下,最终踏在了水面上。
来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猩红的火焰。
他周身弥漫的死气,浓郁到连空气都正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整个溶洞的温度就骤降了数十度。
“竟然是半步寂灭境……巅峰!”张凡心头一沉。
这绝对是魂殿殿主亲临!
“小辈,若你交出混沌法则,本座或可留你全尸。”魂殿殿主开口了,声音如同万鬼嘶嚎。
张凡没说话,却只是默默将灵儿往后推了推,同时疯狂的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混沌元炁。
他很清楚,这次绝对不可能再靠一指唬住对方了。
“不交?”魂殿殿主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那本座就亲手给你抽出来。”
他抬起了枯槁的手掌,对着张凡虚虚一抓。
“嗡……”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鬼爪凭空凝成了,五指正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怨魂,便狠狠抓向张凡!
其威力,这一爪便足以捏碎天帝境巅峰!
就在生死一瞬!
张凡眼中倏然闪过了一抹决绝,正要燃烧最后的本源,去强行催动那玄黄鼎……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却骤然响彻了整个溶洞!
剑光则如水一般,清澈透亮,却又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竟自水潭深处暴起,并一剑斩碎了那只黑色鬼爪!
“什么人?!”魂殿殿主瞳孔猛地一缩。
水潭中央,那座石碑之前,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虚幻的倩影。
她背对着所有人。
白衣,配着长发,一直垂到腰际。
手里则握着一柄剑,虚幻的很不凝实。
剑身上却淌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我是守碑人。”
白衣女子慢慢转过身,这才露出一张脸。
看着冷酷,却也很艳丽。她的目光径直落在张凡身上:
“你身上怎么有归墟的气味。莫不是拿了玄黄鼎的人?”
张凡一时愣住:“你到底是……”
“时辰不多了。”白衣女子径直打断他,转而将脸转向魂殿殿主,声音变得更冷了:
“这里乃是归墟海眼,是禁地。乱闯的,便死。”
魂殿殿主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不过是一道残魂罢了,竟也敢拦我?”
“你尽可以试试。”白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把剑缓缓举起来。
剑尖指到哪儿,水潭里那团灰蒙蒙的气就跟着翻涌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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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殿殿主眼里那两点猩红的火苗不断跳动。
他显然是在思量利弊。
张凡没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具灰扑扑的骨头架子。
“说不定真能靠着这具骸骨,和这个守碑的女人,暂时恢复一些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