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塔姆站在船尾的甲板上。面前躺着刚刚被他打断腿,还打破脑袋的手下。
他拍了张照片,一边发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他妈的,差点老子整船人都被你害死!”
旁边的心腹萨风忍不住问:“老大,这个姓宋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值得我们用三百多个人质去交换?这三百多人质我们要是捏在手里,可以换更多好处……”
“你懂个屁。”萨姆白了他一眼,“这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让她来的人……”
想到裴度那个疯子的手段,塔姆打了个冷颤,抬腿又朝地上昏死过去的手下补了一脚。
塔姆:“把他拖下去,治好了扔到二船。以后这个蠢货就留在村里和种植园!其他人听好了,把那个姓宋的女人,当祖宗供着。就算你们断胳膊断腿,她也不能少一根头发!”
大洋彼岸。
病房内无比的静谧,只剩下笔尖滑过画纸的声音。
墨景舟推门进来,就看见裴度靠在床头认真画画的一幕。
他微微挑眉,迈开长腿走进来,站在一边看了会儿。
裴度画的是宋景棠。
只是这一次,不是遥不可及的背影,他画的是他身边的宋景棠,眉眼弯弯,净是温柔的笑意。
墨景舟眯了眯眸子,他想,裴度这样的人,哪怕只是去画画,都能功成名就。
可惜了……
裴度握笔的手突然猛地收紧,下一秒,他猛然扭过头去咳出血来,竟是一点都没弄脏画。
墨景舟跟着神色一紧:“裴度……”
裴度闭眼缓了缓,先把画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才给了墨景舟一个眼神。
“紧张什么?怕我死了?”
墨景舟绷紧的肩膀略微放松下来,他扶了下眼镜,淡淡道:“祸害遗千年,你没那么容易死。”
“我答应过她,要长命百岁。”裴度没什么力气,手里的笔随意地扔在桌上。好像短短几句话,就已经耗干了他的精力。
他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威尔的药还挺管用,一天不吃,还不太适应。”
手术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在那之前,裴度得断药。
墨景舟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抿了抿唇。
裴度看了眼墨景舟,一贯散漫的做派,懒洋洋嗤笑道:“你那是什么眼神?爱上我了?”
墨景舟缓缓道:“我只是觉得,这世上如果少了你,会无趣很多。”
于公于私,他都希望裴度能活着。
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墨家当成继承人培养,他的人生每分每秒都是经过精心规划的,能进入他生命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经过家族筛选,预先安排。
唯一的例外,是裴度……
他们是棋逢对手,也是互相利用的知己。
裴度显然不是煽情的料子,他扯了扯嘴角:“少来这套。我可不是你那无聊透顶人生的点缀,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别耽误我画画。”
墨景舟看了眼他难以遏制在微微发抖的手,没有戳破。
他挑明来意:“季家那边求到我头上了,希望我帮忙,找那边的军政府施压。把季行风弄出来。”
裴度恹恹地闭了下眼睛,没接茬。
就在墨景舟等得快失去耐心的时候,裴度幽幽开口:“你觉得,季行风那人怎么样?”
“……”墨景舟微微一顿,口吻平淡,“那种家世出来的公子哥里,难得作风正派,有血性也有本事的一个。不错。”
墨景舟很少夸人,不错二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裴度勾了勾唇,还没说完,先咳嗽起来。
他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一点血色,原本苍白到失真的唇,一抹血色愈发触目惊心。
“你都能说一句不错,看来姓季的,也许能让她更幸福一些……”
墨景舟皱眉:“裴度,你想把宋景棠交给别人照顾?”
裴度凉凉瞥了他一眼,“照顾?我只是大发慈悲地给他一个接近糖糖的机会。”
墨景舟打量着病床上的裴度,越看越觉得一团迷雾。
“你那么爱宋景棠,结果现在心甘情愿把她推向别人?别忘了,她不要命地去格温岛,有一半是因为你。”
裴度看了眼旁边的画,纸上的宋景棠眉眼温柔,他勾了勾唇,手指轻轻抚摸上去。
“如果你只是有点喜欢我就好了……”
可偏偏她爱他。
宋景棠的爱永远给得轰轰烈烈。
他认识宋景棠两辈子,太了解她了。
她爱他还对他有愧,那往后余生,她的生命都会浪费在他这样一个废人身上。
他爱的人,他要扶她上青云,实现她的理想,让她获得尘世的幸福。
他裴度想做宋景棠的登天梯,而不是禁锢住她的枷锁。
这就是他跟霍云深的区别。
裴度越来越没力气,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了几分。
“明天,糖糖就会登岛了。季家那边,你就说……”
裴度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先被敲响,外面传来韩影的声音。
“裴总,有急事。我方便进来吗?”
“进。”
韩影推门进来,看见墨景舟,点了下头,“墨总。”
他犹疑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裴度倦懒地道:“直说吧。”
“是。”韩影这才严肃汇报,“根据虎风岛那边传来的消息,季行风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