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千黛回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伤感,“嗯,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
正说着,一个温温柔柔的,纤细的中年妇人走过来上茶。
“钟小姐,老规矩,茉莉茶。墨先生喝点什么?”
“这是黄老板的太太,文姨。”钟千黛小声跟墨景舟介绍。
墨景舟冲眼前的文姨点头致意,“我跟她一样就好。”
文姨笑笑说,“好。”
她眉眼间已经有岁月的痕迹,笑起来眼尾有几条细纹,但完全不显老态。纹路在她脸上更添了几分岁月的气息。
“那你们先坐着。我去厨房帮忙,很快就上菜。”说完,文姨就往厨房去了。
钟千黛望着文姨的背影,有些感慨:“文姨真是一直都不会老呢,黄老板把她照顾得很好。”
墨景舟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去。
“你小时候,经常来?”
“嗯……我爸妈带我的。”钟千黛手指轻抚着茶杯,墨景舟视线淡淡一瞥,青瓷茶杯,浸透了绿意,衬得钟千黛的手指愈发漂亮干净。
他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墨先生你是钟家最大的债主,你应该知道,当年钟家也是风光过一阵子的。”钟千黛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可嘴角的笑意分明有点勉强,“我爸妈感情很好,很恩爱。我妈喜欢吃好吃的,我爸就找遍了世界各地的美食店,带我妈和我一块去打卡。这里,是他们每年来过纪念日的地方。纪念日之外的日子,只要能预约上,他们也常来吃。”
“我呢,就是他们最大号的电灯泡……”钟千黛笑了笑,看向窗外月色,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父母都在的时候,“茉莉茶,是我妈妈爱喝的。”
墨景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神色专注又不会带着过分的探究欲,就那么平静地不带任何审判色彩地凝视着她。
钟千黛看向面前的男人,忽然放松下来。
其实她在墨景舟面前,是最没什么好伪装的,他是她最大的债主,是她还了十年才还清的债。
没人比墨景舟更了解她父亲当年造下多大的孽。
“墨先生,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钟千黛微微凑近。
墨景舟身体没动,只是略低了下眼眸,“你说。”
那一瞬,钟千黛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词:菩萨低眉。
墨景舟,好像一尊菩萨。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抿唇笑了一下,这才说:“我其实原来不叫钟千黛。我爸妈给我起名叫钟明珠,掌上明珠的明珠。”
她是承载着无尽的爱出生,长大的。
“我爸爸跳楼的第二天,我去改名了。我改成了钟千黛……欠贷的谐音。我要永远记住我爸爸欠下的债,我钟家的债,每一笔,我都要亲手还掉!”
钟千黛背脊慢慢停止了,她眉目间透出不认命的倔强和骄傲,“我做到了。我钟家的债,我还了。以后我爸爸在九泉之下,也能清清白白做鬼了。”
为了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她走了十年。
墨景舟静静望着眼前的女人,镜片下,那双比群山更沉静深邃的眼里,泛起薄雾一般的涟漪。
“恭喜。”他举杯开口,嗓音低醇而温和,“钟明珠小姐。”
钟千黛只觉得鼻子一酸。
她跟墨景舟碰杯,“谢谢。”
墨景舟不知道,他是十年来,第一个再叫她钟明珠的人。
十年,是真的好久了……
久到,她差点都要忘记,她曾是钟明珠,是父母疼爱的掌上明珠。
没一会儿,文姨就把鲜美的菜肴端上桌,每一样食材都是精心烹饪,看着平平无奇,但入口都堪称绝妙。
墨景舟是吃惯了山珍海味,他看着不挑剔,但品味远高于一般人。
愣是没有一道菜,能让他挑出毛病。
“怎么样?墨总?”钟千黛等着他评价。
墨景舟:“好吃。”
钟千黛眉开眼笑,“那是,我可是老吃家了。墨总,这顿饭你吃开心了,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是关于你朋友的……”
墨景舟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你是想问,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