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她的气势吓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婆子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六岁怎么了?我像她这么大时,早就下地干活了!
这点活都干不了,将来也是个没用的赔钱货!”
王大嫂带着着大妞往屋里走,冷声道:“赔钱货也是我的孩子,轮不到您来糟践。
前几天您说要把小囡送人,我告诉您,那是违法的,我已经问过街道办了,他们管!”
王婆子立即跳到地上,指着王大嫂的鼻子骂:“反了你了!嫁到我们王家,你的东西就是王家的!还敢去街道办告我?我看你是不想过这好日子了!”
王大嫂抬眼,直视着婆婆:“过不过我说了算。
我工作不会让给任何人,孩子也不会送走,房子我也要拿回来。
您要是再敢欺负我和孩子,我就去报警,让警察评评理,看这件事,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
一直缩在角落抽烟的男人终于开口:“你少说两句,娘也是为了咱们好...........”
王大嫂转向他,眼神冷得像深秋的风:“为了咱们好?让六岁的孩子洗大人的衣服是好?把亲闺女送人换钱是好?
你要是还想过,就闭嘴,让他们把房子给我腾出来。
不想过,咱们就离婚!
我有工作,能养活孩子,不用靠你们王家!”
男人被她的气势吓住,张了张嘴,但自尊心作祟,还是朝王大嫂吼了几句。
“林小琴,你像话吗?
妈这么大年纪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让着妈一点呢?
你出去看看,谁家的孩子不干活儿,谁家的儿媳妇和你一样不管家里?”
王婆子看着王大嫂眼中那股从未有过的狠劲,心里打了个突,嘴里嘟囔着“反了反了”,却没再敢上前。
王大嫂把大妞抱到煤球炉边,给她倒了杯热水,看着女儿冻红的小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坚定——她一定要让孩子们过上不受欺负的日子。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簌簌飘落,可王大嫂的心里,却像照进了一束光,亮堂了起来。
她知道,往后的路或许难走,但只要她挺直腰杆,就没人能再欺负她和孩子们。
王大妞躲在妈妈身后,偷偷露出半张脸,看着妈妈挺直的背影,眼里第一次有了亮闪闪的光。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但她觉得,这个深秋好像没那么冷了。
“走,跟妈回屋。”
王大嫂语气坚决。
王大妞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王婆子,又飞快缩到了妈妈的身后。
然后,王大嫂没管王老太吃人的目光,拉着自己的女儿回屋换了一套干净清爽的衣服。
孩子半个衣袖都被水打湿了,她蹲下来,用干毛巾轻轻裹住那截冰凉的小臂,指尖触到孩子皮肤上细小的鸡皮疙瘩。
“妈..........”王大妞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像一片刚落下的银杏叶。
“妈,我怕..........”
她怕妈妈上班一走,奶奶又会打她骂她,怕那根扫帚柄又会从门缝里伸进来,打得她无处躲藏。
“别怕,以后那老太婆要是敢打你,你就跑出去大喊救命。”
她倒要看看,那老太婆还敢不敢当着街坊的面,把扫帚柄举过头顶殴打她的孩子。
给孩子换好衣服,王大嫂安慰了女儿两句,就让她在屋里看着妹妹,自己则是去厨房做了两碗鸡蛋面端了过来。
“快吃。
以后要是饿了,就自己给自己煮面吃。
妈妈擀好几把面给你放卧室里的橱柜里,你饿了就自己煮了吃。”
以后,她不会再让自己的孩子饿肚子了。
主屋里的老太太还在数落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
“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居然让一个女人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了。
我告诉你,小妞我是必须要送走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老王家不能断了根儿。”
男人蹲在门槛上,脊背佝偻如一张拉满又松开的旧弓,手指无意识抠着青砖缝里干结的泥灰。
“妈,小琴既然不想把孩子送走,那这件事..........就算了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耳房,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妈,先哄着她别让她和咱们闹得太难看。
等拿到工作,不行我就和她离婚再娶一个。
到时候,她带着两个闺女想去哪儿咱就不用管了。
所以现在,还不是和她撕破脸的时候。
妈,咱再忍忍。”
王大嫂端着空碗刚走出来,男人那句“等拿到工作就离婚再娶”像片淬了冰的银杏叶,轻飘飘落在她心上,却冻得她指尖发颤。
她躲进门后静了几秒,才推开门,进厨房把碗洗了放进了橱柜。
她只觉通体冰寒,力气都好像被抽走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命居然这么不好,找了这么一个懦弱又善于算计的男人。
想要她的工作是吗?
没门儿!
王老太和她儿子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愧意,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焦躁与算计——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弓着脊背,竖起每一根倒刺。
他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的。
可这个儿媳太不懂事,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大妞抱着熟睡的妹妹从床上爬起来,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却没像往常那样瑟缩。
她看了眼妈妈挺直的背,又飞快扫过主屋方向,小声道:“妈妈,今晚吃得好饱。”
主屋里的王婆子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骂:“吃什么吃!败家娘们儿,就知道糟蹋粮食!”
王大嫂回头,目光冷得像窗外的秋风:“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鸡蛋和面粉,糟蹋不着你王家的东西。”
男人蹲在门槛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王婆子气得直拍大腿:“反了反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和孩子他爸的饭呢?”
王大嫂没再理她,蹲下来帮大妞把妹妹抱到椅子上,拿起勺子给两个孩子喂水喝:“想吃饭,自己做。
以后,我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