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城头警铃大作,无数江东军纷纷涌上城头。
只见城外的荆州军,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展开推进工作。
无数将士扛着锄头、镐头,光着膀子大摇大摆往前走,相互间谈笑风生,根本不像是打仗的样子。
没办法,明知道敌军出不来,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
很快,一支支小队即将踏入弓箭射程,这才纷纷止步不前。
城头上,江东军已经张弓拉箭、引而不发。
只要荆州军再往前走一点,城头绝对会飞出无数箭雨。
这时,荆州军后方又有动静,一辆辆特殊的车子被推出来。
外形上,类似于后世的“大巴车”,只不过里边是空心。
除了尾部开口之外,左右两侧、正脸及顶部都是封死。
一辆辆大巴车就位后,将士们就从后边,纷纷钻到内部空间里,然后从内部推动大巴车往前走。
“这又是什么鬼把戏?!”
孙权看到这一幕,语气中难掩一丝焦虑。
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
尽管这种大巴车,看上去呆头呆脑,摇摇晃晃速度也不快。
但受此前的“妖法”影响,让孙权情不自禁感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放箭!”
程普一声令下,城头顿时万箭齐发。
“笃笃笃...”
箭头撞击在大巴车的外壳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响声,一辆辆车子很快就变成“刺猬”。
除了重量增加了一些,基本没任何影响,大巴车依旧稳步前进。
“没用啊...”
看着不停逼近的大巴车,孙权不禁眉头紧锁。
“换火箭!”
程普到底经验十足,立马改变策略,选择用火箭来破坏大巴车。
不过很可惜,荆州军方面对此早有预判,大巴车的外表上,钉上一层提前浸水的毛毡。
江东军的火箭射上去,就会立即熄灭,根本无法把大巴车引燃。
就这样,城头的江东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巴车推进,对此却无计可施。
大巴车持续行进,直到后方响起鸣金的声音,这才纷纷停下来。
此刻,大巴车距离城墙只有二十步的距离,可以说就在江东军的眼皮底下。
但就是这二十步的距离,却成了江东军的天堑。
首先,江东军无法出城,不具备近距离进攻的手段。
其次,弓箭虽然能覆盖,但无论利箭还是火箭,又都奈何不得大巴车。
最后,就只能寄希望于滚石、檑木。
二十步不多不少,刚好卡在这个极限距离外。
膂力再惊人的壮士,都很难把大块儿的木料、石料,扔出去这么远距离,哪怕居高临下也做不到。
能攻打到大巴车的手段,偏偏威力不足以摧毁。
威力足够摧毁的手段,偏偏射程又变得不足。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明明近在眼前,却没有办法去解决掉。
“周贼要搞什么诡计?!”
孙权怒不可遏,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巴车不由抓狂。
“主公息怒。”程普劝解道:“城外的敌军不难解决,只需打造一些投石车,把滚石檑木抛过去,就能轻松砸毁敌军的车辆。”
一般而言,防守方是不会准备投石车,这是攻城所用的器械。
更别说,投石车体积非常大,弄到城头上也十分不便。
不过当下大巴车离得近,也就二十步的距离,可以制作小型抛石装置,城头倒是可以安置下。
不过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常备,军中也没有库存,需要临时赶制,肯定会耽误一些时间。
“好。”孙权不假思索答应,“既然老将军有想法,就按您说的办吧。”
“不过敌军是要做什么呢?”孙权百思不得其解,“我刚才看到,敌军好像都带着农具...”
“莫不是要挖地道?”诸葛瑾突然说道。
“挖地道?”黄盖纳闷道:“哪有当面挖地道的道理,不应该偷偷挖才对么?”
很显然,周瑜反常的策略,超出了老将的军事常识。
不过片刻之后,当城头看到,有荆州军从大巴车的尾部出来,背上的箩筐中装满黄土时,也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荆州军真的在挖地道...
“周贼真是黔驴技穷。”孙权嗤笑道:“竟然当着咱们的面挖地道,难道我军还能不懂以壕沟应对?”
别说,连孙权这种军事小白,都知道如何应对挖地道进攻。
“主公。”诸葛瑾慎重道:“在下愚见,周瑜或许是想同时挖很多地道,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挖出大量地道威胁秣陵。”
“只要咱们一个失察,没能防住其中一条地道,就有可能被荆州军杀进来。”诸葛瑾严肃道:“敌军这是欺负咱们出不去,故而在外从容挖地道。”
“最终,再以数量以及兵力上的优势,试图找出漏洞,撕开咱们的防御。”
见识过燃烧弹、烟雾弹,唯独炸弹还没露面。
由于不知道炸弹的存在,诸葛瑾也只能往正常方向推断,根本就猜不到周瑜爆破的意图。
“周贼做梦!”孙权咬牙切齿道:“传令全军,立即沿着城墙内侧挖壕沟。”
“主公。”程普谏言道:“可以埋入水缸监听,还能往壕沟中引水。”
“一旦敌军挖通,地道与壕沟连通时,积水就会倒灌进去。”
“好!”孙权自然不会拒绝,又道:“我看投石器也不用打造了,还是专心挖壕沟预防吧。”
已知荆州军是在挖地道,小型抛石装置确实不用打造,因为造出来也没用。
当荆州军挖进地下时,地面就成了最好的防御工事。
箭矢也好、抛石也罢,都会被厚实的地面所阻挡,根本伤不到地道里的荆州军。
自然,也就没必要浪费人力与时间,去打造一堆注定没用的东西。
随着孙权命令下达,城内的江东军也忙碌起来,纷纷拿着锄头、铁锹上阵。
城外的荆州军在挖地道,城内的江东军在挖壕沟。
交战的敌我双方,开始在土木工程上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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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
两军阵前。
一张案几、几样小菜。
曹操、韩遂二人席地而坐,手中拿着酒杯对饮,相互间谈笑风生。
气氛非常和睦,好似两位多年不见的老友,而不是战场上的对手。
看似非常违和,实则细细一想又理所应当。
首先,俩人早年间的确认识,有坐在一起忆往昔的前提。
其次,韩遂之所以不敢不给面子,也是有内在原因。
很简单,韩遂的儿子还在曹操手上呢。
曹操率大军进攻西北,韩遂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起兵反抗是必然。
倘若真因为反抗,而导致儿子被杀,韩遂也就认了。
但现在儿子还活着呢,韩遂自然不介意争取一下,寄希望能保住儿子的性命。
“丞相,在下起兵实属不得已啊。”韩遂甩锅道:“都是马超小儿煽动众多军阀,在下不得不从,实则根本无心与朝廷对抗,天地可鉴!”
“嗯,此事我心中有数。”曹操一本正经道:“马儿都当上盟主了,对此我岂能不知?”
“没错!”韩遂趁热打铁,继续道:“马儿背靠周瑜,利用手中的雪盐,不断拉拢其他军阀,这些人都对他言听计从。”
“以在下愚见,此子野心勃勃,大有割据西北、独霸雍凉的念头,朝廷不可不察啊。”
“文约之言,我已记下。”曹操点头认可,“你的忠心我也会告知天子,朝廷定然会明辨忠奸。”
“丞相英明!”韩遂大喜过望,主动举起酒杯,道:“在下敬您一杯。”
曹操也非常给面子,举杯一饮而尽。
如此和谐的局面,二人自然越聊越开心,笑声在两军阵前不停回荡。
城头上。
马超看到这一幕,尤其是隐约传来的笑声,听上去格外刺耳。
“兄长。”马岱凑到近前,压着嗓音道:“这两个老贼说什么呢?”
“谁知道呢?”马超不置可否。
“兄长不可不察啊。”马岱提醒道:“待会儿老贼回来,兄长不妨问问他。”
“贤弟的意思是...”马超若有所思。
“试探一下。”马岱慎重道:“以免咱们被卖了,老贼毕竟老了...”
马超心中凛然,明白马岱的意思。
人的野心与志向,会随着年龄增长而不停衰退。
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敢打敢拼,想要大展身手、建功立业。
可等到上了年纪,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
尤其,这点马超就有切身体会。
亲爹马腾不就是因为年长,觉得没必要再拼下去,故而主动率全族去往邺城。
如今马超在西北势大,韩遂就未尝不会直接卖了前者,转而投向曹操的怀抱。
夕阳西斜。
阵前的曹操与韩遂结束对话,相互致礼告辞。
潼关城门打开,韩遂旋即入内,而后马超就带着众人找上来。
“韩公在阵前,不知与曹操畅聊什么?”
面对马超的询问,韩遂随口敷衍道:
“聊聊家常罢了。”
“两军对垒、剑拔弩张。”马超嗤笑道:“韩公与曹贼竟只聊了家常?”
“莫不是说的内容,不方便说给我们听?”
“无可奉告!”韩遂不鸟马超,推开众人自顾自离开。
望着韩遂离开的背影,马超眼睛眯了起来,眸中闪过一抹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