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那双熔金般的龙瞳里，燃着一簇希冀的火。
只可惜，周源的目光，却越过了他，投向那片永恒翻涌的无量海域。
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道友……”
烛龙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龙鳞的缝隙间挤出，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当真……没有一丝可能？”
“可能？”
周源收回视线，平静地看着他。
“烛龙道友，你所求的，并非是可能，而是一个结果。”
“龙族的因果业力，早已不是一个数目，而是一道枷锁，一道天道亲自烙印在龙族血脉最深处的枷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烛龙的元神之中。
烛龙当然清楚，那份业力是何等的磅礴。
龙汉初劫，三族争霸，血染洪荒，亿万生灵的怨念与整个洪荒西方的地脉崩毁之责，尽数压在了龙族的脊梁之上。
可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龙族退出洪荒大陆，永镇四海，这难道还不够？
他们无数元会以来，梳理水脉，行云布雨，所得功德尽数投入这无底洞般的业力漩涡之中，为何依旧看不到尽头？
周源看穿了他的不甘。
“洗刷因果，偿还业障，确实是正途。”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何龙族始终没有获得足以扭转乾坤的天道功德之法？”
这句话，是一把钥匙，也是一柄尖刀。
它捅破了烛龙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窗纸。
是啊，为何？
以龙族之能，遍布四海，若天道真给机会，赚取功德之法何止万千？
可偏偏，没有。
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杯水车薪。
烛龙沉默了。
周源的声音则再度响起，带着一种陈述古老事实的淡漠。
“因为，龙族的业障，根本就不能还完。”
轰！
一道无形的惊雷在烛龙的识海中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巨大的龙瞳收缩成两点危险的针芒，死死地盯住周源。
“道友此言何意！”
这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一丝质问。
这番话，比直接宣判龙族的死刑，更加残忍。
周源立于这狂暴的气势中心，衣袂不动，发丝不扬。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海域。
“你镇守此地无尽岁月，难道还不明白吗？”
“一旦龙族偿还完了所有业障，一身轻松，再无束缚，这无量海域的海眼，谁来镇压？”
海眼！
这两个字，如同洪荒最沉重的魔咒，让烛龙刚刚爆发的气势瞬间冰消瓦解。
他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那片海域之下，镇压的不仅仅是海水，更是整个洪荒大地积攒了无穷岁月的地煞之气。
那是开天辟地之初的浊气，是万物寂灭的死气，是无数大劫沉淀的怨气。
一旦爆发，其后果……
整个洪荒都将化为人间炼狱，生灵涂炭，道基崩毁。
这后果，烛龙比谁都清楚。
他镇压此地，与其说是赎罪，不如说是在看守一座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牢笼。
此外，昔年，罗睺魔祖以诛仙剑阵引爆西方地脉，谋算三族，掀起灭世大劫。
道祖鸿钧，当真毫无察觉？
他为何没有任何动作，眼睁睁看着三族一步步走向深渊？
可以说，从一开始，龙族的命运，就已经被规划好了。
龙汉大劫的爆发，罗睺的算计，三族的覆灭……这一切，都只是棋盘上的步骤。
而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这暴虐无度的海眼，寻一个足够强大，又背负着“罪孽”，无法挣脱的永恒镇守者。
龙族，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是以，对于烛龙而言，他除了硬熬，真是别无他法！
许久。
死寂的沉默被打破。
“多谢……道友解惑。”
烛龙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再求什么。
知道了真相，所有的请求都变得毫无意义。
周源微微颔首，点名这些，已是他最大的尊重。
两人又言语了一番，周源便直接返回了方丈仙岛。
……
与此同时。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神金铸就的殿宇冰冷，穹顶的星辰图纹黯淡无光，往日流转不休的神辉此刻也沉寂下来。
大殿两侧，一尊尊妖族大圣垂首而立，他们身上的甲胄布满裂痕，神血的气息与珍稀草药的芬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构成了一种战败后独有的压抑。
帝俊端坐于天帝宝座之上，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每一次落下，都让下方一众强者的心脏随之收缩。
他的身侧，太一的身躯周围，太阳真火的虚影明灭不定，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焰。
他们二人直面烛龙，凭借至宝护身，并未留下伤痕。
可鲲鹏与十大妖神，却在周源手下败得凄惨。
鲲鹏那身引以为傲的道袍破碎不堪，面色灰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若非还有一丝本源护体，怕是道基都要被磨灭。
其余妖神，个个带伤，神光黯然。
这份耻辱，是妖族天庭建立以来，前所未有之大败。
“周源！”
太一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足以焚毁星辰的暴烈。
“他欺人太甚！”
“我妖族与他素无瓜葛，他却屡次三番与我等为敌，如今更是明火执仗，解救我妖族镇压的烛龙！”
“此乃战利品！是我妖族以无数儿郎性命换来的功绩！他凭什么窃取！”
“兄长，这口气若是咽下，我妖族的威严何在？三界众生将如何看我等？这天帝之名，岂不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他的怒火不再压抑，金色的神焰自背后升腾，化作三足金乌的虚影，引得整座凌霄宝殿的温度都在急剧攀升。
若非帝俊在此，若非看到鲲鹏等人那副惨状，他早已点起妖族大军，不计代价也要杀回东海，与那周源做个了断。
帝俊抬手，虚虚一按。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太阳真火，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缓缓收敛回太一体内。
“太一，冷静。”
帝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映照出宇宙生灭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的怒意，比太一更为深沉，也更为致命。
但他看得更远。
“妖族的未来，比一时的颜面更重要。”
“周源此人，战力深不可测，我等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不能与他彻底撕破脸皮。”
帝俊的目光扫过下方狼狈的鲲鹏，一丝失望在心底划过。
妖师鲲鹏，名震洪荒，执掌妖文，位高权重。
可是在真正的顶尖战场上，连周源的随手几招都接不住。
这样的战力，如何辅佐他一统洪荒？
妖族看似势大，部众亿万，占据天庭，气运鼎盛。
可真正的擎天之柱，太少。
白泽他们能处理寻常大能，可一旦对上周源、烛龙这等存在，便会瞬间溃败。
霸业，需要无坚不摧的利刃，而不仅仅是人多势众。
“我们……需要真正的强者。”
帝俊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必须招揽洪荒之中，那些真正站在顶点的存在，让他们成为我妖族的一员，如此，方能奠定万世不拔之基。”
太一的呼吸平复下来，眼中的烈焰被兄长的话语浇熄，转为深邃的思索。
他瞬间领会了帝俊的意图。
一个念头，两个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
“不周山，伏羲，女娲。”
太一沉声开口。
“女娲乃是道祖亲传弟子，身负大气运，未来有证道成圣之机。”
他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灼热。
圣人！
那才是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存在。
“若能让女娲加入我妖族，待她成圣之日，我妖族便是天地主角，永恒不朽！”
“此事，我亲自去。”
太一站起身，属于东皇的无上威仪再度显现。
为了妖族的未来，他愿意放下一切身段。
帝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淡然。
“好。”
“只是，伏羲兄妹与那周源交情匪浅，你要说服他们，需得用心。”
“我明白。”
太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长虹，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凌霄宝殿之外，朝着洪荒大地而去。
……
不周山，祥云缭绕，瑞气升腾。
山脚下的一处洞天福地内，清泉流响，古木苍翠，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雾霭。
伏羲与女娲正在对坐论道，周身道韵流转，与这方天地完美契合。
忽然，伏羲推演天机的手指一顿，女娲清冷的眼眸也望向了洞府之外。
一股霸道、炽烈、尊贵到极点的气息，正从天而降，没有丝毫掩饰。
“东皇太一？”
女娲秀眉微蹙，清丽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不解与警惕。
妖族刚刚才和周源道友爆发冲突，这位天庭的二号人物，此刻登门，意欲何为？
“兄长，此人来意不善，依我看，不如直接拒之门外，免得沾染因果。”
女娲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
伏羲手捻龟甲，双眸中八卦图纹一闪而逝，他摇了摇头。
“无妨。”
“天机显示，他此来并非为战，且看看这位东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或许，妖族是想借我二人之手，与周源道友化解恩怨也未可知。”
女娲不置可否。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兄长既然这么说，她便也不再反对。
两人起身，走出洞府，只见一道身影沐浴在金光之中，缓缓落下。
来者身穿金乌帝袍，面容俊美威严，头戴帝冠，正是东皇太一。
他收敛了自身气息，对着二人微微稽首。
“见过伏羲道友，女娲道友。”
“见过东皇陛下。”
伏羲与女娲回了一礼，将太一迎入洞府道场之中。
分宾主落座，奉上灵茶。
太一没有半句寒暄，也没有绕任何弯子，他的目光扫过伏羲，最终定格在女娲身上。
他此行的主要目标，便是这位未来的圣人。
“我今日前来，是为我妖族亿万生灵的未来，为天地的秩序。”
太一的声音无比郑重，带着一种皇者独有的诚恳与威严。
他直视着两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本皇，代表妖族天庭，正式邀请二位道友，加入我妖族！”
……
方丈仙岛。
仙雾缥缈，道蕴自生。
周源自龙宫归来，便径入闭关，不见外客。
他端坐于悟道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渊深，与整座仙岛的脉络几近融为一体。
在他身前，虚空如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
二十四颗宝珠悬浮其中，每一颗都内蕴一方小世界，山河地理，日月星辰，生灭不定，玄妙无方。
珠光流转，彼此勾连，散发出的威压让空间都为之扭曲。
这便是极品先天灵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想要彻底发挥这等至宝的威能，寻常祭炼远远不够，必须以自身元神烙印其核心，以自身大道温养其灵性，直至灵宝与神魂再无分毫阻隔。
如臂使指，不过是第一步。
真正的掌控，是让法宝成为自身大道的外延。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周源紧闭的双眸霍然睁开。
眸中没有精光爆射，只有一片混混沌沌，仿佛容纳了天地初开的奥秘。
他大手一挥。
嗡——
空间震颤，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袖中。
成了。
周源的念头微动，便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颗神珠内世界的生灭循环，二十四方世界的力量可以随他心意，瞬间叠加，化为雷霆一击。
这份力量，足以让任何准圣大能为之色变。
他的神念沉入识海，推演着这件灵宝的终极潜力。
根据他后世的记忆，这套定海神珠并非完整。
尚有十二颗，散落于洪荒世界的某个角落。
封神大劫之中，截教大能赵公明仅仅凭借二十四颗，便压得阐教十二金仙抬不起头，狼狈奔逃，可见其凶威。
但这，远非其极限。
周源的目光深邃，他所图谋的，是凑齐三十六颗定海神珠。
三十六，乃是天罡之数。
以三十六颗定海神珠为基，便可逆向推演出传说中的三十六诸天。
一旦功成，那就不再是一件单纯的攻击灵宝，而是一桩足以证道的通天机缘。
届时，得到的天道功德与气运，将是何等庞大。
周源压下心中的念头，准备再取一件灵宝继续祭炼。
就在此时。
他心神微动，抬眼望向方丈仙岛之外。
笼罩仙岛的先天大阵无声无息地分开一道门户，仿佛在迎接一位尊贵的客人。
一道熟悉而又至高的气息，降临了。
这股气息温和却又威严，带着一股创造与生机的韵味，与东海的杀伐水汽格格不入，却又完美地融入此间天地。
来人的道行，深不可测。
“女娲道友，今日怎么有空闲来我道场做客？”
周源起身，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道场之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自从他将道场从不周山迁至这东海深处，与这位未来圣人的交集便少了许多。
今日她亲自登门，实属罕见。
云雾散开，显露出一道绝世的身影。
女娲身着素雅宫装，风华绝代，一双美眸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灵秀，她立于云端，周遭的法则都为之亲和。
看到周源亲自相迎，女娲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向着方丈仙岛内部走去。
方一踏足岛屿。
女娲的脚步便是一顿。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美眸之中，瞬间被浓烈的惊色所占据。
一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浸润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让她这位准圣大能都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这灵气的浓度，已经超越了洪荒九成九的洞天福地。
甚至比她与兄长伏羲所居的不周山道场，还要胜过数倍。
“道友这道场，当真是一方顶尖洞天福地！”
女娲由衷赞叹。
周源只是淡然一笑，引着她继续前行。
越是深入，女娲心中的震惊就越是无以复加。
她的目光扫过，视线之中，随处可见一株株流光溢彩、道韵天成的天地灵根。
紫纹仙竹随风摇曳，发出清脆道音。
赤焰宝树结着火焰般的果实，将周遭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一株悟道古茶树下，甚至有道韵凝聚成了云霞。
这还仅仅是她目光所及的一角。
“嘶……”
女娲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道友竟于道场中布置了这般多的天地灵根？这数量实在是惊人！”
她一眼扫过，辨认出的灵根品类，就不下十几种。
而且看这布局，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彼此之间灵韵流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聚灵循环，让整座仙岛的底蕴还在不断增长。
这一刻，她彻底信了外界的传闻。
传闻周源在紫霄宫分宝之后，曾凭一己之力，打劫了东王公经营无数年的仙府宝库。
起初她还有些不信，毕竟东王公乃是道祖亲封的男仙之首，底蕴深厚。
可眼前这一幕，却由不得她不信。
若非如此，单凭两座仙岛的原始积累，绝无可能支撑起如此奢华的景象。
再联想到分宝岩上，周源如蝗虫过境般卷走数百道宝光，女娲心中只能感慨。
这位道友的福缘，当真是深厚得令人嫉妒。
“不过都是一些后天灵根而已，先天灵根并没有多少。”
周源轻笑一声，语气平淡。
这话落入女娲耳中，却让她心中更是波澜起伏。
后天灵根？
放眼洪荒，一株后天灵根都足以让大罗金仙争得头破血流。
可在周源口中，却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也唯有他，才有这等底气说出这种话。
两人交谈间，已经来到了岛屿中央的宫殿内。
殿内陈设古朴，唯有一股清心凝神的道意弥漫。
周源挥手请女娲落座，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灵茶。
茶香四溢，闻之便觉元神清明几分。
“道友此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观赏我这岛上风光吧。”
周源开门见山，直接询问其来意。
女娲端起茶杯，指尖触及温润的杯壁，却迟迟没有饮下。
她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复杂。
“先前，妖族太一亲赴不周山。”
“他许以重宝，划分气运，邀请吾与兄长伏羲，加入妖族天庭。”
周源静静地听着，面色不变，眼神示意她继续。
女娲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挣扎，继续说道：“兄长推演天机，深感前路证道之难，若无庞大族群的气运与资源相助，单凭我二人，想要踏出那一步，希望渺茫。”
“所以，兄长最终同意了妖族的邀请。”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周源。
“吾知晓道友与妖族之间素有恩怨，当初东海之滨，更是与那太一结下梁子。”
“此事，吾思虑再三，觉得必须亲自上门，与道友解释一番。”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唯有那杯中灵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又缓缓散去。
周源的指节在玉石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来是为了此事。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波澜，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轨迹相符。
伏羲与女娲，其跟脚本就先天神异，也算妖族之一，他们的加入，对于初立天庭、急需强者镇压气运的妖族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伏羲的担忧，更是再正常不过。
证道之路，何其艰难。
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天生便是一体，气运相连，可以互帮互助。
接引、准提二人，虽出身贫瘠的西方，却也相互扶持，共参大道。
唯有女娲与伏羲，兄妹二人看似联手，实则大道不同，终究要各走各的路。
想要在这龙汉大劫后，巫妖争霸的血腥时代，孤身证道成圣，难度之大，超乎想象。
加入妖族，获取整个族群的气运加持与资源倾斜，无疑是一条通往终点的捷径。
选择，并无对错。
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伏羲道友考虑事情十分全面，道友还记得和贫道知会一声，便已经足够了。”
周源面带笑意的说道。
他的笑容很淡，却足以让对面那风华绝代的身影安心。
他和妖族之间确实有着恩怨，但跟伏羲女娲没什么关系。
哪里能因为他的事情，就让二人也跟妖族作对？
且他也清楚，女娲一旦证道成圣，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会太过于偏帮妖族。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并非一句空话。
一旦登临那个至高无上的境界，所见的便是天地大势，是众生演化，是纪元更迭。
一族之兴衰，在其眼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所以伏羲和女娲加入妖族，对自己而言并没有太多影响。
见到周源这般善解人意，连一丝芥蒂都未曾表露，女娲那双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眸子里，反倒浮现出更深的不安与歉意。
她周身萦绕的造化道韵都因此而微微波动。
“道友近来于证道之上，可有感悟？”
周源并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他话锋一转，目光中透出纯粹的好奇。
他要是记得不错的话，女娲应当是众圣之中第一个证道成圣的。
其加入妖族后不久，便顺利证道成圣。
算算时间，女娲如今应当有着一些收获才是。
这一问，恰好触及了女娲心中最深沉的困惑。
女娲轻轻摇头，那绝美的面容上，第一次显露出发自内心的无奈，连带着周围的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证道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我多次参悟鸿蒙紫气，却一无所获。”
说到这她神色也是有些无奈，她何尝不想要进一步证道成圣！
那道深藏于元神之中的鸿蒙紫气，是成圣的钥匙，是天道垂下的阶梯。
可它同样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每次神念沉入其中，都会被那无穷无尽，玄奥至高的法则海洋所吞噬，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点。
只是证道成圣，远远不是这般简单之事。
鸿蒙紫气更是深奥玄妙，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参悟。
周源闻言也并不觉得奇怪，他眼眸深邃，仿佛看透了时间长河的流向。
别看道祖鸿钧给了众人鸿蒙紫气，为他们铺上了一条直指成圣的大道，但想要迈出这最后一步，却不是这般简单的。
机缘，悟性，功德，缺一不可。
而女娲证道成圣的机缘，恰恰和自己大有关联。
若是操作得当，其中说不定还可以赚取大量的天道功德。
功德这东西，无人会嫌多。
想到这，周源觉得自己应该指点女娲一下。
这并非是单纯的怜悯或好心，而是一种投资，一种对未来大势的布局。
他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丝追忆。
“昔年不周山下论道，道友最为擅长的为造化之道。”
“修行造化之道，应该遍观天地才是，道友若是有空闲，应当于洪荒中多看看才是。”
周源面带沉吟的说道。
他的话语没有蕴含任何法则之力，却字字珠玑，仿佛暮鼓晨钟，直接敲响在女娲的元神深处。
闻言女娲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啊，造化，何为造化？
创造，演化。
是枯木逢春，是死境蕴生，是无中生有。
自己长久闭关于此，对着一道鸿蒙紫气苦思冥想，岂不是舍本逐末，缘木求鱼？
真正的道，不在蒲团之上，而在天地之间，在万物生灵的繁衍与寂灭之中。
沉吟片刻，她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当即道：“道友言之有理，待我理清妖族之事后，便去游历洪荒天地。”
周源微微点头，这方面他也无法告诉再多。
天机不可泄露。
说得太透，非但无益，反而会引来变数。
反正等到造人成圣的时机恰到，自己便能够顺理成章的出手相助。
届时，那泼天的功德，自己必然要分润一份。
两人言语一番，女娲心中的症结已然解开，解释完了来意，便直接起身告辞。
她走的很干脆，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便消失在洞府之外，没有带起一丝尘埃。
周源目送着对方离去，眼神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心中估摸着，巫族和妖族之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怕是即将断裂了。
妖族之所以这么着急收服龙族，甚至不惜让出四海权柄，拉拢未来注定成圣的女娲与伏羲。
大概率也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于巫族的压力。
巫妖两族，如今平分洪荒天地。
但这种平衡，脆弱得不堪一击。
别看巫族的族人数量远逊于妖族亿万之众，但巫族的顶尖强者数量，那十二尊顶天立地的祖巫，却稳稳超过妖族。
他们的肉身堪比先天灵宝，举手投足便可撕裂苍穹，执掌法则权柄。
而大战一旦真正的爆发起来，最终看的肯定还是顶尖强者之间的较量。
帝俊与太一，能挡住几位祖巫？
周源正准备收回思绪，继续闭关修行，于这风雨欲来的大劫之中，积攒更多的底蕴。
轰隆隆！
就在此时，天地间骤然有着几道钟声猛然响起。
这声音并非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真灵深处炸响！
咚！
咚！
咚！
钟声响彻天地，无尽的涟漪并非水波，而是实质化的法则波纹，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直冲天穹。
顷刻间，九天之上那厚重无垠的云层，都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搅碎、撕裂、化作虚无！
霎那间，无穷无尽的肃杀道蕴覆盖于九天之上，蛮荒、古老、霸道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洪荒生灵的心头。
此时此刻，洪荒大地的中心，擎天支柱不周山下。
以十二祖巫为首，那十二尊散发着滔天煞气的恐怖身影矗立在大地之上，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巫族精锐强者。
每一个巫族战士的眼神中，都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那响彻天地的钟声，正是从他们阵前传出，那是对宿敌妖族，发起最终征战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