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的话音落下，周遭的道韵都随之沉凝。
元始与通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认同。
元始颔首，声音清越，带着一丝独有的威严与肃穆。
“大兄所言极是。”
“我等三清道统，乃盘古正宗，理应教化洪荒，广传大道。”
他的目光扫过浩瀚的昆仑山脉，似乎已经看到了万仙来朝，玄门大兴的恢弘景象。
通天则直接得多，他腰间的青萍剑发出一声轻鸣，锐利的剑意一闪而逝。
“与那周源斗法多年，确实耽搁了。”
“如今正该开山收徒，将我截教大道传遍四海八荒！”
他性情刚直，想到便要做，已然有些迫不及待。
太上无为的眼眸中波澜不惊，他只是轻轻一拂袖。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道韵自他天灵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太极图虚影。
元始心领神会，顶上现出庆云，一个古朴的手镯沉浮其中，绽放出亿万道金光。
通天长笑一声，诛仙四剑的虚影在其背后显化，冲霄的杀伐剑气直破三十三重天。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圣人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洪荒世界！
“吾，太上！”
“吾，元始！”
“吾，通天！”
“今于昆仑山，开山立教，广收门徒，凡有缘者，皆可前来！”
三位圣人宏大的法旨，不经由任何媒介，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神魂深处炸响。
那声音蕴含着无上大道，振聋发聩。
整个洪荒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下一瞬，便是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东海之滨，一条修行了数个元会的大蟒猛地从沉睡中惊醒，巨大的头颅探出水面，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圣人！圣人要收徒了！”
北冥深处，有妖神仰天长啸，啸声震碎了万里冰川。
西牛贺洲，无数精怪、妖王扔下了手中的洞府，抛弃了占据的山头，化作一道道流光，疯了一般地冲向东方。
拜入圣人门下！
这是何等泼天的机缘！
这意味着一步登天，意味着从此有了洪荒世界最硬的靠山。
圣人弟子！
这四个字，分量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一位准圣之下的大能。
地位，权势，功法，法宝，都将唾手可得。
整个洪荒，都可以横着走！
一时间，昆仑山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数以亿万计的生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黑压压的一片，从昆仑山脚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妖气、灵气、煞气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昆仑山脉的仙云都染成杂色。
面对如此景象，端坐于玉虚宫中的三清神色各异。
元始眉头微皱，他最重跟脚、看重德行，山下那些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他一个都看不上。
通天却是看得兴致勃勃，他讲究有教无类，万物皆可求道，山下生灵越多，他越是欢喜。
太上则依旧是那副无为之态，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最终，还是元始开口。
“我阐教门人，当重跟脚，明礼数，尊师长。凡心性不诚、德行有亏者，不可入我门墙。”
他一挥手，一道由白玉铺就的阶梯从山顶延伸至山脚，其上仙光流转，散发着沉重的威压。
唯有心志坚定、福缘深厚者，方能登顶。
通天见状，朗声笑道。
“我截教大道，截取一线生机！万物皆有一线求道之机，不论出身，不看跟脚，只要能过我剑阵考验者，皆可为我弟子！”
话音刚落，昆仑山另一侧，一座由无尽剑气构成的庞大阵法轰然落下，剑意森然，杀机弥漫。
太上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并未设置任何有形的考验。
他的道，是清静无为。
缘法到了，自然会有人入他门下。
……
混沌仙岛。
外界的喧嚣与狂热，丝毫未能侵扰此地的半分宁静。
周源盘坐于悟道树下，周身道韵流转，与整座仙岛的脉动合而为一。
三清昭告洪荒的法旨，自然也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广招弟子？
不过是败犬的最后挣扎罢了。
他的人教，看似门人稀少，可哪一个不是洪荒顶尖的存在？
镇元子，地仙之祖，手握地书，坐拥万寿山，气运绵长。
冥河，血海之主，阿修罗教教主，杀伐无双。
烛龙，龙族老祖，执掌时间法则，底蕴深不可测。
更不用说，还有红云这位日后可以证道的副教主。
单论高端战力，他的人教足以碾压三清的道统。
更何况，他自身已是混元大罗金仙，在气运的层面上，早已将三清远远甩在身后。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三教弟子招收得再多，也不过是数量上的堆砌，在真正的顶层博弈中，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只要圣人无法在洪荒中亲自下场血战，他们能动用的手脚，便极其有限。
周源的心神沉浸在大道之中，对三清的动作只是一扫而过，便不再关注。
就在此时，他心神微微一动。
一丝奇异的脉动，从冥冥之中的天道长河传来。
那是一股新生、茁壮、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浩瀚气运。
周源屈指推演，天机瞬间在心中明澈。
人族！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人族竟已到了当兴之世。
这意味着，人族将要诞生出自己的领袖，那便是天命所归的三皇五帝。
他们将带领孱弱的人族，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上，一步步走向辉煌，最终成为天地主角。
而辅佐三皇五帝，助人族大兴，这其中蕴含的功德与气运，庞大到足以让圣人都为之侧目。
一个念头在周源心中瞬间成型。
他的人教，以人族为本。
这件事，人教必须主导。
“红云。”
周源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仙岛深处一座洞府之内。
正在闭关参悟鸿蒙紫气的红云猛地睁开双眼，不敢有丝毫怠慢，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周源面前。
“见过教主！”
红云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周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身旁的石凳。
“坐。”
“我人教以人族为立教之本，如今人族天命显现，即将大兴。”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份量。
“本尊尚需闭关，以求大道精进。这辅佐人族大兴之事，便准备交由副教主你来操办，你意下如何？”
红云闻言，神情一怔。
他能感受到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但眼下正是他参悟鸿蒙紫气，冲击圣位的关键时刻。
若接下这个任务，必然会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拖慢他证道的进程。
可他转念一想，教主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给他，这本身就是一种信任与器重。
而且，辅佐人族大兴，其中必然蕴含着海量的功德。
这对他证道，或许反而是巨大的助力。
这其中的得失与权衡，只在他一念之间。
听教主的意思，此事关乎人教的根本气运，不容有失。
红云心中再无半分犹豫，他站起身，对着周源郑重一拜。
“教主放心！”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眼神中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我待会便亲赴人族祖地，亲自盯着此事。”
周源点了点头，目光穿透无尽虚空，人族的气运长河在他眼中奔腾不息，金色的洪流之中，隐约可见几道璀璨至极的命格正在孕育。
他的指节在虚无中轻轻叩击，每一次落下，都引动着因果之线的微颤。
红云，可为三皇之师。
此举不仅能为红云自身谋取一份滔天功德，更能将人族这支天地主角的未来，与人教的命运彻底捆绑。
但五帝，却不能走同一条路。
三皇五帝，皆为人族领袖，若同拜一师，未来气运纠缠之下，彼此间的辈分与权柄将变得含混不清，极易滋生变数。
秩序，必须从源头就确立。
想到这，周源的声音随之在红云的心神中响起。
“人族将有三皇五帝，道友可以为三皇之师尊，获取功德。”
“至于五帝，则是要让西王母道友她们担当帝师。”
西王母身为女仙之首，执掌刑罚，其威严与法度正合帝王之道。
由她教导五帝，能让人族在兴盛之余，更添一份规矩与秩序。
“除却三皇五帝要入人教之外，凡是于武道修行上有所建树的，全部都可以招收。”
周源的布局，远不止于顶层。
“这一点副教主看着处理便是。”
他的声音淡去，将执行的权柄彻底交予了红云。
人族兴盛，武道早已不是星星之火。
它已成燎原之势，在广袤的人族疆域中燃烧了无数岁月。
岁月长河的冲刷下，必然诞生了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他们以凡人之躯，硬生生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凡是参悟武道之人，都有资格叩响人教的大门。
三清立教，尚需开山门，广招洪荒万灵，从中筛选良才。
周源却无此繁琐，他的目光只锁定一处。
人族。
这片天地间最具潜力的沃土，只需从中挑选出最非凡的种子，便足以支撑起整个人教的辉煌。
……
人族疆域。
早已不是昔日东海之滨的孱弱部落。
一座座巨城拔地而起，城墙高耸入云，其上铭刻着武道符文，散发着铁血与不屈的气息。
广袤的平原上，阡陌交通，人烟鼎盛，一条条宽阔的驰道贯穿东西，连接着无数繁荣的聚落。
天空之中，时有驾驭着异兽的强者呼啸而过，他们是人族的游历者，是武道的先行者，以脚步丈量着洪荒的广阔，以战斗磨砺着自身的意志。
一道红光悄然降临人族祖地的圣山。
山巅，红云的身影出现在正在议事的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面前。
“三位道友，人族当兴，天命人皇即将出世。”
三祖闻言，神情一振，眼中是压抑多年的期盼。
“敢问副教主，我等该如何做？”燧人氏起身行礼。
“全力协助。”
红云只说了四个字。
“谨遵法旨！”
三祖没有丝毫犹豫，赶忙应声。
至此，红云便留在圣山，不显神通，只观人族气运流转，静待人皇出世。
千年后，姜姓部落一婴儿降生，百草为之而动，生机盎然。
此为神农。
红云化作老者、山民，不时出现在神农身边，暗中点拨。
神农以赭鞭尝百草，一日遇七十毒，数次垂危，皆靠红云留下的生机与自身意志挺过。
他著成《神农本草经》，为人族解病痛之苦，功德加身，人皇之威初显。
神农之后，风姓部落雷泽感孕，诞下一子，人首龙身，名为伏羲。
此伏羲非妖族羲皇。
红云引其观河图，察洛书。
伏羲于黄河之畔静坐，观天象，察地理，终以一画开天，演化先天八卦，为人族断吉凶，明祸福。
二人功成身退。
人族随之壮大，疆域扩张，部落间为资源征战不休，战火遂起。
第三位人皇轩辕，诞生于姬水，天生领袖，持剑征伐四方。
此次红云并未插手，只作旁观。
他看着轩辕大战涿鹿，血流漂杵，又见其绝境中得九天玄女相助，终克全功。
此为人族必经之磨砺。
战火之后，人族一统，部落时代结束，一个王朝雏形屹立于洪荒。
三皇功德圆满。
圣山之巅，神农身披百草衣，伏羲怀抱古琴，轩辕身着王袍，三人并立。
三皇对上首的红云躬身行礼。
“拜见副教主！”
其后是人族修士，为首者玄都，身后乃是第一批先天人族。
他们修行多年，已是人族的中流砥柱。
红云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崇敬。
他的声音在山巅响起。
“我在人族的任务已了。”
“你们可留于族中，庇护同胞，也可随我往人教道场，求更高武道。”
话音落下，山巅寂静片刻，随即响起一致的回应。
“我等愿往人教道场！”
“请副教主带我等前往！”
对于这些将一生都奉献给武道的修士而言，人族祖地固然值得守护，但那传说中的人教道场，才是他们心中真正的圣地。
那是洪荒中最为顶尖的仙岛，是武道的源头。
在那里修行，才能真正做到事半功倍，窥见武道的终极奥秘。
红云看着众人炽热的眼神，微微颔首。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大袖一挥，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空间扭曲，乾坤倒转。
见状红云也没有多言，带着众人直接返回了混沌仙岛。
同时，三皇功德圆满，人道大兴之势已成定局。
九天之上，玄黄之气汇聚成海，无量功德金光洞穿三十三重天，化作一道璀璨天河，倾泻而下。
这天道降下的浩瀚功德，大部分融入了人族气运长河，但仍有相当一部分，精准无比地跨越无尽虚空，朝着混沌仙岛的方向垂落。
一道最为粗壮的功德金柱，径直没入了红云的顶上三花之中。
他身为三皇之师，承载着教化人皇的重任，所得功德之深厚，远超寻常大能想象。
将三皇与人族一众先贤安顿在混沌仙岛外围的道场后，红云收敛周身激荡不休的法力，一步踏出，便已至人教大殿之前。
他整了整衣冠，神情肃穆，这才迈步进入殿中，对着上首那道身影深深一拜。
“贫道拜见教主。”
周源端坐于云床之上，周身并无异象，却自有一股统御诸天、执掌万道的大势。
他缓缓睁开双目，眸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岁月长河，看透过去未来。
“副教主此番辛苦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人族三皇治世，对他们这些混元大罗金仙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几千载光阴。
但对红云来说，却是亲身入劫，耗费了无数心血。
红云身躯微微一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再次躬身。
“若无教主指点迷津，贫道断然无法如此顺利地完成帝师之责。”
“如今功德在身，贫道已然触摸到了那层最后的壁障。”
他说这话时，眼神之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渴望。
“贫道准备即刻闭关，冲击天道圣人之境！”
话音落下，他周身那尚未完全炼化的功德金光都随之沸腾起来，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周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红云身上，似能看穿他的本源，他的道途。
红云的底蕴，在洪荒诸多先天神圣之中，都属顶尖。
其本体乃是天地间第一缕红云，跟脚之高贵，不逊于任何人。
之所以迟迟未能斩出第三尸，困顿于准圣大圆满无尽岁月，缺的并非是悟性，也不是法力，而是一份足以捅破天窗的积累与契机。
如今，帝师之功德，便是这最后的契机。
这份积累，足以弥补他所有的不足。
“可。”
周源吐出一字，言出法随，大殿内的道韵都为之一清。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若是冲击之时，察觉到半分不对，切勿强行为之。”
“道基若损，得不偿失。”
周源的眼神深邃，他很清楚证道之路的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更担心红云因为急于摆脱昔日陨落的阴影，而选择孤注一掷，损伤了自身本源。
那样的代价，太大了。
“届时，本尊另有他法，亦可助你功成。”
这句承诺，重若泰山。
红云心神剧震，他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是教主给了他一条后路，一份保障。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激动与杂念尽数压下，神色化为一片决然与肃穆。
“贫道谨记教主法旨！”
他重重一拜，随后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气势便内敛一分，待到他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时，整个人已经返璞归真，再无半分法力外泄。
显然，他已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到了即将到来的闭关之中。
大殿之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周源的目光幽幽，仿佛穿透了仙岛的禁制，看到了红云洞府中那坚定的背影。
许久，他才收回视线。
手掌于虚空中轻轻一摊。
嗡！
一缕散发着无尽道韵的紫色气息，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它不断变幻着形态，时而如龙，时而如凤，其中仿佛蕴藏着三千大道的所有至理，仅仅是看上一眼，都足以让大罗金仙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鸿蒙紫气！
成圣之基！
这是他不久之前，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另一道鸿蒙紫气。
一道鸿蒙紫气，便代表着一尊天道圣人的果位。
这意味着，他可以亲手再扶持出一位圣人，进一步壮大人教的实力。
只是，这人选，却需要慎之又慎。
周源的脑海中，一个个身影闪过。
人教之内，有资格承载这份天大机缘的，不在少数。
羲和与常曦，这两位太阴神女，跟脚高贵，执掌太阴权柄，又是最早追随他的一批人，忠心毋庸置疑。
新晋的人教护法西王母，昔日的天下女仙之首，执掌西昆仑，同样是资历深厚的大神通者。
她们都有着冲击圣位的资格。
但周源的念头只是在她们身上稍作停留，便轻轻摇头。
并非她们不够优秀。
而是她们的底蕴积累，与红云相较，终究还是差了一线。
红云是什么人？
紫霄宫三千客中的顶尖存在，与镇元子同辈，是与三清、接引准提同代论交的古老神圣。
连他都被卡在准圣大圆满这么多年，需要庞大的帝师功德才能临门一脚。
羲和、常曦、西王母，即便得了鸿蒙紫气，怕是也需要漫长到难以想象的岁月去消磨，去积累。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其转化为一尊真正的圣人战力。
周源指尖轻点，功德葫芦的虚影一闪而逝。
即便他愿意倾尽葫芦中积攒的无量功德去灌溉，也未必能填满这个窟窿。
性价比太低。
周源的目光，越过了人教，投向了更为广阔的洪荒天地。
在他的考量之中，还有另外两个名字浮现。
烛龙。
彩凤。
一个是龙族最后的底蕴，自上古三族大战争霸时代存活至今的老怪物。
一个是凤族始祖元凤的亲妹妹，血脉之高贵，冠绝当世。
周源的思维在两者之间飞速权衡。
彩凤虽强，但她的光芒，更多是来自于元凤。
而烛龙不同。
他的威名，是靠自己在那个最为惨烈、最为辉煌的时代，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三族大战时期，烛龙的修为便已是混元金仙中期。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概念？
这意味着，他的积累之深厚，道行之高深，或许已经超越了洪荒中九成九的准圣。
他距离圣境，只差一个引子，一个撬动大道的资格。
而鸿蒙紫气，正是这个资格。
相助烛龙，以他那沉淀了数个量劫的恐怖底蕴，证道成圣的速度，必然会远超任何人。
周源的眸光彻底定格。
心中再无半分犹疑。
扶持烛龙证道，才是当前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足以快速扶持出一位圣人。
他并未起身，也未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心念微动。
一道无形无质的音节，便已穿透了洞府的层层禁制，跨越了无尽空间，精准地落入了东海龙宫深处，那片亘古不变的幽暗之中。
几乎是同一瞬间，洞府内的空间如水面般荡开一道涟漪。
涟漪中央，一道身着玄色龙袍，面容威严，双眸开阖间仿佛有日月轮转的伟岸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来者正是烛龙。
他的气息沉凝如渊，每一步落下，都似乎与整片天地的脉动相合，却又在周源的洞府内被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未能泄露分毫。
“周源道友。”
烛龙的身影彻底凝实，他目光如炬，直视周源，声音雄浑低沉，带着太古洪荒的苍凉。
“可是有事，需要我龙族出面？”
他的话语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客套。
龙族如今依附人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源这位人教教主，混元大罗金仙的传唤，必然不是小事。
周源抬眼，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不。”
他吐出一个字，让烛龙微微一怔。
“今日请道友前来，非是有事相求。”
周源的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而是有一桩天大的造化，想要赠予道友，赠予龙族。”
“造化？”
烛龙那双见惯了纪元更迭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讶异。
何等造化，能让一位混元大罗金仙用“天大”二字来形容？
他实在想不出。
周源如今的身份地位，一言一行皆可影响洪荒大势，绝无可能在这种事上与自己开玩笑。
可也正因如此，烛龙心中反而更加好奇。
究竟是什么？
周源见他神情，也不再卖关子。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
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任何言语都不及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修长，掌心向上。
整个洞府内的光线似乎在这一刻被他的掌心所吸引，变得黯淡下来。
所有流转的大道气韵，所有的法则道痕，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万籁俱寂中，一缕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紫色气流，自他掌心之中，悄然浮现。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成了整个洞府，乃至整个天地的唯一中心。
一种至高无上，凌驾于万道之上的韵味，弥漫开来。
烛龙那双古井无波的龙瞳，在看到这缕紫色气流的刹那，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体内奔涌了无数元会，从未停歇的强横龙血，竟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源自真灵本源的悸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的呼吸，停了。
“这……这是……”
烛龙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鸿蒙紫气？！”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四个字。
作为从龙汉初劫存活至今的古老存在，他怎会不认识这传说中证道的根基！
圣人之基！
当年道祖鸿钧于紫霄宫分宝，总共赐下七道鸿蒙紫气，造就了后来的天道六圣，以及遁去其一的红云。
自那以后，天地众生皆知，鸿蒙紫气有定数，早已分发完毕。
可现在，这第八道，不，这超脱于定数之外的一道鸿蒙紫气，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怎么可能？！
“不错。”
周源的声音平静响起，打破了烛龙的失神。
“正是可以助人证道混元，成就圣人之尊的鸿蒙紫气。”
他屈指一弹。
那缕鸿蒙紫气便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轻飘飘地飞向烛龙，最终悬停在他的眉心之前。
近在咫尺的无上道韵，让烛龙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渴望。
他的真灵在呐喊，催促他立刻将其炼化。
只要将其融入元神，他便拥有了冲击那至高无上境界的资格！
“道友修行至今，积累的底蕴早已远超寻常准圣大圆满。”
“龙族的气运，你一身系之。”
“有了此物，你便可尝试迈出那最后一步，冲击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周源的话语，如同大道纶音，每一个字都敲击在烛龙的心头。
烛龙眼中的狂喜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证道！
这是他，也是整个龙族无数年来的夙愿！
若他能证道，龙族便能真正摆脱过去的枷锁，重现太古荣光！
然而，那股极致的狂喜仅仅持续了三息。
烛龙眼中的火焰便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源，脸上满是挣扎。
“道友如此厚爱，烛龙感激不尽，按理说，此等天赐之机，我绝无推脱的道理。”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苦涩。
“只是……道友也知我龙族如今的状况。”
“这些年，我族镇守四海，梳理水脉，确实为人教赚取了海量功德。可当年龙汉大劫欠下的滔天因果业障，依旧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我龙族的血脉之中。”
“这业障，是我证道之路上最大的阻碍。”
“其二，道友高看我了。”
烛龙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我如今的境界，不过是混元金仙后期，距离巅峰圆满，尚有一步之遥。自身底蕴，也并未真正打磨到极致。”
“强行融合此气，只怕会根基不稳，最终浪费了道友的一番美意，辜负了这桩天大的造化。”
他知晓，人教之中，如镇元子、冥河这般的先天大能，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比他更有资格，也更有希望借助这道鸿蒙紫气成功破境。
将此物给他，风险太大了。
周源静静地听着，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烛龙能想到的问题，他岂会想不到？
他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自然是早已备好了万全之策。
“你的顾虑，我早已知晓。”
周源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业障与底蕴，皆非无解之题。”
他站起身。
“混沌仙岛之上，有一混沌血池，乃是开天辟地时的混沌魔神之血与混沌之气交融所化。”
“你入其中，足以弥补你所有的底蕴，甚至让你的龙族血脉返本归元，更进一步。”
“至于业障……”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自有他法，为你彻底洗刷干净。”
话音落下，烛龙浑身剧震。
混沌血池！
洗刷业障！
周源的话，击碎了他心中的顾虑和不安。
他为自己准备的，是一条大道。
烛龙抑制不住激动，对着周源躬身一拜。
“多谢道友成全！”
这一拜，是为他自己，也是为整个龙族。
周源受之，随后一挥袖袍。
“随我来。”
景象变幻，不再是洞府，而是一片充满混沌之气的空间。
空间中央，有一方血池。
池中并非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暗金色液体，闪烁着星辉。
一股气息扑面而来，让烛龙这位混元金仙都感到心悸。
站在这里，他能感觉到体内血脉在躁动。
周源指向血池，示意了一下。
烛龙眼中闪过决然。
他没有迟疑，也没有多言。
他迈开脚步，走入了那方混沌血池。
血池沸腾。
池中的力量被意志操控，化作亿万道血雾丝线。
这些丝线拥有生命，散发着渴望，寻到了目标。
血线破空，发出嘶鸣，缠绕向烛龙的身躯。
一层。
十层。
千层。
万层。
烛龙的身形被包裹，化作一个血色巨茧，悬浮于血池之上，看不清轮廓。
巨茧表面，道纹随血雾流转生灭，每一次闪烁，都有气血之力注入其中。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刹，或许是千百年。
终于。
“吼——！”
一声长啸自血茧核心爆发，声音不再是龙吟，震得虚空泛起涟漪。
血色巨茧炸裂。
血丝倒卷归于血池，一道身影从中踏出。
烛龙！
他依旧是龙神之躯，但鳞甲闪烁着光泽，其上流转的道韵，比之前深邃了十倍。
双眸开阖间，日月轮转，昼夜交替的异象闪过。
经过混沌血池加持，他体内的法力冲破了壁垒。
混元金仙巅峰！
成了！
烛龙握紧龙爪，感受着那股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腾。
他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力量所填满。
这是一种掌控的感觉。
回想往昔，三族大战时期，他燃尽本源，也不过是混元金仙中期的修为。
在那场大战中，他见证了太多同级别的强者陨落。
沉睡多年，出世后，凭借对大道的感悟，才突破到混元金仙后期。
那一步，耗尽了他所有的底蕴。
他本以为，此生再无寸进。
可如今，在周源的帮助下，他弥补了本源亏空，借着混沌血池，登临了巅峰之境。
这让燭龍心中感慨，望向周源的目光复杂。
还好。
还好当时自己选择与这位人教教主结盟。
若无此番结盟，哪里有着自己的今天！
别说突破，恐怕龙族和他自己，早已成为算计下的劫灰。
周源给予他的，不止于此。
不光是修为能够突破，还有证道的机会。
周源见烛龙突破，气息稳固，露出一抹笑意。
他没有多言，只是一挥手。
嗡——
虚空震荡，一尊紫金色葫芦浮现。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混沌之气被一股气息逼退。
正是功德葫芦。
自从上次吞噬了天道功德，这尊葫芦的本体就发生了蜕变。
葫芦表面，此刻镌刻上了一圈功德金轮纹路。
那些纹路蕴含至理，让人心神宁静。
其中储存的功德数量，足以让圣人为之侧目。
“你放松心神。”
周源看向烛龙，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以功德洗刷业障，并非难事。”
烛龙的头颅一点。
对于周源，他此刻已是信任。
这位道友的手段与信诺，已折服了他。
当即，烛龙收敛气机，龙躯盘踞，闭上双目，放开了对元神的防护。
屏气凝神。
等待着周源施为。
周源见状，不再迟疑，单手掐出一道法诀，指向功德葫芦。
功德葫芦上绽放金光。
那金光纯粹，不刺眼，不灼热，只有祥和与庄严，将这片空间渲染成一片国度。
下一刻，葫芦口子自行开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浩瀚功德所化的金色洪流，从中奔涌而出。
那磅礴的功德之力凝聚成液态，如同一道九天之上垂落的金色天河，精准无误地浇灌在烛龙的头顶。
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突兀地响起！
当那纯粹的功德金光落在烛龙身上的瞬间，他那坚不可摧的龙鳞之上，竟升腾起一阵阵浓郁粘稠的黑色烟雾。
那些黑色烟雾充满了不详、怨毒、暴戾的气息，疯狂扭曲挣扎，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这，便是业障！
是被功德之力从烛龙的真灵与肉身深处，强行逼出、洗刷掉的罪业显化！
不过是片刻功夫，烛龙的头顶上空，就汇聚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黑雾。
那黑雾翻滚不休，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生灵虚影在哀嚎，有山川河流崩碎的幻象，有血海滔天的场景，触目惊心。
饶是周源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烛龙身上竟然背负着如此惊人的业障！
这业障之深重，几乎已经快要侵蚀其道基，若是再任其发展下去，别说证道，恐怕终有一日会引来天罚，化为灰灰。
但周源心念电转，瞬间便理解了。
烛龙，不仅仅是他自己。
他现在是龙族的族长，是整个龙族气运的承载者。
自龙汉初劫以来，龙族争霸洪荒，所犯下的无边杀业，所结下的无数因果，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作为业障，计算在了他这位族长的身上。
这才会显化出如此恐怖的景象。
好在，他手中功德数量足够。
周源神色不变，心念一动，功德葫芦的倾泻力度再次加大。
若非有这尊在机缘巧合下积攒了海量功德的至宝，想要帮烛龙将这一身业障给彻底洗刷干净，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时间缓缓流逝。
那可怖的黑雾从一开始的遮天蔽日，到慢慢稀薄，再到最后化作缕缕青烟。
灼烧灵魂的“滋滋”声，也渐渐平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烛龙巍峨的身躯之上，总算是没有了丝毫煞气继续四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正祥和、威严而不失仁慈的奇特气质。
他那原本泛着冷光的龙鳞，此刻在功德金光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更有一道微弱却纯粹的功德金光，在他体内一闪而逝，最终沉淀于元神深处。
周源见状，便知道时机已到。
他收回法诀，功德葫芦光芒一敛，重新悬浮于空中。
“业障，已被彻底洗刷。”
周源开口道。
烛龙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刹那，他眼中的世界，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天地是如此的清澈，大道法理是如此的亲近。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肉身到灵魂，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连元神内都是一片通透清明，再无丝毫滞涩。
过往困扰他无数元会的瓶颈与桎梏，此刻看来，竟是如此的清晰，仿佛一捅就破。
这就是……无业一身轻的感觉吗？
烛龙巨大的龙首转向周源，那双曾经看淡了纪元更迭的眼眸中，此刻写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感激。
“道友这般再造之恩，吾……实在是不知晓该如何才能够偿还！”
言语，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烛龙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无比重大的决定，他那威严的声音响彻这片空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如此可好，我准备率领龙族，自今日起，直接加入人教！”
“还望道友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