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天棺开启。
周源意念驱动,棺盖升起悬浮半空,其上符文流转,散发镇压万道的气息。
棺内,一具尸骸躺卧。
那是由大道法则与魔神本源凝聚的骨骸,并非血肉之躯。
此刻骨骸光芒收敛,其上萦绕的魔气仍在抵抗。
这便是三眼魔神,一尊被周源斩杀的生灵,其尸骸是此行的战利品。
周源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经过他祭炼,魔神的生机与神魂已被磨灭,只剩下躯壳与其中蕴含的大道法则。
嗡!
一声颤鸣从尸骸上传来。
原本沉寂的魔气暴动,汇聚向尸骸的眉心。
下一刻,第三只眼睁开。
一道神光从中射出。
周源神色未变,眸光微凝。
这道神光并非攻向他。
它带着喜悦与怨毒,化作一道流光,以洞穿时空的速度,撞向这方世界的壁垒。
同时,一道神念裹挟着笑声,在世界中响起。
“哈哈哈!你这厮真以为本尊这么轻易陨落吗?”
神念震荡,带着快意。
“等本尊恢复伤势,定然要报今日之仇!”
三眼魔神的声音里带着杀意,那道流光速度再增,似乎看到了希望。
然而,片刻后,他的笑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迷茫。
那道流光撞在世界壁垒上,发出一阵嗡鸣。
这方世界一片混沌,上下四方皆是气流,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更没有洪荒之气。
只有压抑,以及一道俯瞰一切的意志。
“不!这里不是洪荒!这是什么地方?”
三眼魔神的神念终于意识到不对,那股寒意,比被镇天棺炼化时更强。
“你在欺骗本尊?!”
最后的质问,带着被戏耍的愤怒与绝望。
周源的嘴角勾起。
混沌世界,他的主场。
在这里,他便是创世神,他便是天道。
一切规则,皆由他一念而定。
不过,这些魔神的保命手段,确实不少。
身躯神魂皆灭,还能将一缕本源神念寄托于外物,上演一出金蝉脱壳。
可惜,他周源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从决定猎杀魔神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想过所有变故。
嗡!
周源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道流光一招。
言出法随。
念动则世界动。
法力化作此方世界的律令,整个混沌空间都在这一刻扭曲、折叠。
那颗冲击世界壁垒的眼球,其上爆发的神光与法则之力,在刹那间被一股力量压制。
它一滞,随即调转方向,倒飞而回。
它飞向周源的掌心。
周源五指合拢,将那颗颤动的眼球握住。
掌心传来温度,其中蕴含着能量。
他没有迟疑,体内法力奔涌而出,顺着手臂,注入那颗眼球之中。
三眼魔神寄存于其上的那一缕神念,连最后的哀嚎都未能发出,就在这股绝对力量的冲刷下,被瞬间抹除得干干净净。
一尊强大的混沌魔神,至此,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彻底陨落!
周源摊开手掌,静静端详着这枚战利品。
眼球通体晶莹,宛如最完美的琉璃,内部似乎有无数道光之符文在生灭变幻,散发着不朽不灭的气息。
他的神念探入其中,细细感知。
“这枚眼珠,并非三眼魔神本身之物。”
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其内部的法则构造虽然与三眼魔神同源,但本源气息却有着细微的差别,更像是一件被精心炼制过的器物。
“是用其他混沌魔神的眼睛所炼制而成。”
周源心中了然,这应该是三眼魔神斩杀了某位执掌类似大道的魔神后,取其本源之眼,炼化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与最后的底牌。
“倒是绝佳的炼器材料。”
周源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欣喜。
这枚眼球本身所蕴含的能量与法则,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先天灵宝,若是再辅以其他天材地宝,由他亲自出手祭炼……
“可以用来祭炼一件不错的法宝,起码也是极品先天灵宝级别。”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周源便将眼球妥善收起。
与这件意外之喜相比,他此行真正的目的,也是最大的收获,正静静地躺在镇天棺内。
那便是三眼魔神所留下来的完整大道法则。
他掌握的是光之法则。
周源看向魔神尸骸,镇天棺合拢,催动炼化之力。
尸骸分解,化作法则符文与本源能量。
周源盘坐闭目,神念沉入其中,参悟法则。
天外混沌。
混沌气流奔涌,是万物的起始与归墟。
一尊魔神盘踞中央,身躯要将混沌吞入腹中。
混沌凶兽的嘶鸣被碾碎。它的身体连同戾气,化作能量洪流,被魔神吞下。
神逆体内的底蕴,达到了临界点。
毁灭与终结之力已经满溢。
是时候了。
他闭合了上万年的双眸,睁开。
没有神光,没有异象,只有漠然。
他意念一动,体内的底蕴化作洪流,冲击壁垒。
混元大罗金仙!
这道枷锁,曾将他锁在凶兽之皇的位置,让他看着龙汉大劫起,道魔之争落,被鸿钧与天地镇压。
今日,枷锁当碎!
轰!
一声响动,自神逆的真灵与大道本源中炸开。
壁垒出现裂纹。
咔嚓——
裂纹蔓延,遍布壁垒。
神逆的身躯震颤,血肉与神念粒子都在蜕变。
这是从“有量”到“无量”的跃迁,是生命层次的升华。
轰隆隆!
声浪化作实体。
一股威压以神逆为中心席卷。
混沌气流被排开,形成真空。
虚空承受不住力量,发出声响。
裂隙浮现,其中是乱流与地火水风。
天外混沌,因一人证道而动荡。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本尊,终于证道了!”
神逆的笑声在混沌中炸响,声浪将空间裂隙震塌,化为黑洞。
笑声里,有怨毒,有不甘,有霸道。
他起身,威压凝聚,混沌匍匐在他脚下。
若在凶兽量劫时踏出这一步,便不会有鸿钧,也轮不到三清、女娲、接引准提成圣。
洪荒天地,将是神逆的玩物,众生的生死,皆在其一念之间。
此时,混沌中道韵流转,太上、元始、接引、准提等圣人浮现。
他们一出现,便感受到威压,各自运起法力稳住身形。
太上圣人手中扁拐一顿,道韵荡开,抚平混沌气流。
众圣脸上,带着喜色。
这不是为神逆祝贺,是为他们的计划。
这柄刀,锻造成了。
神逆证道,他们针对周源的布局可以开启。
“神逆,莫忘承诺。”
元始天尊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提醒。
他周身庆云翻滚,盘古幡虚影浮现,话语间有威严。
神逆转头,目光落在元始天尊身上。
元始天尊心头一跳。
他感知到,对方的目光中没有忌惮,只有漠视,像在看蝼蚁。
“本尊记得。”
神逆的声音没有情绪,带着傲慢。
“尔等对周源动手时,通知本尊。”
他活动了一下身躯,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嘴角上扬。
“现在,本尊要去吞噬凶兽,稳固境界。”
“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神逆甚至没有再看众圣一眼,身形一晃,竟是直接撕裂了身前的混沌虚空,一步踏入其中。
那被撕裂的空间背后,是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混沌深处。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那道巨大的空间裂口才缓缓愈合,只留下一众面色各异的圣人。
“这厮张狂!”
元始天尊胸膛起伏,面罩寒霜,周遭的虚空都因他的怒火而微微扭曲。
他堂堂盘古正宗,天道圣人,何曾受过这等无视!
“这才刚刚证道,就已经不将吾等给放在眼中!”
“随他去吧。”
太上圣人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只要他届时一同出手对付周源,便足够了。”
他的目光幽深,看向混沌深处,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接引面带苦色,开口问道:“吾等什么时候出手对付周源?”
“道祖再三下令,圣人不能够于洪荒之中交手。”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吾等要想办法将周源调出洪荒,方才可以展开围杀。”
此言一出,众圣都陷入了沉思。
周源修为深不可测,又得洪荒气运加持,在洪荒之内动手,变数太大,且违背道祖法旨。
唯有将其引至天外混沌,断其根基,方是万全之策。
太上圣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有亿万星辰生灭的景象一闪而过。
他徐徐说道:“以周源的秉性,吾等寻个借口约战于他,其定然会奔赴混沌虚空迎战的。”
“至于其他手段,暂且不用。”
话语间,透着一股对周源心性的绝对洞察。
闻言,众圣也没有多言。
约战周源,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场的圣人,有一个算一个,与周源之间都或多或少结下了因果恩怨,随便找一人上门,都不愁没有开战的由头。
“吾等有着神逆相助,便是六圣。”
元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掷地,在接引、准提与通天的心湖中激起涟漪。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绝对的自信,一种足以颠覆乾坤的力量感。
“周源就是加上十二祖巫,也不过只是四圣而已,根本不可能是吾等的对手。”
元始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西方的两位圣人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意志。
“依我看事不宜迟,你们两人上次于周源手中吃了大亏,此次就由你们去宣战吧!”
话音落下,接引那张素来疾苦的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准提脸上的笑意也僵硬了瞬息。
宣战。
这两个字,此刻听来却重若亿万钧。
他们的神魂深处,仿佛又浮现出了那道身影,那只轻易便能撕裂圣人法身,磨灭圣人道果的恐怖手掌。
那种陨落的冰冷与无力,是刻印在圣魂本源上的烙印,即便重塑归来,那份战栗依旧存在。
去向那样的存在宣战,无异于将自己再次置于那片阴影之下。
这种事,实在是不太想要出头。
但元始的话语不容置喙。
他所说的,也是事实。
六对四。
这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优势,是足以碾压一切变数的绝对力量。
上一次是他们轻敌,是他们落单。
这一次,六圣齐出,天道之下,谁能抵挡?
周源,也绝无可能。
想到这里,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挣扎后的决然。
恐惧固然存在,但成道的诱惑,洗刷耻辱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元始师兄所言甚是。”
接引率先开口,声音略显干涩,却透着一股决断。
“善。”
准提也随之点头,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模样。
元始见状,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波动。
他为何不亲自上门?
一想到周源那张脸,他体内的盘古幡便在嗡鸣,那股几乎要将洪荒天地都撕开的杀意便难以抑制。
他怕自己一到场,就不是宣战,而是直接开战。
在洪荒天地之内,一旦圣人全力交手,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紫霄宫中那位道祖的法旨若是再度降下,敕令停战……
那种复仇在望却被强行中止的憋屈,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必须将战场,定在洪荒之外。
就在此时,一个关键的问题被提了出来。
“要是周源不肯出洪荒怎么办?”
准提皱起了眉头,他想得更深一层。
周源并非愚鲁之辈,明知洪荒天地是他的护身符,又岂会轻易踏出?
此言一出,元始和通天都愣住了。
通天教主眉宇间的剑气一滞,神色诧异。
“周源应该不会拒绝吧?”
在他的印象里,周源向来强势霸道,面对挑战,从未有过退缩。
“其可是从来没有逃避过和吾等交战!”
太上一直闭目垂眸,仿佛神游物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直到此刻,他那双蕴含着无尽道与理的眼眸才缓缓睁开。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视线仿佛穿透了这片混沌,落在了不可知的未来。
“这样。”
太上的声音平淡如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在场的另外三位圣人精神一振。
“你们两人先想办法将周源激怒。”
他顿了顿,似乎在推演着其中的种种因果。
“实在不行,你们两人就对天庭或者巫族动手。”
话语轻描淡写,内容却狠辣到了极致。
无论是天庭还是巫族,都与周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太上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巫族那边一旦出手,周源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一瞬间,接引和准提的眼神亮了。
先前的迟疑与畏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直接上门挑衅周源,面对那个曾经斩杀过他们的煞星,两人心中确实发憷。
万一对方不顾一切,再次动用那种恐怖的手段,他们岂非又要陨落一次?
圣人不死不灭,但每一次重塑归来,都要耗费海量的气运与本源,那种跌落位格的滋味,没人想再尝一遍。
但是,算计巫族……
这个计划,堪称绝妙!
风险,几乎为零。
以巫族那群蛮子的性子,一根筋,认死理,只要稍加挑拨,他们定然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对巫族下死手,只需要做出一个姿态,摆出一个威胁的架势。
那群头脑简单的家伙,就会视之为最大的挑衅,悍然对他们两位圣人出手。
到那时,他们便是“被迫”还击。
而周源,作为巫族的盟友,眼睁睁看着巫族冲向两位圣人,他能坐视不管吗?
他不能。
只要他一出手,这场战争的导火索便彻底点燃。
届时,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战火引向洪荒之外,将周源拖入他们预设的战场。
整个计划天衣无缝。
接引脸上的疾苦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计。
准提更是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那笑容之中,再无半点慈悲,只剩下冰寒的杀机。
心中,已然有数。
......
洪荒世界。
巫人通婚,血脉交融,新生代的啼哭声成了这片古老大地最蓬勃的乐章。
这些孩童,生来便筋骨强健,气血旺盛远超纯血人族,又兼具了人族的灵慧,让巫族原本因不修元神而稍显缓慢的族群数量,得到了井喷式的增长。
人族亦是如此。
有巫族这尊顶天立地的巨人作为靠山,再无人敢轻易欺压。
他们得以休养生息,潜心发展,文明的火种在广袤的大地上熊熊燃烧。
如今的人族,其声望与底蕴,已然凌驾于万族之上,仅在巫族之下。
两族联盟,气运相连,俨然已是这洪荒天地间,除却高高在上的天庭妖族外,最不可撼动的一极。
然而,平静之下,总有暗流在无声涌动。
这一日,祖巫殿那万古不移的厚重石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
“轰!”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大巫夸父高大如山的身影冲了进来,他每一步落下,整座大殿都随之震颤,脸上满是焦灼与怒火。
“诸位祖巫大人!”
夸父单膝跪地,声音沉闷如雷。
“出事了!”
殿内,十二道或坐或卧的巍峨身影,气息在瞬间变得凌厉。
盘坐于中央的帝江缓缓睁开双眼,他周身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夸父,何事如此惊慌?”
“禀帝江大人!”
夸父喘着粗气,将事情原委飞速道来。
就在不久前,有西方之人潜入巫族部落附近,言语间充满了蛊惑之力,竟硬生生说动了数个部落的精锐族人,抛下家园,跟着他们一路向西而去。
此事起初并未引起注意,直到有族人发现异常,才层层上报。
夸父亲自追查,却只捕捉到一丝残留的、属于西方的独特气息。
话音落下,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下一刻,一股焚尽万物的炽热骤然爆发。
“岂有此理!”
祝融猛地站起,他赤发狂舞,周身燃起熊熊的南明离火,将坚硬无比的殿内地板都烧得滋滋作响,化为一片赤红的琉璃。
“西方那两个秃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连我巫族的根都敢挖,他们是真不怕死!”
另一侧,共工周身寒气四溢,黑色的玄冥真水在他脚下盘旋,与祝融的烈焰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的怒火,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兄长说得对!直接杀上须弥山,我看他们交不交人!”
祝融和共工,水火不容,此刻却同仇敌忾,暴烈的煞气冲霄而起,几乎要掀翻祖巫殿的穹顶。
“冷静。”
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却拥有着压制一切躁动的力量。
烛九阴盘踞在角落的阴影中,他的人身龙尾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那双紧闭的眼眸,仿佛在审视着过去与未来。
他一开口,就连祝融身上的烈焰都收敛了三分。
“能够悄无声息地蛊惑我巫族这么多强者,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背离部族,出手之人,道行绝不简单。”
烛九阴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字字敲在核心。
“此人修为,起码也是准圣大能。”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西方贫瘠,除了那两位,哪里还有什么准圣大能?”
这个问题,让暴怒的祝融和共工都为之一滞。
是啊,西方世界除了接引和准提,还有谁?
“这还用想吗!”
祝融的火爆脾气再次被点燃,他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留下一个熔化的拳印。
“指不定就是那两个不要脸的圣人,亲自下的手!”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是在打我巫族的脸!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祝融的话,让所有祖巫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空间祖巫帝江,作为十二祖巫之首,神情最为凝重。
他沉声道:“西方二圣的行事风格,洪荒众生,谁人不知?”
“昔年道祖讲道之后,这两人在东方大地四处游荡,号称‘此物与我西方有缘’,凡是有点灵光的先天法宝,几乎都被他们用各种手段弄了去。”
“他们甚至不惜自降身份,对那些境界远不如他们的生灵出手,只为抢夺一件宝物。”
帝江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所以,为了壮大西方,他们亲自出手掳人,这种事,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这番话,得到了所有祖巫的认同。
这个做法,的确充满了西方二圣那无耻的风格。
只是……
“我巫族与西方虽有旧怨,但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此番无缘无故地出手,掳走一些普通族人,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烛九阴那洞悉时间长河的思维,让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他紧闭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莫非是想针对小妹?”
一语惊醒梦中人!
小妹,后土!
而西方教,最擅长的便是超度亡魂,他们的教义与轮回息息相关。
后土的存在,无疑是挡了他们的路。
上次,西方教弟子试图染指轮回,被后土毫不留情地尽数驱逐,已经结下了梁子。
“那又如何!”
祝融的怒火再次喷薄,他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烛九阴。
“难道因为他们是圣人,因为他们可能在算计小妹,我巫族就要当这个缩头乌龟,对此事忍气吞声不成?”
“我祝融做不到!”
“巫,宁战死,不苟活!”
烛九阴微微摇头,他并非畏惧,只是想看透背后的算计。
圣人亲自下场,绝不会只为了掳走几个族人这么简单。
这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可目前已知的信息实在太少,即便是他,也无法推算出那两个圣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依我看,想那么多作甚!”
帝江身上,一股统御万千空间,霸绝天地的气势缓缓升腾。
“他们就是为了报复上次小妹驱逐他们弟子的事!”
“想不通,就不想了!”
帝江猛然起身,他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吾等,直接上门问个清楚便是!”
一句话,干脆利落。
这,就是巫族的行事准则。
不搞阴谋诡计,不玩虚与委蛇。
你敢动我的人,我便打上你的门!
“善!”
“就该如此!”
“杀上西方!”
见带头大哥做出了决定,其余祖巫再无异议,战意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下一刻,十二道通天彻地的恐怖气息,自不周山深处的祖巫殿中轰然爆发。
整个洪荒世界,无数大能猛然抬头,惊骇地望向不周山的方向。
那是……十二祖巫的气息!
他们要做什么?
十二道神光撕裂天穹,无视空间与距离的阻隔,径直朝着西方大陆奔赴而去。
当那十二道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身影,降临在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须弥山上空时,整座圣人道场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护山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无数西方弟子在这股煞气下瑟瑟发抖,心神欲裂。
灵山之巅,菩提树下。
面带疾苦之色的接引,与手持七宝妙树的准提,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强敌上门的惊怒。
反而,一丝若有若无的喜色,在两人眼底深处悄然浮现。
来了。
如此一来,计划就完成一半了。
下一步,便是将这十二个不懂天数的莽夫,直接约战于天外混沌。
只要他们离开洪荒大地。
那么,在混沌世界中,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与周源那些人……真正地交一次手了。
混沌世界。
无尽的虚空乱流在此地肆虐,地火水风翻涌不休,时空法则碎片如尘埃般飘荡,构成了这片连圣人都需谨慎涉足的原始之地。
就在十二祖巫那滔天煞气贯穿大千,直指须弥山的一刹那,盘坐于洞府深处的周源,眼帘倏然掀开。
他的双眸,深邃得仿佛蕴藏着两条奔腾不息的大道长河,无数星辰生灭的景象在其中一闪而过。
一缕无形的波动,自遥远的西方传来,触动了他冥冥之中的道果。
那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而是一根因果之线的震颤。
周源静坐不动,唯有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之下,时空仿佛化作一汪不起波澜的静水,过去未来的种种景象,化作亿万光影,在水面之上飞速流转。
他看到了,十二道顶天立地的身影,裹挟着盘古遗泽的无边煞气,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踏碎了西方的层层虚空。
他也看到了须弥山。
山上两株菩提宝树的光在煞气冲击下摇曳。
“接引,准提。”
周源说出两个名字,洞府内的混沌气流随之停顿。
这两个名字的因果在时空水中浮现,其后是三道更深、被遮蔽的道韵。
“他们还没消化上次的亏。”
“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不像他们的风格。”
周源指尖再度拨动,水面光影混乱。一股圣人之力在干扰推演,搅乱天机。
但这在周源面前没有作用。
他的神念穿透迷雾,触及三道道韵的本源。
清静无为,玉虚阐道,碧游截天。
“三清之意。”
周源目光一凝,视线仿佛要穿透被迷雾笼罩的未来。
“他们握住了能改变局势的底牌,有趣,真有趣。”
周源心想。
三清上次挑拨巫妖,想坐收渔利,因自己的出现而收手隐忍。
那不是畏惧,是等待。
从洪荒气运的流转中,周源知道他们在等一个存在。
一个曾与道祖争锋,败于龙汉初劫,现在由圣人扶持,即将重归的魔神。
神逆。
此时此刻,西方二圣敢于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巫族,将十二祖巫这柄洪荒最锋利的刀引向自己,其背后必然是神逆那边已经功成。
一尊新的混元大罗金仙,一尊不属玄门,却与三清达成默契的混沌魔神。
这才是他们敢于再次掀动棋局的真正依仗。
“封神大劫将至,天机已乱,正是布局的关键时刻。”
“若能在此刻,将太上这几人重创……”
“大劫开启之后,主动权便会彻底落入我等手中。”
周源的眼眸深处,一道幽光闪烁不定,那是极致的盘算与杀机在交织。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宏大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神魂最深处响起。
【检测到众圣暗中有所谋算,天地杀劫气机汇聚,触发选择。】
【选择一:暂避锋芒。不理会众圣的挑衅,静观其变,不入其阴谋算计之中。奖励:极品先天灵宝,火灵珠。】
【选择二:谨慎抗衡。前往西方世界,与众圣交手,在周旋之中识破对方所有阴谋。奖励:极品先天灵宝,雷神枪。】
【选择三:强势出手!任凭众圣有千般算计,万种阴谋,皆以绝对之力,一力破之!奖励:百滴盘古精血!】
周源的眼神,瞬间被第三个选择后面的奖励所点燃。
百滴盘古精血!
这不仅仅是奖励,这本身就是一种道途的昭示。
“果然,他们布下了一个针对我的局。”
周源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极品先天灵宝虽好,但对他如今的战力而言,已非决定性的增幅。
火灵珠和雷神枪都无法让他产生质变。
盘古精血不同。
那是盘古的本源之力,力之大道的体现,他道途的资粮。
“选择三!”
周源没有迟疑,神念化作意志,做出了选择。
他做出选择的瞬间,混沌世界一颤,一股契机锁定了周源。
周源起身,混沌气流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道路。
他一步踏出,准备撕裂虚空,降临西方世界。
洞府的石门向内开启。
门外,站着一道身影。
她身着宫装,青丝垂落,眼眸蕴藏着造化之秘。
正是女娲。
“夫君,西方二圣行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无利不起早。”
女娲的声音带着凝重。
“激怒十二祖巫,手段粗糙,不像是他们的手笔。这像一个诱饵。”
“他们想要的,并非是与巫族死战,而是为了引出一个让他们真正忌惮的存在。”
女娲的目光落在周源身上。
“这个局,要么是为后土道友所设,要么,就是为了夫君你。”
周源看着她眼中的关切,眼神柔和下来,脸上浮现笑意。
“娘子放心,这件事我心中有数。”
他伸手,握住女娲的手掌。
“三清上次便想出手,只是时机未到,不敢赌上自己的全部。”
“如今,他们自以为时机已到,寻来了新的臂助,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我的深浅。”
“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究竟准备了何等手段来招待我!”
周源的话语中,蕴含着自信。
女娲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他的意志,心中的担忧散去。
她知道,以他们的底蕴,三清等人想要设局击败他们,存在可能。
但想要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三清等人,也必须做好一同陨落的准备。
圣人不死不灭,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在真正足以威胁到本源的杀劫面前,没有谁敢说自己能绝对幸免。
“我与你同去。”
女娲没有再多劝说什么,只是用最简单的五个字,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周源笑着点头。
下一刻,两人身影一晃,同时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
他们没有撕裂空间,而是直接以肉身横渡这片狂暴的混沌世界。
所过之处,那些足以绞杀大罗金仙的虚空乱流,在靠近他们周身百丈时,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所抚平,变得温顺。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两颗划破永恒黑暗的彗星,径直朝着那遥远的,已经被无边煞气与佛光笼罩的西方世界飞去。
西方世界,须弥山。
金光普照的灵山圣境,此刻却被十二道通天彻地的煞气魔柱搅得天翻地覆。
那煞气浓郁得化为实质,将佛国金莲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梵音禅唱被压制得几不可闻。
接引与准提端坐于金莲之上,宝相庄严,却对眼前十二位煞气冲霄的祖巫视若无睹。
他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帝江、祝融等人的身形,望向了更遥远、更深邃的虚空。
正主未至,这些巫族蛮子,不过是棋盘上被驱动的棋子,不值得他们这两位圣人亲自费神。
这无声的蔑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侮辱性。
空间祖巫帝江的面庞上,那代表着混沌无面的脸孔骤然扭曲,周身的空间法则都在不稳地震荡。
“吼!”
一声咆哮自十二祖巫胸腔迸发。
他们受够了被无视的屈辱。
无需交流,十二道身影冲天而起,在半空相撞。
血肉交融,法则共鸣。
一道遮蔽须弥山上空的虚影,在混沌与煞气中凝聚成形。
那是个肌肉虬结的巨人,眼眸开阖,可见星辰生灭。
盘古虚影!
虚影凝成,一柄由煞气与开天意念汇聚的巨斧出现在其手中。
没有迟滞。
盘古虚影手臂肌肉贲张,斧影撕裂时空,带着决绝,劈向须弥山山门。
斧刃未至,开天意志已将护山大阵压得龟裂,大阵发出哀鸣。
轰隆隆!
天穹被剖开,混沌气流倒灌,与金光碰撞、湮灭。
威压席卷须弥山。
无数西方教弟子中,修为弱者心神崩碎,口喷金血,倒在地上。
罗汉、菩萨面色发白,催动法力,抵御那股恐惧。
接引与准提无法再保持超然。
一股怒火自两位圣人心底冲上天灵。
欺人太甚!
这十二个蛮子,竟敢在他们的道场放肆!
真当他们师兄弟是软柿子?
“帝江!尔等这是在自寻死路!”
准提脸上布满怒意,一声怒斥响彻天地。
他摊开手掌。
一株七色小树自他掌心浮现,迎风便长,化作撑天之势。
七宝妙树!
极品先天灵宝!
准提法力灌注,七宝妙树爆发出光华。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神光逆流而上,蕴含大道法则,交织成网,迎击开天神斧。
嗡!
流光与斧刃碰撞。
没有爆炸,只有法则湮灭之声。
七宝妙树号称无物不刷,专克天下灵宝。
但盘古虚影手中的斧影,由十二祖巫精气神与开天意志凝聚,并非实体,不入灵宝之列。
七宝妙树的神通对其失去了效果。
此刻,完全是准提圣人以自身浩瀚的修为,在硬生生地抵挡盘古开天的余威。
七彩光幕剧烈震颤,死死地挡住了那毁灭性的一击。
“呵呵,依我看,找死的是你们两个秃驴才是!”
盘古虚影的胸腔中,传出帝江冰冷刺骨的冷笑。
话音未落,盘古虚影再度举起了巨斧。
第二斧!
这一斧的气势,比第一斧更加凝练,更加狂暴!
那斧刃之上,甚至有丝丝缕缕的力之法则真意在流淌,让整片虚空都呈现出一种即将破碎的琉璃质感。
接引与准提脸色一变,再也无法安坐。
接引一挥袖袍,道行金莲绽放出万丈金光,层层叠叠的金色莲瓣将整个须弥山笼罩在内,加固着护山大阵。
准提则是将七宝妙树催动到了极致,七色神光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再次迎向斧刃。
又是一次无声的碰撞。
须弥山剧烈地摇晃起来,山体之上,已经有裂缝在蔓延。
紧接着。
第三斧!
第四斧!
盘古虚影仿佛不知疲倦,手中的开天神斧一斧快过一斧,一斧重过一斧。
每一斧落下,都让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的脸色难看一分。
他们能够挡住,但挡得无比憋屈。
圣人之力与盘古意志碰撞的余波,哪怕只泄露一丝一缕,对于须弥山上的弟子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仅仅是刚才的几次对撞,逸散的冲击波已经让山腰处成片的菩提林化为飞灰,数百座佛塔当场崩塌。
再这样下去,不等他们分出胜负,整个西方教的基业就要先被夷为平地!
这些弟子,可是他们未来大兴的根基!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十二个蠢货果然被引了出来,那接下来,就没有必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打了。
“尔等这群只知杀伐的蛮子,不识天数,不明大道!”
接引圣人面色冷峻,声音蕴含着圣人威严,传遍洪荒西土。
“我西方教承天运而生,注定大兴,此乃定数!尔等逆天而行,今日既然想要阻拦,便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的声音一转,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道祖有法旨,圣人不得于洪荒之内交战,以免生灵涂炭!你们,可敢与吾等上天外混沌一战?”
接引冰冷的目光锁定着盘古虚影,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以他对巫族这群莽夫的了解,这些家伙最好颜面,崇尚力量,绝不可能在这种正面邀战下退缩。
只要将他们引到混沌之中,远离了须弥山,他们便可放手施为,让这些祖巫明白,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然而,盘古虚影的回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可笑!”
那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与嘲弄。
“尔等潜入吾等部落,蛊惑吾族儿郎,行此等事。”
“如今,还有什么颜面与吾等约战!”
盘古虚影的双眼盯住了接引和准提,杀意化作实质,让两位圣人周身的虚空都凝固了。
“今日,不光要让你们两人付出代价!”
“更是要将尔等这所谓的道统,连根拔起,从洪荒之中抹去!”
那大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锤,砸在接引与准提的心头。
闻言,两位圣人的面皮控制不住地颤动了一下。
这和他们预料的情况,不同!
这些蛮子,竟然打算……毁了他们的须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