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宴席的重中之重,无疑是酒。
林炫晖亲自捧着一个造型古雅、看似寻常却隐有灵光流转的玉壶。
走到江青河身侧,为他面前的夜光杯徐徐斟满。
“江兄,此酒名月华凝露。”
“以东山深处树龄超过百年的月桂树花瓣为主料,配以晨曦未散时的灵泉水,在窖中埋藏三十年方成。”
“先天境喝上十杯便可能会醉倒,玄光初境若饮一整坛,也会头晕目眩,需运功化解。”
杯中酒液呈淡金色,还未入口,便有一股清洌桂香沁入心脾。
江青河举杯细看,能感受到酒中蕴含的浓郁灵气。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辅助修炼的宝液。
以林家的底蕴,这等珍藏恐怕也是数量稀缺。
今日拿出,诚意与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林公子,这分量有些重了。”
他认真道。
“哪里的话,好酒才能配英雄!”
林炫晖高举手中酒杯:
“这一杯,敬江兄你年少有为,武道通天,前程似锦,未来不可限量!”
主桌众人,乃至旁边三桌的宾客,此刻也纷纷起身,齐声举杯。
无论真心假意,这一刻的场面,给足了江青河面子。
江青河目光扫过全场,不再多言推辞。
举杯示意,随即仰头将杯中月华凝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清洌。
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竟都隐隐使得体内已萌芽的玄光种子微微震颤了一丝。
果然是好东西。
他心中暗赞道。
当然,如此珍贵之酒,也唯有七层主厅之内的核心人物方能享用。
至于楼下的各层宾客,则就无缘得尝了。
宴席至此,气氛才算真正热络起来,敬酒之人开始络绎不绝。
先是顶楼的各位代表,接着是楼下各层有资格上来的家族族老,再然后是一些中等家族的家主。
江青河面含淡笑,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
他如今已是玄光二境,月华凝露虽烈,却还醉不倒他。
但脸上仍适时泛起淡淡红晕,显得亲切了许多。
觥筹交错间,江青河面上带笑,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就是权势与力量带来的滋味么?
半年多前,他还只是外城北区破魔总司一个副总都司。
虽有些地位,但距离能让全城权贵齐聚一堂的程度,自然是天差地别。
那时的萧永博,可以随意拿捏他。
而现在,萧永博身死道消,萧家甚至不敢在明面上对他如何。
一切变化,都源于实力。
“江院尉,恭喜乔迁之喜,武道更进!”
主桌旁,郑家席位上,郑宛云举杯走来,笑容和煦,但神色间还是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当真是有兄必有其妹,”
她目光温和地转向江梓玥,赞道:
“江院尉在武道上天赋惊世,令妹在丹道一途,亦展现出绝佳天赋,实乃一门双璧。”
“日后若有空,可多来回春总阁坐坐。”
随着江青河异军突起,且陈家老祖重伤的流言破开。
郑宛云父亲郑伯钧的态度可真是陡然扭转。
她那个趋利避害的父亲,完全不再提先前的事。
反而又开始让她极力与陈家还有江青河兄妹搞好关系。
“郑阁主过奖了。”
江青河起身,举杯相迎。
“改日自是少不得要登门叨扰。”
江梓玥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手捧着酒杯:
“郑阁主这段时间在丹道上对我也指点颇多,梓玥获益匪浅,多谢郑阁主!”
说着,也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后,小脸不禁有些发红。
服用地脉灵乳,虽是成功破入了先天一品,但这一整杯月华凝露仍是让她身形有些晃荡。
坐在一旁的赵光义一直留意着,见状下意识半起身子,将她扶住,低声道:
“这酒后劲不小,慢点喝。”
江梓玥站稳,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郑宛云笑了笑。
郑宛云含笑点头,目光在江梓玥和赵光义之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随即又与江青河寒暄两句,这才款款退回自家席位。
酒过三巡,宴至酣处。
江青河借故离席片刻,走向七层外侧的宽敞露台。
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将楼内的喧闹稍稍隔开。
“累了?”
陈凌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手中端着一杯清茶,递到他面前。
“有点。”
江青河接过茶,抿了一口:
“以前总觉得,修炼到高处,便能超脱这些俗事。”
“现在看来,只要还在世间,只要还有在意的人和事,就免不了与人打交道。”
陈凌雪靠在他身边的栏杆上,望向远处城主府方向高耸的凌云塔:
“我外公曾说过,武道修炼,是向内修己,打磨自身,追求个体的极限与超脱;而权势经营,人情往来,则是向外修人,洞悉世情,驾驭外物,为自己和所在意的圈子构筑屏障与阶梯。”
“两者皆通,相辅相成,才能真正在这世间立足,走得长远。”
“有道理。”
江青河沉吟一番后,笑了笑:
“不过今天这场面,还是出乎我意料。”
“因为你值得。”
陈凌雪转头看他,目光在月色下格外清澈:
“这样的天赋,整个藏锋城百年未出。他们现在不来巴结,难道等你将来真正权倾一方时再来?”
她嘴角微弯,压低声音道:
“况且若是让这些人知道青河你已踏入玄光,怕是惊掉的下巴都能把这邀月楼的地板砸出坑来。”
江青河闻言,淡淡一笑。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凌雪,你这一生,真正想要追求的是什么?”
陈凌雪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眼神飘向远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嘛......”
她缓缓开口:
“以前的想法比较简单,只想在武道上不断精进,攀登更高处,同时尽己所能,帮助外公分担压力,让陈家能够更稳固地兴盛下去。”
顿了顿,声音轻柔几分:
“不过现在,又多了些东西。”
“比如?”
江青河侧目看她。
“比如......”
陈凌雪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转过头,直视着江青河的眼睛:
“希望看着我关心的人,既能一路向上,攀登到想去的高度,看尽山顶的风光;同时也能在这纷扰世间,拥有平安顺遂的日常,享有简单的喜乐。”
江青河心中微动,似有暖流划过。
他迎着陈凌雪的目光,认真道:
“便愿我们二人皆能如此!”
“嗯!”
陈凌雪重重点点头,眼中荡开一抹笑意。
两人并肩立于栏杆前,一时无言。
楼下传来丝竹乐声,隐约还有行酒令的喧哗,更衬得露台这一角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