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脉动突然减弱了两成,核心虚无炎晶的融合度,始终无法突破最后那层屏障......”
王海彪心神剧震,瞬间以神念洞察了问题所在。
地火之力是此次炼制的根本,过去三载从未出过半分差池。
为何偏偏在这成败系于一线的紧要关头,出现了这等要命的波动?
是其本身有变?抑或是其他干扰?
无数念头闪过脑海,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究根源。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不顾波动,裹挟着不稳定的地火之力,推进最后一步。
此法或许能令长戟最终成形,但必然在核心处留有瑕疵。
甚至可能伤及戟胚根本,使未来兵魂的成长潜力大打折扣。
其二,便是立即收束力量,放缓乃至暂时中止对长戟灵性的最后催生塑造。
将炼制过程拖入一种凝滞状态,保住戟胚与灵性雏形不失。
然后,他才能腾出手来,查明地火异常的原因,设法解决。
只是如此一来,不仅耗时未知,前功可能部分废弃。
更需要他在已近油尽灯枯的状态下,付出更大代价维持这种平衡。
但王海彪几乎没有犹豫,便做出了决断。
若是强行成戟,炼出一件徒有其表的残次品,怕是比伪灵兵也强不到哪儿去了。
他这三年的全力以赴,孙儿未来的依仗,岂不是成了笑话?
王海彪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双手印诀一变。
口中低喝一声,神念化为层层叠叠的网络,将躁动的炉内空间连同其中的戟胚牢牢包裹。
同时,玄光输出骤减七成,只维持最基础的温养之火。
这一收一放,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
对心神与玄光的控制要求达到了极致。
仅仅十数息功夫,王海彪便觉得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神念过度消耗、濒临极限的征兆;
持续三年高强度的输出,尽管不断地有丹药等维持,此刻也显露出难以掩饰的虚浮。
一股沉重的疲惫感,混合着炼制受挫带来的烦闷焦躁,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关头,塔身内壁某处,一道镶嵌在壁板中的传音阵法,亮起了光。
紧接着,儿子王犇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传至塔顶空间:
“父亲,孩儿有要事,不得不此刻禀报。”
王海彪闻声,眉头紧紧蹙起,拧成了一个川字。
炼制开始前,他便下了死命令:
若非涉及火云阁生死存亡,绝不可有任何打扰。
王犇向来稳重,深知此中利害。
此刻不惜触动紧急传音,只怕是真的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王海彪只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炼制受阻而产生的烦闷。
当下分出一缕神念接通传音,苍老浑厚的声音传出:
“犇儿,讲。”
王犇听出了父亲声音中的一丝不悦,知道此刻打扰得很不是时候。
但督查院带来的消息太过重大,他又不敢延误,担心迟则生变。
当下便言简意赅,将督查院来人、贡品掉包、以及镇守府内部有人意图对王莽不利等情由,迅速禀报完毕。
传音完毕,塔顶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地火翻滚的隆隆声,和炉内能量流转的嗡鸣。
此番炼制灵兵焚天戟,知晓的人极少。
消息,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王海彪想不通。
良久,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将主意打到我孙儿头上?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略一停顿,似乎从最初的震怒中冷静下来,剖析道:
“镇守府三位副府主,赵坤保守,李潭圆滑。”
“而有胆量、有动机、且行事风格如此疯狂不计后果的,除了那个马世啸,我想不出第二人。”
“父亲是指,那个据说和风雷宗内某位执事有些关系的马世啸?”
王犇心中其实也已有所猜测。
此刻听父亲亲口点出,更是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心不由往下一沉。
“不错,正是此人。”
王海彪声如寒铁:
“此人野心却膨胀得可怕,行事肆无忌惮。若非背靠他姐夫李天宇这棵大树,哪来这般底气,敢将黑手伸向我王家的麒麟儿,伸向风雷宗的门墙之内?”
王犇隔着传音阵法都能感到那股森寒的怒意,心中一凛,随即定了定神,问道:
“父亲,那依您看,我们当下该如何应对?”
“首要之务,无疑是莽儿的安全!”
王海彪斩钉截铁:
“即刻加派人手接应莽儿。”
“至于督查院的人,可以与之合作,借其力查探真相,但需留有余地,不可全盘托付。”
“州城那边,我会想办法联系几位老友探探口风。”
王犇听到父亲的安排,心中稍定:
“孩儿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且慢,”
王海彪又沉声吩咐道,语气凝重:
“犇儿,你需谨记,在我出关前,一切以稳为主,莫要轻举妄动。”
“焚天戟炼制到了最关键处,却在地火与核心材料融合的最后一步出了变故,怕是还需些时日才能功成。在这段关键时期,火云阁绝不能自乱阵脚。”
“变故?”
王犇心中一紧。
他是知道父亲为了炼制此戟付出了多少心血,更是明白此戟对儿子王莽的意义。
“无妨,局面尚在掌控之中。”
王海彪不欲多言其中艰险,以免儿子分心:
“只是需多费些周折,耗费些时日罢了。外间诸事便交由你了,记住,稳字当头,护好根本。”
“是!父亲放心!”
王犇恭敬应道。
传音阵的光芒随之熄灭。
塔顶重归寂静。
王海彪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炉中那柄光华略显黯淡的长戟,眸中火焰熊熊燃烧。
“马世啸......”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塔顶回荡:
“不管你在图谋什么,既然敢把爪子伸向我孙儿,就要有被斩断的觉悟!”
周身原本略显萎靡的气息,陡然间再度升腾。
王海彪彻底沉静下来。
眼观鼻,鼻观心,全部心神一分为二。
一部分以超乎想象的耐心与控制力,继续维持着焚天戟胚在异常地火中的脆弱平衡。
另一部分则开始抽丝剥茧,循着地火波动中每一丝不寻常的痕迹,开始探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