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昌坐镇市政府，每周开一次调度会。
方远几乎住在了长合钢铁和安置房工地之间，两头跑。
曹征的监察改革在调整方案后，阻力小了许多，财政局和审计局的态度也从抵触变成了配合。
十月中旬，陈青接到了严巡的电话。
“陈青，方便说话吗？”严巡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
“严省长，您这是身体抱恙了吗？”
“哪有！”严巡笑了笑，“昨天刚把工作交接完了，我退了。”
严巡从副省长的岗位退，而没有从闲置岗位退下来，说明他在副省长的位置上很重要。
虽然之前就有消息，但真的到来，还是让陈青微微一滞。
退休之后，从忙碌中忽然闲下来，人的状态会变，陈青理解。
陈青换了一个称呼，“严老，您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其实最后这半年，我基本也没做什么具体工作了。这几天我把过去的事捋了一遍。有些话，想在电话里跟你说说。”
“您请说。”
严巡沉默了片刻。“第一，京西的工作结束还有两年。两年后，你的去向，该早一步考虑。这对你的工作内容也会有帮助。”
“严老，这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严巡语气凝重了几分，“江南省这边，周益民书记对你是认可的，但他有自己的用人思路。长合省那边，林绍良应该对你也很器重，但他是从海市来的，对经济的要求高，两边在用人态度上虽有共识，但要求各有侧重。”
陈青握着手机，明白了严巡这话背后的含义，两个领导或许是代表着两种不同的主政思路。
而他，不只是要认真地工作，还要考虑在两位领导的主政思路下，哪一方对他的工作更有帮助。
电话里严巡继续说道：“第二，包书记临走前说过，不能把你这个干部放丢了。现在包书记在全国政协，他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我虽然退休了，但在关键的时候也能帮你说几句话。关键还是你自己怎么选择，要早做打算。”
陈青沉默了片刻。“严省长，谢谢您。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那就这样。有空回江南省，来看看我。”
挂了电话，陈青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严巡退休了，包丁君调走了，江南省换了新书记，长合省也换了新书记。
他交流到长合省快一年零一个月了，时间过得比预想的快。
严巡的话让他原本一直坚持的三年后就回去的想法，有了一些变化。
现在，看来还不能轻易地决定。
正如严巡所说，他的决定也决定着未来两年左右，他在京西市该做什么。
目前最紧要的问题却还不是这些。
陈青把林绍良说的那些话反复琢磨了好几天。
“干部队伍建设是长远的事，经济增速是眼前的事。眼前的事干不好，长远的事就没人听你的。”这个分寸，确实不好把握。
但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须把第四季度的经济指标拉上去。
十月中旬，白世昌打来电话。“陈书记，第四季度的冲刺方案执行修正方案我拟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汇报？”
“明天上午。”
陈青没想到这才过了不足一个月，市政府那边居然又自行调整方案了。
第二天一早，白世昌准时出现在陈青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前几个月多了几分笃定。
坐下之后，他没有急着翻开材料，而是先说了几句。
“陈书记，前三季度的数据，跟第四名的差距已经很小了。按目前的势头，第四季度只要不掉链子，进前四问题不大。但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一些区县和部门，看到前三季度的成绩不错，可能会松劲。觉得反正已经完成任务了，剩下的三个月可以歇一歇了。这种心态一旦蔓延，第四季度的指标就会掉下去。”
陈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的冲刺方案里，要解决这个问题。”
白世昌翻开文件夹，把方案递过去。“方案的核心就是一条——把第四季度的指标分解到每个月、每个区县、每个部门，谁掉链子谁负责。不是年底算总账，是每个月算账。”
陈青接过方案，一页一页地翻。
全市第四季度的GDP目标分解到了每个区县和开发区，每一个单位都有具体的产值指标、增速目标和责任人。
每个月召开一次调度会，通报进度。
连续两个月不达标的，主要负责人要向市委说明原因。
“白市长，这个方案我看了。力度可以。但有一条——光有压力不够，还要有动力。完成任务的，要表扬；超额完成的，要奖励。不能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
“奖励的事，我考虑了一下。可以在年底考核中加分，也可以在明年的项目安排上倾斜。”
白世昌顿了顿，“具体的方案，还要跟唐部长和财政局商量。”
“好。你牵头，尽快拿出奖励办法。常委会上一起讨论。”
十月下旬，陈青在常委会上通过了第四季度经济冲刺修正方案。
各区县、各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到会，没有人请假。
白世昌通报了修正方案之后，全场没人反对。
但陈青在会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记住的话。
“年底进前四是硬指标，不讲条件，不讲困难。谁要是觉得完不成，现在可以提出来。常委会研究，该调整的调整，该换人的换人。但如果现在不说，年底掉链子，就别怪我不客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再提意见，说完不成，那就是和全市作对。
就算有困难，也必须要尽力完成。
散会后，各区县的负责人陆续签了军令状。
白世昌让人复印了一份，存档备查。
十一月初，陈青带着白世昌、方远，跑了一圈重点区县和项目。
第一站是长合钢铁。
孙厂长的状态明显比上一次好了不少，汇报时声音洪亮，数据信手拈来。
“陈书记，十月份的产值又创了新高。韩总拿的新标准，又帮助企业拿到了省外新的大客户，订单已经排到了两年后。现在车间满负荷运转，三班倒，机器不停。”
“工人的工资呢？”
“平均四千五。比年初又涨了二百。工人们干劲足，上个月产量超了百分之十二。”
陈青点了点头。“孙厂长，订单多了是好事，但质量不能出问题。出了质量问题，丢的不是长合钢铁的脸，是京西的脸。”
孙厂长拍着胸脯。“陈书记，您放心。长合钢铁的质量，我拿命担保。”
方远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孙厂长，陈书记不是让你拿命担保。是让你盯紧质量关。韩总那边帮你们铺了路，路能不能走远，看你们自己。”
孙厂长沉默了片刻。“方市长，我明白了。韩总在企业经营方面确实比我更有本事。至于质量方面，我会亲自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