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VIP通道里,顾宸走在最前面,带一行人绕过了媒体,去了停车场。
最后,几辆车分道而行,顾宸带着沈希然直奔医院。
庄事成护着夏橙与两位师父先回夏宅休息。
中心医院。
沈希然摘了口罩,大步往住院部走。
推开门进去。
第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老头子。
沈胤躺在那里,面色灰暗,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这还是那个在商界叱咤了半辈子、说一不二的沈老爷子?
常凤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圈红肿,手里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她跑了过来。
“沈希然!”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沈希然的脸被打偏了。
“你这个浑小子!”常凤仪声音都在发抖,“你总算知道回家了?你还记得自己姓沈?你想让天下大乱是不是!”
沈希然没躲,也没说话。
下一秒,常凤仪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手摸到他瘦了一圈的身体,眼泪就彻底崩了。
“告诉我,外面传的都是假的。”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没事的,对不对?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咱们找最好的医生,什么药都行,花多少钱都行……”
沈希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背,轻轻拍了两下。
“妈。”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手术已经做完了,我现在是康复期,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常凤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盯着他看。
“真的吗?”
“嗯。”沈希然肯定地点头,偏头看向病床:“爷爷,现在什么情况?”
常凤仪声音哽咽:“中风了,起不来了。”
她擦了把眼泪,
“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一辈子多骄傲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躺在床上动不了。看到新闻的那一刻,人就倒下了。”
她顿了顿。
“两天了,一口东西都不肯吃。”
沈希然走到床边,弯下腰。
他伸手握住了老爷子枯瘦的手。
“爷爷。”
他轻轻唤了一声。
“爷爷,我回来了。”
没有反应。
“您睁开眼看看我。”
沈胤的眼皮动了动。
他一点一点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目光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这张脸。
那一瞬间,老头子的眼眶就湿了。
“作孽啊……”他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爷爷怎么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嘴唇哆嗦着。
“你给我活下去。”
沈希然紧握着他的手,安慰道,
“爷爷,我没事。外面传的都是谣言。”
他声音很平静。
“之前是受了伤,一直没好利索,又重新做了一次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您别担心。”
说完,他摘下帽子。
后脑上贴着厚厚的纱布,半边头发被剃了,伤口还没好。
沈胤盯着那块纱布看了很久。
“真的吗?”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你不会死?”
沈希然重新把帽子戴上,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您快快好起来。”
沈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这把老骨头,活到这岁数,也够了。”
常凤仪赶紧倒了一碗粥出来,
“然儿,你爷爷两天没吃东西了。”
“你来喂他喝点。”
沈希然将老爷子小心翼翼地扶起来,靠在床头。
他接过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吹凉了一口,送到老爷子嘴边。
“爷爷,喝点粥。”
沈胤犹豫了几秒,终于张开了嘴。
站在一旁的沈衡和常凤仪同时松了一口气。
才喝了半碗,沈胤就摆了摆手,不想喝了。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你新娶的媳妇呢。”
沈希然的动作僵了一下。
“是仲家那丫头吧,既然娶了,总得带回来让我瞧瞧。”
沈希然把碗放下,说道,“一起回来了,她累了,我安排她先休息了。晚点再带过来看您。”
沈胤又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终究是跟夏家断了缘分。
他可喜欢夏橙那丫头。性子爽利,一口一个爷爷叫得他心都化了。
谁知道这个叛逆的东西,新娘还给换了。
但现在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滚吧,我头晕。”沈胤翻了个身,不想再看到他。
糟心的玩意。
沈希然给他把被子掖好,
“爷爷,您好好休息,我先回一趟公司。”
沈胤没搭理他。
沈希然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回公司开个发布会。”他看向父母,“你们照顾好爷爷,我晚点回来。”
常凤仪追了两步,拽住他的袖子。
“仲家那丫头,你真的带回来了?”
沈希然侧过头来,只说了一句话。
“你儿媳妇,我给你带回来了。”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上,楚立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沈总,发布会已经准备好了,媒体也全部邀请到位。”
沈希然一边走一边点头。
楚立跟上他的步伐,又压低了声音:“商总那边,已经抓到始作俑者了。”
沈希然脚步没停:“谁。”
“一个娱乐版的记者,收了仲秋的钱。”
沈希然一愣,回头,“仲秋呢。”
“已经送进去了。”楚立认真汇报,“洗黑钱的证据链已经全部交上去了。听说仲博士要跟她断绝关系。”
沈希然脸色很冷。
这个女人疯了,死到临头,还要给自己散布一下谣言。
幸好是假结婚。
楚立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还有一件事。”
“说。”
“之前在青城,夏小姐不是遇袭了吗?”
沈希然的脚步顿住了。
他记得那次,蒋云捉了人,说是地痞见色起意,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那些人不是普通地痞,也不是见色起意。是仲秋在背后布的局,花钱雇的人。”
“她就想要夏小姐死。”
沈希然整个后背发凉。
他赶到了时候,夏橙中了麻醉针,晕倒在地。
没想到是仲秋指使的。
如果那天他晚到五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这个死女人,这么早就开始使坏了。
“这个蛇蝎女人。”他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找人,好好照顾她一下。”
“我要她一辈子待在里面,一天都别想出来。等这边的事了结了,再跟仲家好好算一笔账。”
楚立应了一声:“是。”
另一边。
夏宅门口,庄事成把车停稳。
夏东升早就站在台阶上了等待贵客了。
夏老夫人坐在门厅里,拄着拐杖,脖子伸得老长。
车门一开,夏橙第一个跳下来。
“奶奶!”
她三步跑进去,一头扑进老夫人怀里。
夏老夫人一把搂住她,老泪就下来了。
“丫头,你总算回来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夏橙埋在她怀里,“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夏东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头也酸了。
但他到底还是先顾了场面,迎上前去:“两位师父一路辛苦了,快请进,我让人准备了些吃的。”
云鹊和萧峥跟在后面进了门。
餐厅里,一大桌早点已经摆好了。
小笼包、虾饺、皮蛋瘦肉粥、各式点心,热气腾腾摆了一桌。
夏橙将两位师父扶下入座。
“两位师父,先吃早点。”
云鹊点了点头,“还是小徒弟贴心。”
萧峥开口了,“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又说,“你那神针,接着教,丫头还没学完呢。”
云鹊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不错。
他看了一眼夏东升,又看了一眼夏老夫人。
“这有何难,刚好有两病号,可以练习一下。”
“夏先生。”云鹊语气很随意,“你肝脏有问题,还是少喝点酒。”
夏东升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是是是,云老说得对。”
转头朝夏橙使了个眼色,你这师父,看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没摸脉呢。
夏橙冲他眨了眨眼,表情写着几个字:你以为神医是吹的?
云鹊又转向老夫人,认真地说:“老夫人的情况不算严重,血压不稳,一会儿我开几副药调理调理。至于咳嗽的老毛病,得施针。”
夏老夫人这会儿也激动了:“那就有劳云老了。”
萧峥笑了笑,“丫头,那就你亲自来治。”
夏橙一愣,“我不行。”
“你师父在,你怕什么?”云鹊点头,“随便扎,歪了,我给你扶正。”
夏东升心头一震,不好,要做小白鼠。
老夫人也咳了一下,赶紧招呼,“先吃早点。”
就是此时,管家走了过来。
“老爷,沈氏的发布会开始了。”
夏橙放下筷子,起身就往客厅走,电视的大屏幕亮着。
画面上,正是沈氏集团的媒体发布厅。
灯光雪亮,台下黑压压坐了一百号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前方的演讲台。
夏橙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画面一切,沈希然走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内搭白衬衫,一条高订的蓝色条纹领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帽子摘了,手术后剃掉的那一侧被另一边的头发巧妙遮住了。
眼神清亮,步伐沉稳。
哪有半点将死之人的样子。
楚立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沈希然站定在演讲台前,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整个大厅。
全场安静了。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赶来。”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近日网络上关于我个人健康状况的传言,我想大家都看到了,什么只剩三个月寿命,什么双目失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今天站在这里,大家可以看看,我是不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人。”
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
“我之前因意外受过伤,正在国外休养,身体状况良好,所谓三个月寿命,纯属捏造。”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沈氏集团上市二十五年,经历过金融危机,经历过行业寒冬,从来没有倒下过。一篇造谣的文章,也不会。我对所有股东、合作伙伴以及每一位员工负责,这一点,从过去到现在,没有变过。”
台下有记者举手提问。
他一一作答,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滴水不漏。
夏橙盯着屏幕里的他,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每一个刁钻的问题。
她知道,真正的从前的沈希然又回来了。
突然,画面突然起了骚动。
庄事成从侧门走进来,身后押着一个人。
林学礼。
他被推到了台前,狼狈得不行,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像是两天没睡觉。
沈希然侧身看向他,声音平淡:“这位就是散布谣言的源头之一。他之前因为私人恩怨,蓄意伪造病历,抹黑我和沈氏。”
林学礼被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抬起头来。
“病历是真的!”他突然嘶吼了一声,“他只剩三个月了!而且,他还瞎了,永久失明。”
全场哗然。
沈希然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近距离,面对面。
“我瞎了?”
他凑近让林学礼看清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锐利,黑白分明,此刻正带着淡淡的讥诮望着他。
“好好看看我的眼睛,哪瞎了?”
他直起身来。
“是你在睁眼说瞎话吧。”
林学礼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双眼。
没瞎。
真的没瞎。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沈少!”
“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全场一片死寂。
“我是被逼的!有人抓了我女儿,还威胁我,如果不配合爆料,就让我给女儿收尸!”
哎呀,有反转。
台下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