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长安城风雪稍歇,阳光透过云层洒落,映照着皇宫的琉璃瓦,也映照着凌霄殿内日益融洽的氛围。
陈策深谙“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每日变着花样设宴款待青云门众人。
继五粮液的浓香烈性之后,酱香醇厚的另一种美酒被奉上,再次让弈道人赞不绝口,连称“各有千秋,皆是人间至味”。
精心烹制的各色佳肴更是层出不穷:鲜香麻辣的火锅在殿中热气蒸腾,众人围炉而坐,自取食材涮煮,别有一番热闹与自在;外酥里嫩的烤鸭片得薄如蝉翼,佐以秘制甜面酱与葱丝面饼,让茶岚仙子也忍不住多要了几只;还有那皮薄馅大的饺子,以及用新磨面粉蒸出的暄软馒头,配以各色卤味小炒,让青云门修士们真切体会到了凡俗烟火气的温暖与丰足。
觥筹交错间,宾主尽欢。
青玄真人、弈道人每日红光满面,便是茶岚仙子对陈策这位师侄的称呼都愈发亲切自然。
青云门弟子们更是天天逛长安城,私下议论,言道这大汉之行,简直比在宗门闭关苦修舒坦百倍,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
然而,欢宴之下,是更为务实紧密的同盟构建。
除了敲定每年一千颗下品灵石的具体交接方式、聚灵阵图与丹炉火种的数量规格、以及青云门派遣炼器与阵法执事前来协助建造飞舟的时间表等细节外,双方最重要的议程,便是关于共同大敌——天魄宗的情报共享与战略规划。
这一日,酒过三巡,话题再次聚焦于天魄宗。
青玄真人放下玉箸,脸上的轻松笑意微微收敛,“陈师侄,关于天魄宗,尤其是那宗主阴九玄,贫道有一事需与你交底。”
陈策立刻神色一肃,拱手道,“师伯请讲。”
“阴九玄此人,修为比贫道还强一线,已达洞天境中期巅峰,乃我青云门数百年之心腹大患。”
青玄真人缓缓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点,“然,天道轮回,即便是洞天境修士,也无法超脱其外,寿元有尽。”
“据我门中密探多年观察,结合其功法特性及近年显露的衰败之象推断……”
他微微一顿,“阴九玄的寿元,恐怕已如风中残烛,最多……也就只剩下几年光景了。”
陈策眼神微凝,迅速理解了青玄真人的言外之意,“师伯之意是……我们不宜在此时主动出击?”
“正是此理。”
青玄真人颔首,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一个时日无多的洞天中期修士,尤其还是阴九玄这等本就凶戾疯狂的魔头,其临死前的反扑,必然是歇斯底里的。”
“困兽犹斗,其力最凶。”
“若此刻我们主动攻上骷髅岛,逼其决战,他定会不顾一切,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最后力量,甚至可能拖着我们同归于尽。”
青玄真人语气带着一丝冷酷的算计,“主动去攻击一个将死且必死的疯子,实乃下下之策,智者不为,与其在他最后的疯狂中折损我们宝贵的力量,不如……”
“静待其自行坐化!”
弈道人接口道,眼中精光闪烁,“待那老魔油尽灯枯,魂归九幽,天魄宗失去这定海神针,内部必然因争权夺利而动荡分裂。”
“血枭、阴螫之流虽也是洞天境初期,但彼此互不服气,绝难同心,那时,才是我们雷霆出击,以最小的代价,一举覆灭天魄宗,瓜分其基业的最佳时机!”
青玄真人点头,肯定了弈道人的说法,“不错。”
“这便是贫道定下的方略: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利用这最后的几年时间,我们双方各自积蓄力量,青云门会加紧备战,调集资源。”
“而师侄你,则要利用好我们提供的灵石、阵图、丹器等,尽快提升自身修为,夯实大汉根基,培养出更多的精锐力量。”
“务必在阴九玄这头老狼咽气,狼群陷入内乱虚弱之际,我们已磨利爪牙,给予其致命一击!”
陈策仔细聆听着青玄的战略分析,心中飞速盘算。
此计确实老成持重,将风险降到了最低,最大程度利用了时间差和敌人的内部矛盾。
他点着头沉声应道,“师伯深谋远虑,此乃万全之策。”
“不过……”陈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提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隐忧,“师伯此策确为上策,然弟子尚有一虑。”
“天魄宗盘踞骷髅岛,行事如此凶戾无忌,其背后岂无倚仗?若我等倾力覆灭天魄宗之时,其背后的血灵门……当真会坐视不理,任凭我等瓜分其爪牙基业吗?”
此言一出,青玄真人瞬间愣住,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身旁的弈道人、茶岚仙子同样面露异色,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青玄真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陈策,“师侄竟连‘血灵门’都知晓?”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探究与意外。血灵门的存在,对于这片孤悬于修真道统之外的蛮荒大陆而言,应是极为隐秘之事。
陈策神色平静,坦然迎向青玄真人的目光,微微颔首,“墨沧前辈的传承中,有言及一二。”
“有此等魔宗在后,如悬顶之剑,弟子不得不虑。”
青玄真人深深看了陈策一眼,但最终没有追问。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笑意,点了点头:
“师侄思虑周全,此问切中要害,足见你心思之缜密。”
“不错。”
“天魄宗的背后,站着的正是魔道巨擘——血灵门!”
“其麾下掌控着如天魄宗这般大小不一的魔道宗门,不下十数之众,可以说魔焰滔天!”
殿内气氛因这魔道巨擘的名号而略显凝重。
然而,紧接着青玄真人便话锋一转,语气中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然则,对此我等早有绸缪,并不甚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