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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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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票)

“侯爷说笑了。”

张静姝低下头,掩饰着眼中的波澜,

“女儿家,哪有什么向往。不过是……觉得新奇罢了。”

“是吗?”

李万年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仿佛能将人看得通透。

“我听闻,静姝姑娘在幽州时,便常以男装示人,流连于市井茶楼,听的是江湖恩怨,看的是天下大势。”

张静姝的心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这些事情,她自以为做得隐秘,除了几个心腹丫鬟,无人知晓。

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哥哥那个大嘴巴说的?

还是……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幽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李万年笑了笑,语气放缓了些:

“姑娘不必紧张,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

“姑娘那时便是张家小姐,但我那时,连个百夫长都不是,哪来的势力来监视你。”

“只是张大哥当初为了让我对你有个好印象,便把你从小到大的趣事,都当故事讲给我听了。”

他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张静姝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又羞又恼。

那个不靠谱的哥哥,真是把她的老底都给掀了。

“我哥他……他就是胡说八道。”她小声辩解着,声音里却没了底气。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万年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静姝姑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雅间里的气氛,随着他神情的变化,也变得凝重起来。

张静姝身后的护卫和侍女,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张静姝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点了点头:“侯爷请问。”

“你想不想,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张静姝的脑海中炸响。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直白地问她这个问题。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认命。

女人的命,生来就是定好的。

嫁一个好人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辅佐丈夫,这就是最大的圆满。

她自然是不甘心。

凭什么男儿可以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女子就只能困于后宅,默默无闻?

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这世道便是如此。

“侯爷……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意思很简单。”

李万年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你既然对造船、练兵、天下大势感兴趣,为什么不亲自参与进来?”

“你既然觉得幽州的宅院太小,困住了你,为什么不走出来,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张静姝彻底呆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参与进来?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参与这些军国大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这……这不合规矩。”她下意识地说道。

“规矩?”

李万年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

“在我李万年的地盘上,我,就是规矩。”

“我不管什么三纲五常,也不理会那些陈腐的条条框框。”

“我只认一个道理,能者上,庸者下。”

“你是张守仁的妹妹,聪明,有见识,又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为什么不能用你的才智,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看着张静姝,目光灼灼:

“东海郡的市舶司,如今百废待兴,每日里要处理的商船往来、税务核算、情报分析,千头万绪。”

“周胜虽然能干,但终究分身乏术。我觉得,你可以帮他。”

“我……我一个女子……”

“女子如何?”

李万年打断了她,

“我的四夫人慕容嫣然,掌管着锦衣卫,为我刺探天下情报。”

“我的五夫人沈飞鸾,武功高强,曾为家报仇,数年蹲守,终报仇恨。”

“她们都是女子,可她们做的事情,天下大部分的男人可不见得能够做得到。”

“我让你做的,不是让你去抛头露面,冲锋陷阵。”

“市舶司内,有专门的文书院,你可以先从整理卷宗,分析数据开始。”

“你若做得好,我便给你更大的权力。”

“你若做不好,随时可以离开。”

“我给你这个机会,不仅仅是因为你是张守仁的妹妹,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不甘心,看到了你眼中的光,更是从张大哥那里,了解过你的才学。”

李万年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击在张静姝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说得对,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嫁人生子,平庸地度过一生。

眼前这个男人,他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看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而且,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摆脱宿命,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他霸道,却又讲理。

他多情,却又尊重女性。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颠覆性和冲击力。

张静姝的心,彻底乱了。

理智告诉她,这太疯狂了。

女子干政,自古以来便是大忌。

她若是答应了,不仅会毁了自己的名节,甚至会连累整个张家,让他们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可情感上,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地呐喊:答应他!答应他!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你将后悔终生!

她看着李万年那双充满鼓励和期待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艰难地说道。

“好。”李万年没有逼她,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由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则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这是我的手令。你想通了,就拿着它,去市舶司找周胜。他会安排好一切。”

说完,他便转身,向雅间外走去。

“等等!”张静姝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李万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侯爷……您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她问出了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

李万年看着她,忽然笑了。

“因为你是张大哥的妹妹,也因为我对你这个人,挺感兴趣的。”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只留下张静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令牌,和窗外依旧翻涌不休的大海。

……

李万年离开茶楼后,并没有直接回府。

他信步走在东海郡繁华的街道上,看着两边林立的商铺,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颇有几分成就感。

当初他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混乱。

宋家和海盗勾结,把持着海运,鱼肉乡里。

如今,宋家覆灭,海盗的主要势力被剿,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市舶司的成立,让海上贸易变得规范起来。

虽然三成的重税让许多商人肉痛,但东海舰队提供的武力保护,却也让他们免受了海盗的侵扰。

算下来,反倒是比以前更赚钱,也更安全了。

讲武堂和造船厂的建立,更是为这座城市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

大量的就业岗位,吸引了周边无数的流民前来。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侯爷,您心情不错啊。”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李万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慕容嫣然。

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像一只没有声音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在他身旁。

“还行。”李万年笑道,“怎么样,那位张家小姐,是不是个妙人?”

慕容嫣然掩嘴轻笑:

“何止是妙人,简直是侯爷的知己。”

“奴家在隔壁都听到了,‘我,就是规矩’,‘能者上,庸者下’。”

“啧啧,侯爷这番话,怕是已经把那位张小姐的心都给勾走了。”

“就你耳朵尖。”李万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不过,侯爷您这次,可真是下了一步险棋。”

慕容嫣然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让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参与政务,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风波?”

李万年不以为意,

“我李万年一路走来,经历的风波还少吗?”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除了会动动嘴皮子,还能做什么?”

“而且,我又不是大规模的让女子从政,我只是觉得张静姝有这个能力,便给她一个机会而已。”

“话虽如此,但人心向背,不可不防。”

慕容嫣然提醒道,

“东海郡毕竟初定,郡中还有不少士绅大户,对侯爷您推行的新政依旧心怀不满。”

“若是让他们抓住这个由头,煽动舆论,恐怕会影响到您在百姓中的声望。”

“你说的有道理。”李万年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就要看张静姝自己的选择了。”

“她若是有胆子接下这块令牌,那她就要有准备,去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她若是能顶住压力,做出成绩,那她就能真正地‘换个活法’,成为我手中一把锋利的剑。”

“她若是没这个胆子,那也无妨。”

“我照样好吃好喝地招待她,等她玩够了,再派人把她安安全全地送回幽州。”

“于情于理,我都对得起张守仁。”

慕容嫣然看着他,眼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布下一个又一个的局。

看似随性而为,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深意。

他这是在考验张静姝,也是在借张静姝,来试探整个东海郡士绅阶层的反应。

“那侯爷觉得,她会作何选择?”慕容嫣然好奇地问道。

“我赌她会来。”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事实证明,李万年的判断没有错。

第二天一早。

当市舶司提举周胜刚刚开始一天的工作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拿着一块让他心惊肉跳的令牌,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张姑娘?”

周胜看着眼前一身男装,英气勃勃的张静姝,结结巴巴地说道,

“您……您这是?”

张静姝将手中的玄铁令牌递了过去,神情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奉侯爷之命,前来市舶司任职。”

周胜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是李万年的手令无误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昨天就听说了侯爷去见了张静姝,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才过了一晚上,侯爷就把人给弄到自己这里来了。

让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来市舶司当差?

侯爷这是疯了吗?

“张姑娘,这……这恐怕不妥吧?”

周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市舶司乃是军政要地,您一个女儿家……”

“周提举。”

张静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是奉侯爷之命前来。侯爷说,在东海郡,他就是规矩。您若是有疑问,可以亲自去问侯爷。”

她直接把李万年搬了出来。

周胜顿时哑口无言。他哪敢去质疑李万年的决定?

“不不不,卑职不敢。”周胜连连摆手,心中叫苦不迭。

他知道,这事怕是已经板上钉钉了。

“那不知侯爷……安排您任何职?”

“侯爷说,先从整理卷宗,分析数据开始。”

“好,好。”周胜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他领着张静姝,来到市舶司内专门存放档案的文书院。

文书院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卷宗,有各地送来的商贸情报,有出海船只的登记记录,还有缴获海盗的赃物清单,乱七八糟,堆积如山。

“张姑娘,您看……这里就是文书院了。您先熟悉一下情况,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周胜指着那如同小山一般的卷宗,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他本以为,这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看到这副景象,肯定会叫苦不迭,知难而退。

谁知,张静姝只是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有劳周提举了。”她对着周胜微微颔首,“不知可否为我准备一张大桌子,几张白纸,还有笔墨?”

“另外,我需要最近三个月,所有进出东海港的商船记录,以及从各处搜集来的,关于南方沿海各州郡的物价情报。”

她一开口,便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周胜愣了一下,随即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去准备。

很快,一张巨大的木桌被搬了进来,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小山般的卷宗,也被分门别类地搬到了桌上。

张静姝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一份卷宗,便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极其认真,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在白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她带来的两名侍女,则在一旁为她研墨,整理纸张,配合得相当默契。

周胜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她确实不是在玩闹,而是真的在用心做事,心中那点轻视和疑虑,也渐渐消散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文书院。

侯爷看中的人,果然不是凡品。

只是,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恐怕真的要捅破天了。

……

周胜的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因为这本就是李万年顺势而为的试探。

“听说了吗?李侯爷让一个女人当官了!”

“什么?女人当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这不是胡闹吗!”

“可不是嘛!听说那女的是北境张副将的妹妹,叫什么张静姝。现在就在市舶司里当差呢!”

“女子干政,牝鸡司晨,此乃不详之兆啊!侯爷怎么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不到半天的时间,张静姝入职市舶司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东海郡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舆论哗然。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人。

普通百姓大多是看个热闹,觉得新奇。

但郡中的那些士绅大户,和自诩为读书人的儒生们,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锅。

东海郡,城东,方府。

这里是东海郡本地大儒,方明镜的府邸。

方明镜年过六旬,是当朝的举人,在东海郡的士林中颇有声望。

李万年推行新政,清查田亩,一体纳粮,本就让他这些靠着田租过活的士绅们损失惨重,心中积怨已深。

如今,李万年又搞出“女子干政”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此刻,方府的客厅里,聚集了十几名东海郡有头有脸的士绅和儒生。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个穿着华服的胖子一拍桌子,气得满脸肥肉乱颤。

他叫钱有为,是当初被李万年抄家的钱德海的远房堂弟,靠着钻营,保留下了一部分家产。

“那李万年,真当这东海郡是他家开的了?”

“清查田亩,夺我等家产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一个女人来当官!”

“这是要将我等读书人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啊!”

一个面容枯槁的山羊胡老者附和道:

“钱员外说的是!”

“女子无才便是德。”

“自古以来,朝堂之上,何曾有过女子的位置?”

“他李万年此举,是在败坏纲常,颠倒伦理!”

“我等若是再不站出来说句话,将来史书之上,我东海郡岂不成了千古笑柄?”

“对!必须阻止他!”

“方老,您是咱们东海士林的领袖,德高望重,这件事,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奋,最后都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方明镜。

方明镜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诸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李万年,不过一介武夫,侥幸得了些军功,便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懂圣人教化,不敬纲常伦理,做出这等荒唐事,倒也不足为奇。”

“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

,“我等身为圣人门徒,食朝廷俸禄,岂能坐视此等歪风邪气,荼毒乡里?”

“方老说的是!我等定当以死相谏!”山羊胡老者激动地说道。

“死?”方明镜冷笑一声,“跟一个武夫拼命,那是蠢材才干的事。”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得意。

“对付这种人,要用阳谋,要用大义,否则人家一动兵,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要让对方挑不出错来。”

“他不是要用那个女人吗?好,我们就让他用。他越是用得起劲,就越是授人以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此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明日,我们联名上书,历数女子干政之害,请侯爷悬崖勒马,收回成命!”

“同时,发动郡学的所有学子,到郡守府前静坐请愿,将声势造起来!”

“他李万年再霸道,总还要顾及民意,顾及天下读书人的看法吧?”

“他若是执意不从,那便是与天下士林为敌!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妙计!方老果然高明!”

“此计一出,那李万年必然进退两难!”

众人听完,纷纷抚掌称赞,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万年焦头烂额,被迫妥协的狼狈模样。

方明镜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让李万年收回成命。

他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打掉李万年推行新政的气焰,最好,能将他从东海郡赶出去!

他早就暗中联络了江南的赵成空。

赵成空许诺他,只要他能搅乱东海郡,让李万年后院起火,事成之后,便保举他为东海郡太守。

一个黄毛丫头,也想当官?

哼,正好,就拿你来当引子,点燃这把烧向李万年的大火!

这场由方明镜一手策划的阴谋,在暗中迅速发酵。

而此时的李万年,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正在郡守府的后院,悠闲地陪着刚来东海郡的慕定川,练习着箭术。

“定川,看好了。拉弓如满月,撒放似流星。心、眼、手,三点一线,气沉丹田,意在弦先。”

李万年手持一张两石强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

他随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甚至没有怎么瞄准,便松开了手指。

“嗖!”

羽箭破空,发出一声尖啸,精准地钉在了百步之外的靶心红点上。

“好!”

一旁的慕定川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大声喝彩。

他这位李大哥,简直是个怪物。

武功高得吓人也就罢了,这箭术,也神乎其技到了这种地步。

“看明白了?”李万年放下弓,笑着问道。

“看……看是看明白了,但做不到啊。”慕定川苦着脸说道。

他今天在军营里被林默操练了一整天,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现在拿起弓,手臂都还在发抖。

“慢慢来,不急。”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底子很好,缺的只是实战和磨砺。好好练,刻苦练,不出三年,你也能做到。”

就在这时,孟令快步走了进来。

“侯爷。”

“说。”

“城里都传开了。”

孟令的表情有些古怪,

“那些酸儒,还有些被打压的士绅,都在串联,说明天要联名上书,还要组织什么学生去郡守府门口请愿,让您收回成命,把张姑娘赶出市舶司。”

“哦?”李万年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动作还挺快。”

“侯爷,要不要我带人去把那个姓方的老家伙抓起来?”孟令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抓他干什么?”

李万年摆了摆手,

“人家用的是阳谋,讲的是‘大义’,你现在去抓人,不正好落了口实,说我们心虚,仗势欺人吗?”

“那……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在那里闹?”孟令有些着急。

“闹?我巴不得他们闹得再大一点。”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传令下去,让锦衣卫盯紧了,看看都有谁在背后上蹿下跳,把名单都给我记下来。”

“但是,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告诉周胜,让他明天把市舶司的大门敞开了,欢迎所有人去‘参观’。”

“尤其是那些去请愿的学子,让他们都去看看,那位张姑娘,到底是在‘干政’,还是在为东海郡的百姓做事。”

“啊?”孟令愣住了。他完全没搞懂李万年的操作。

“啊什么啊,照我说的去做。”

李万年笑道,

“这帮酸儒,自以为读了几天圣贤书,就掌握了宇宙真理。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人才了。”

他转头看向靶心上那支微微颤动的羽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想用舆论来压我?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舆论的力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东海郡郡守府门前,便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大儒方明镜。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本地有名的士绅。

再往后,则是数百名穿着青衫,头戴方巾的郡学学子。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手中举着各种各样的横幅。

“女子干政,淆乱吏治!”

“请侯爷悬崖勒马,罢黜妖女!”

口号喊得震天响,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将整个郡守府围得水泄不通。

方明镜站在人群最前方,捋着胡须,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声势已经造起来了。

他倒要看看,那李万年,要如何收场。

郡守府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一排手持长刀的北营士兵,面无表情,如同一尊尊雕塑,对门外的喧嚣充耳不闻。

“开门!让李万年出来!”

“我等要面见侯爷,以死相谏!”

学子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开始试图冲击大门。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郡守府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走出来的,并非他们想见的李万年,而是市舶司提举,周胜。

周胜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微笑。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诸位,稍安勿躁。侯爷说了,他体恤诸位的拳拳赤诚之心。”

“但是,他今日公务繁忙,实在无暇接见。”

“什么?他这是在敷衍我等!”

“他不敢见我们!他心虚了!”

人群再次鼓噪起来。

“不过,”

周胜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侯爷有令。”

“既然诸位对张静姝姑娘入职市舶司一事存有疑虑,那百闻不如一见。”

“今日,市舶司特意对诸位开放。欢迎大家前去亲眼看一看,张姑娘究竟是在‘淆乱吏治’,还是在为我东海郡的繁荣,殚精竭虑。”

“什么?让我们去市舶司?”

“这是何意?”

众人都是一愣。

方明镜也皱起了眉头,他隐隐感觉,事情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诸位若是不敢去,那便请回吧。”

“堵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周胜说完,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为什么不去!”一个年轻学子高声喊道,“我等身正不怕影子斜!正好去当面戳穿那妖女的真面目!”

“对!同去!同去!”

学子们的热血被轻易点燃。

方明镜见状,也知道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好!那我们便去市舶司,看看那李万年,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于是,浩浩荡荡的人群,在周胜的“引导”下,又向着市舶司的方向涌去。

……

市舶司,文书院。

巨大的房间里,张静姝正伏在一张铺满了地图和纸张的巨大木桌前。

她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一整个晚上了。

桌上,堆满了她亲手绘制的图表。

有东海沿岸的港口分布图,有各条商路的贸易量对比图,还有南方各州郡的物产和需求分析图。

每一张图表,都清晰明了,数据详实,逻辑严谨。

当周胜带着方明镜等人走进文书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所有人都被眼前那巨大的木桌,和上面那复杂而又精密的图表给震撼了。

“这……这都是她一个人做的?”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张静姝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周提举,我找到了!”

她忽然站起身,拿起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图,兴奋地对周胜说道,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其他人。

“您看这里!”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点,

“这是位于江南东道的明州港。”

“根据情报,明州盛产丝绸、瓷器,但却奇缺北地的药材和皮货。”

“而我们沧州,这些东西堆积如山。”

“以往,我们的商船去江南,大多走的是海州或扬州。”

“路途遥远,且要经过好几个被其他势力控制的海域,风险极高。”

“但我发现,从我们东海港出发,有一条被忽略的近海航线,可以直达明州!”

“这条航线虽然暗礁较多,但只要我们绘制出精确的海图,便能安全通行。”

“如此一来,不仅能将航程缩短至少一半,更能避开所有敌对势力的封锁!”

“只要打通这条航线,我们就能用北地的药材皮货,换回江南的丝绸瓷器,再转手卖给北方的蛮族。这一来一回,利润何止十倍!”

她越说越兴奋,双眼亮得吓人。

整个文书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给惊呆了。

那些原本是来看热闹,甚至准备来质问她的学子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虽然不懂商贸,但也能听出,张静姝这番话里蕴含的巨大价值。

方明镜的脸色,更是变得无比难看。

他本想看张静姝的笑话,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在做正事,而且,还做出了如此惊人的成果。

就在这时,李万年的声音,从门外悠悠地传了进来。

“说得好。”

众人回头,只见李万年负手而立,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张静姝,眼中满是赞许。

“侯爷!”众人连忙行礼。

李万年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张静姝身旁,拿起那张地图看了看,点头道:

“不错。这条航线,我也曾考虑过,但一直没有足够的情报和数据来支撑。没想到,你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它整理出来了。”

他又看向桌上其他的图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很好,非常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方明镜身上。

“方老先生。”他淡淡地开口,“您现在觉得,张姑娘是在‘淆乱吏治’,还是在为我东海郡,开辟一条黄金商路?”

方明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万年又看向那些学子,朗声说道:

“你们读圣贤书,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你们看看自己,除了会喊几句空洞的口号,聚众闹事,你们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又做过什么?”

“张姑娘一介女流,尚知为国分忧,为民谋利。”

“而你们,却以祖宗规矩为名,行党同伐异之实。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一番话,说得那些学子们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我李万年,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知道,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国家富强起来的,就是好道理!”

“谁能为我做事,谁能为百姓谋福利,我就用谁!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今天,张姑娘用她的才智,为我们找到了这条能让东海郡富裕起来的航线。而你们呢?”李万年冷笑一声,“你们又贡献了什么?”

“除了唾沫,还是唾沫!”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成果面前,所有关于“纲常伦理”的指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方明镜看着眼前的情形,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甘心。

“巧言令色!”

他忽然指着张静姝,厉声喝道,

“谁知你这些东西,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不过是与李万年串通一气,演给我等看的一出戏罢了!”

“你一个黄毛丫头,一夜之间,就能整理出如此复杂的情报?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这是要耍赖了。

然而,李万年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招。

“演戏?”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方老先生,你说的没错,我还真准备了一出戏。”

他拍了拍手。

门外,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方明镜看到那个男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失。

“此人,名叫方平,是方老先生您的亲侄子吧?”李万年冷冷地说道。

“他掌管着方家在沿海的船队。”

“但我锦衣卫查到,他的船队,不仅暗中走私私盐,牟取暴利。”

“更与江南赵成空麾下的水师,暗通款曲,为他们传递情报!”

“而他走私的路线,恰好,就是张姑娘刚刚指出的,那条被忽略的近海航线!”

李万年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面如死灰的方明镜。

“方老先生,你口口声声为了纲常,为了大义。可背地里,却做着通敌的勾当!”

“你组织人来闹事,恐怕不是因为张姑娘‘女子干政’,而是因为,她挡了你的财路,发现了你的秘密吧?”

李万年走到方明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在演戏吗?”

“噗通”一声,方明镜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这……这怎么这么巧?

他的本意,自然不是这个。

但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因为,当他跟赵成空暗通款曲、传递情报的事情被抖搂出来后。

他就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之前,他是以一种“我为你好”的阳谋方式来闹。

真要惹得李万年不爽,也不至于被砍头。

毕竟名声,李万年肯定还是要的,不然就没有读书人给他做事了。

但是……

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为的是私利,用的事阴谋,还被李万年知道。

就以李万年这尊杀神的性格,怎么可能饶过他。

李万年没有再看他一眼,他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士绅和学子,缓缓开口。

“我的新政,我的用人之道,谁赞成?谁反对?”

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反转,给惊到了,意识到自己被他人用作棋子了。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平静。

在锦衣卫的监视下,这些动静早就已经被他掌握,如今,不过是将苗头引出来,彻底灭杀掉。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口口声声要“以死相谏”的学子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低着头,连看一眼李万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读圣贤书,自诩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可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女子,在他们眼中“不合规矩”的女子,只用了一夜,就为东海郡找到了一条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黄金商路。

而他们呢?他们成了别人手中的刀,成了跳梁小丑。

更让他们不寒而栗的,是那个被押出来的,方明镜的亲侄子。

通敌!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士绅儒生都喘不过气来。

他们猛然惊醒,自己究竟参与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纲常,实际上,却是在为叛敌贼张目。

方明镜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李万年没有再理会地上的方明镜,他走到那些面红耳赤的学子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看见了?也都听明白了?”

无人应答。

“圣贤书,是教你们明事理,辨是非的,不是让你们读傻了,被人当枪使的。”

李万年顿了顿,环视一圈。

“你们今天堵我的门,喊口号,我不怪你们。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但热血不能瞎洒。”

“从今天起,东海郡政务学堂开办。”

“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进去学。”

“学什么?不学四书五经,学算术,学格物,学怎么丈量土地,怎么核算税收,学怎么辨别粮食的好坏。”

“学期三个月,学得好的,可以入我麾下,当个小吏,从最底层干起,真正为百姓做点实事。”

“学不好的,或者不想学的,我不强求,哪来的回哪去。”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下次,谁还敢因为通敌之事聚众闹事,蛊惑人心,就别怪我李万年的刀,不认得你们是不是读书人了!”

说完,他不再看这些学子,转身对孟令下令:

“方明镜及其侄方平,通敌卖死,罪证确凿,押赴西市,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方家家产,全部充公!”

“至于其他参与串联的士绅……”

李万年扫了一眼人群中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身影

,“每人罚银五千两,充入市舶司,作为开辟新航线的启动资金。”

“三日内交不齐的,让锦衣卫上门去取。”

“是,侯爷!”孟令轰然应诺,随即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方明镜拖走。

一场声势浩大的“请愿”,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围观之人的议论纷纷地散去,看向郡守府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他们再次认识到,这位李侯爷,不仅有为民请命的菩萨心肠,更有翻云覆雨的雷霆手段。

而那些学子们,则被士兵“请”向了城西刚刚挂牌的“政务学堂”。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彻底的思想改造。

……

市舶司,文书院。

当喧嚣散尽,巨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李万年和张静姝,以及她那两名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侍女。

张静姝还站在那张巨大的木桌前,手里还拿着那张海图。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因兴奋和疲惫而泛起的红晕还未褪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李万年竟然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为她“正名”。

他就像一个算无遗策的棋手,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些所谓的士林领袖,在他面前,简直如同三岁稚童。

“累了吧?”

李万年温和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啊……不,不累。”张静姝回过神,连忙摇头,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一夜没睡,怎么会不累。”

李万年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一份她手写的分析报告。

字迹娟秀,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又颇有新意。

“做得很好。”他由衷地赞叹道,“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得到他的夸奖,张静姝的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连日夜不休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东海市舶司的少监了。”

李万年放下报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官居从七品,主管文书院,负责所有商贸情报的汇总、分析与归档,直接对我负责。”

少监!从七品!

张静姝彻底愣住了。

她本以为,自己能留在这里当个幕僚,或者文书,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却没想到,李万年竟然直接给了她一个正式的官职。

虽然只是从七品,但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侯爷,这……这万万不可!”她急忙推辞,“我一介女流,何德何能……”

“我说你行,你就行。”

李万年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用人,只看能力,不看出身,更不看男女。”

“你用一个晚上,就为东海郡找到了这条黄金商路,这个少监的位置,你当得起。”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还是说,你怕了?怕以后还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我不怕!”张静姝迎上他的目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见识了李万年今天的手段后,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天大的风浪,这个男人都能一手平息。

她怕的,只是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

“那就这么定了。”李万年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枚崭新的官印,放在了她的手里。

官印由黄铜铸造,入手微沉,上面清晰地刻着“东海市舶司少监之印”几个字。

张静姝握着这枚官印,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多谢侯爷……知遇之恩。”她对着李万年,深深地,盈盈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权位,而是那个愿意给她机会,让她挣脱宿命牢笼的男人。

“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看你这眼圈,都快成食铁兽了。”

李万年扶起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航线的事情不急,先把身体养好。我可不想我的市舶司少监,上任第一天就累倒了。”

这带着关切的玩笑话,让张静姝的心头一暖,脸颊也飞上一抹红霞。

她点了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带着那枚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官印,离开了市舶司。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木桌前,目光落在张静姝绘制的那张海图上。

图上,一条崭新的红色航线,从东海郡出发,像一柄利剑,直指江南的明州。

东海郡的内部隐患,已经彻底清除。

接下来,是时候,让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大海,见识一下来自北方的力量了。

“周胜!”

“卑职在!”一直候在门外的周胜连忙走了进来。

“传令林默,舰队即刻进入一级战备。命神机营,将所有‘神威将军炮’装船。”

“命慕容嫣然,全力搜集明州以及江南沿海的所有情报。”

“另外,”李万年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那条红色航线,“派人去把我们新上任的张少监,送回府邸,好生照料。”

“告诉她,三天之后,本侯要亲自率领舰队,为她开辟的这条黄金商路,剪彩!”

西市。

人头滚滚。

当方明镜和他那通敌的侄子方平的首级被高高挂起时,整个东海郡的士绅阶层,彻底失声了。

那颗曾经在东海士林中德高望重,被无数人追捧的头颅,此刻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烂西瓜。

杀鸡儆猴。

这只鸡,足够肥,也足够有分量。

之前那些被罚了五千两银子的士绅,也不敢有丝毫侥幸,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争先恐后地将银子送到了市舶司,生怕晚了一步,自家的脑袋也会被挂到西市的旗杆上。

而那些被“请”进政务学堂的学子们,在亲眼目睹了这场血腥的行刑后,最后一丝读书人的傲骨也被彻底碾碎。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李侯爷,是真的会杀人。

而且,杀得理直气壮,杀得人心所向。

在冰冷的长刀和严苛的纪律面前,他们开始老老实实地学习算术,学习丈量,学习那些他们曾经嗤之以鼻的“贱业”。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波,就这么被李万年以雷霆之势,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

张府。

这里是周胜为张静姝安排的临时住所。

张静姝泡在温热的浴桶里,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却冲不散脑海中那张年轻而又霸道的脸。

“在我李万年的地盘上,我,就是规矩。”

“我说你行,你就行。”

“你怕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还在耳边回响,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侍女春儿端着干净的衣物走进来,小声地说道:

“小姐,郡守府那边派人送来了好多补品,说是侯爷特意吩咐的,让您好好补补身子。”

另一个侍女夏儿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小姐,您现在可是咱们东海郡的大名人了!外面都在传,说您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一夜之间就为东海郡找到了黄金商路呢!”

“别胡说。”张静姝睁开眼,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

她起身,擦干身子,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居家常服。

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有些失神。

镜中的自己,眼圈虽还带着几分青黑,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看到了希望的光。

她拿起桌上那枚微沉的黄铜官印,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她感到一阵心安。

东海市舶司少监。

从今往后,这就是她的身份了。

她不再只是幽州张家的小姐,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困于高墙之内,等待嫁人生子的笼中鸟。

她的人生,从握住这枚官印开始,有了另一种可能。

而给予她这一切的,是那个男人。

“春儿,研墨。”她忽然开口。

“啊?小姐,您还要看卷宗吗?侯爷不是让您好好休息吗?”

“不,”张静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要给哥哥写一封信。”

她要告诉那个远在北境的哥哥,他没有看错人。

他信中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比他描述的,还要出色一万倍。

她也要告诉他,她,张静姝,找到自己想走的路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东海郡港口。

今日的港口,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码头上,三十艘崭新的“狼牙”巡哨船一字排开,船身漆黑,船头的青铜撞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站满了身穿黑色劲装,腰挎环首刀的东海舰队士兵,一个个精神饱满,杀气腾腾。

而在船队的最前方,停泊着一艘更为庞大的战舰。

正是李万年的旗舰,“镇海号”。

“镇海号”的甲板上,十门黑洞洞的“神威将军炮”已经揭开了炮衣,炮口斜指天空,如十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李万年一身玄色帅铠,腰悬霸王枪,静静地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身后的大氅猎猎作响。

在他的身旁,李二牛、孟令、林默等一众将领肃然而立。

新兵慕定川也穿着一身新兵服,夹在队伍的末尾,脸上满是激动和紧张。这几天在军营的魔鬼训练让他脱胎换骨,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军队的威严。

在他们的身后,公输彻和葛玄两位大师,正带着几个徒弟,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门火炮。

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李万年另一侧的张静姝。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男装,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淡紫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英姿飒爽的风采。

她的出现,再次引起了码头围观百姓的阵阵骚动。

“看!那就是张少监!”

“真漂亮啊!没想到一个女子,也能站到侯爷身边去!”

“听说这次出海,就是为了验证张少监找到的那条黄金商路呢!”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入张静姝的耳中,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当她看到身旁那个男人挺拔如山的背影时,心中又安定了下来。

“吉时已到!”

随着周胜的一声高喊,码头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将士,扫过码头上成千上万的百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港口。

“将士们!父老乡亲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出征,不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去剪彩!”

“剪彩?”底下的士兵和百姓都愣住了,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

李万年笑了笑,指着身旁那广阔无垠的大海。

“我的市舶司少监,张静姝,用她的智慧,为我们找到了一条通往江南的黄金商路!”

“有了这条路,我们东海郡的货物,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南方,换回我们需要的丝绸、瓷器,还有……金子和银子!”

“有了钱,我们就能造更多的船,造更强的炮!就能让我们的士兵顿顿有肉吃,让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

“就能让我们东海郡,成为这大晏最富庶的地方!”

一番话,说得简单粗暴,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士兵们眼中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百姓们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但是!”

李万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总有些不开眼的东西,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想要抢走我们的财富,挡住我们的去路!”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甲板上那十门狰狞的火炮。

“所以,我们今天,要去剪彩!用我们的战船和火炮,为这条黄金商路,剪出一个太平!剪出一个未来!”

“告诉那些想挡路的人!”

“我东海舰队的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李万年的财路,谁敢挡,谁就得死!”

“吼!吼!吼!”

甲板上的五万将士,被这番霸道无比的宣言彻底点燃,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出发!”

李万年抽出腰间的霸王枪,向前猛地一指。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镇海号”巨大的船锚被缓缓拉起,船帆鼓动,开始缓缓驶离港口。

紧随其后,三十艘“狼牙”巡哨船,如同忠诚的卫士,组成一个锋矢阵,劈波斩浪,向着蔚蓝色的深海,浩浩荡荡地进发。

码头上,数万百姓挥舞着手臂,高声呐喊,目送着这支承载了他们希望的舰队,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张静姝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看着身边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