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构的永昌十三年,才刚刚到五月份,便突然结束!
随着菜市口的血迹被匆匆冲刷,新帝登基的大典,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在皇帝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暴毙之后。迅速确立新君,是稳定人心,杜绝各方野心的最有效手段。
皇长子,赵慎行。
这个尚在襁褓之中,连眼睛都未能完全看清世界的婴儿,被推上了帝国权力的最顶峰。
登基大典一切从简,却又不失威严。紫禁城内外素白一片,为先帝举哀!
同时,代表新君的明黄仪仗也已准备就绪。苏无忌亲自完成了年号的拟定——太初。
太初者,元气之始,万物之本。以此纪年,既暗合新帝初生,王朝气象更新之意,更隐隐昭示着,一个与旧时代截然不同的开端!
从此以后,这大昭虽然表面依旧姓赵,但实际上,却是姓苏了!
原本,年号要在第二年才使用。
但苏无忌不想再看到赵如构的一切痕迹,因此在新帝登基当日便更改年号,彻底抹去了赵如构的存在!
……
三日后,登基大典开始!
天公作美,冬日难得的暖阳洒在金銮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光芒。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殿外广场,身着朝服,面色肃穆。
只是那肃穆之下,是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有惊悸,有不安,有观望,以及对那个即将抱着婴儿坐上龙椅之人的深深忌惮。
吉时到,钟鼓齐鸣。
“咚!咚!咚!”
苏无忌一身玄色绣金蟠龙摄政王袍服,头戴七珠冠,怀抱明黄襁褓婴儿,缓缓步入金銮殿。襁褓中的赵慎行对亲爹很是依赖,在苏无忌的怀中不哭不闹。
苏无忌抱着婴儿,一步步踏上御阶,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九龙金漆宝座。龙椅宽大冰冷,一个婴儿根本无法安坐。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转身,抱着孩子,自己先稳稳地坐了下去,然后将襁褓小心地安置在自己膝上。
龙椅甚宽,他坐于正中,婴儿在他怀中。从下方百官的视角看去,便是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怀抱着幼主,共同端坐于龙庭之上!
而龙椅旁边的垂帘听政位置已然消失,太后彻底交权给了苏无忌!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苏无忌没有称帝,但他此刻的姿态,已然是“代天摄政”!
小皇帝是他怀中的傀儡,而他,是操纵傀儡的人。
礼部尚书颤声宣读即位诏书与新帝年号。当“改元太初”四字响彻大殿时,许多老臣心中都是咯噔一下。这年号……太大,也太新了。
这个天下,终究是变了!
紧接着,便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恩旨,由苏无忌以摄政王名义代宣。
“太初皇帝诏曰:朕以幼冲,嗣守鸿基,仰承天命,俯顺舆情。新朝既立,万象维新。特颁恩旨: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余皆宥之。另,为示上苍好生之德,体恤黎民艰辛,自太初元年正月初一始,至太初元年除夕止,普免天下田赋、丁税、杂课一年!”
旨意宣读完毕,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落针可闻。
大赦天下,乃新帝登基惯例,不足为奇。
可这……普免天下赋税一年?!
之前从未有过啊,简直闻所未闻!
疯了!简直是疯了!
短暂的惊愕后,是如同沸水般的激烈反对声!
户部尚书第一个出列,几乎要扑倒在地上,老泪纵横:“摄政王!万万不可啊!国库……国库早已空虚!连年用兵,平定八省,耗费钱粮无数!各地藩王、勋贵抄没之资,多用于秦晋等地土地改革与新军粮饷,没有任何一文钱进入国库!国库已是寅吃卯粮!今年各地税赋尚未解齐,若再免明年一年,朝廷……朝廷拿什么给百官发俸?拿什么养边军?拿什么维持宫禁运转?拿什么兴修水利,赈济灾荒?此乃动摇国本之策啊!”
“是啊摄政王!”又一位掌管钱粮的侍郎出列,声音发颤道:“莫说一年,便是免去三月,朝廷度支便难以为继!届时官吏无俸,必生贪墨!军士无饷,恐酿兵变!河工不修,水患必至!请摄政王收回成命!”
“摄政王三思!恩出于上,亦需量力而行!施恩太过,反成祸患!”
“臣等恳请摄政王收回免赋之命!”
反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所有涉及财政的官员都站了出来,言辞恳切,甚至带着绝望。他们并非全是为私,实在是苏无忌这道旨意,在他们看来,无异于自掘坟墓。一个没有财政收入的朝廷,还能称为朝廷吗?
这苏无忌为了自己施恩天下,却不顾朝廷的情况,实在是昏庸至极!
苏无忌端坐龙椅之上,一手护着怀中又开始不安扭动的婴儿,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群情激动的官员。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一切嘈杂:
“诸位所虑,无非国库空虚,朝廷无钱。”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本王既敢下此诏令,自有依仗。诸位放心,国库缺口,本王一力承担!”
苏无忌从魏公宝藏离开后,便派人马前往魏公宝藏,将里面的金银财宝全部取出。
而根据统计,里面一共有黄金八十多万两!纹银,五千六百万两!金砖、金锭、金沙,银砖折银约三千万两!各色珍珠、宝石、翡翠、珊瑚、猫眼等奇珍,按市价最低估算,折银不低于四千万两!前朝古董字画、玉器青铜,折银约两千万两……”
最终共计一亿五千万两银子!
真正的富可敌国!
不愧是权倾朝野三十年的九千岁!
要知道大昭鼎盛时期,岁入也不过四千余万两白银!近年来战乱频仍,岁入已降至不足三千万两。
而苏无忌从魏公宝藏中获得的财富,竟相当于朝廷近五年的岁入总和!
而且是实打实的金银珠宝,不是虚的账目!
眼下的苏无忌,别说是免一年赋税,便是免五年都可以!
当然,全给老百姓免了太奢侈了,苏无忌还要留些钱去土地改革,去打仗。
因此一年刚刚好,施恩天下!
以示新帝宽容!
也能最让老百姓忘却了旧帝!
毕竟,什么都不如粮食香!只要老百姓吃饱了肚子,谁还在乎一个死去的皇帝!
“摄政王莫要开玩笑,朝廷一年可是需要几千万两的开销!”户部尚书提醒道。
“本王知晓!”苏无忌淡淡的回答。
这下,百官们都不言语了,只是看向苏无忌的目光更加复杂。
众人心想:“果然,这么多场仗打下来,抄了这么多王府,这苏王爷确实是富可敌国了!还说什么钱都给了老百姓,怎么可能!白花花的钱给老百姓,谁相信!这要不是贪污到了极点,怎么可能一下子掏出几千万两银子!”
随后,苏无忌淡淡道:“本王知道,此前菜市口之事,天下或有非议。但本王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江山社稷。今日免赋之政,便是本王给天下百姓的一个交代!功过是非,百姓心中自有杆秤!若再有妄议此政者,休怪本王以扰乱朝纲论处!”
“摄政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们连忙喊道。
而国事诏书结束后,便是各种加封。
尊太后上官氏为太皇太后!
尊太妃李氏为太皇太妃!
尊皇后周氏为皇太后!
尊皇贵妃柳氏为皇太贵妃!
尊先帝后宫嫔妃皆为太妃!
尊皇姑赵倾城为大长公主!
封皇弟赵清都为乐王!
其余官员,皆官升一级!
随后,登基大典在各种复杂的礼仪下,完成落幕。
当“太初”的年号和新帝“免赋一年”的恩旨通过驿站快马、官府告示传向各州各县时,所引起的震动,甚至暂时压过了“先帝被摄政王当街格杀”的惊悚传闻。
百姓是现实的。皇帝谁做,怎么死的,对升斗小民而言,太过遥远。但“免赋一年”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辛苦耕种所得,都可以留下,不必再交给官服!这对于被赋税压得喘不过气的底层百姓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
“太初皇帝万岁!”
“摄政王千岁!”
“新朝万岁!”
起初或许只是官府引导的口号,但很快,在切实利益的驱动下,发自内心的欢呼开始在乡村市井响起。
许多地方,百姓甚至自发集资,为带来太平和免赋恩德的摄政王苏无忌建立生祠,香火供奉。
原本给苏无忌建立生祠的只有秦晋蜀滇这些土地改革的地方。
而现在,则迅速的蔓延全国!
舆论,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开始悄然转向。
……
是夜,摄政王府。
喧嚣散去,书房内只余一灯如豆。
苏无忌没有穿那身威严的摄政王朝服,只着寻常家居袍子,坐在摇椅中,轻轻摇晃。他怀中,是已经沉沉睡去的赵慎行。小家伙睡颜恬静,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
苏无忌低头,凝视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又融合了周佩宁清秀轮廓的小脸,一脸笑意,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嫩滑的脸颊。
“小家伙。”他低声自语道:“弑君之后,你父亲我……大概是史书上逃不掉的万世不易之贼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当街弑君,加九锡,抱幼主坐龙椅……哪一条都够那些史官夫子骂上几百年。后世提起苏无忌,怕是没什么好话。”
他顿了顿,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期许:
“但没关系。”
“骂名,我来背。罪孽,我来担。”
“谁让我是当爹的呢,自当为你遮风挡雨!”
“你只需……平平安安长大,读圣贤书,明事理,懂民生疾苦。将来,做个勤政爱民,虚怀纳谏的好皇帝。”
“你父亲或许做不了千古名臣,但你可以是……千古明君。”
“这江山,这百姓,父亲替你……先守好。”
摇篮轻轻晃动,烛火摇曳。怀中的婴儿仿佛听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苏无忌看着那抹无意识的笑容,冷硬了一天的面容,也终于柔和下来,眼中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天下,终于在了他父子手中!
太初元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