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到了翌日。
这是江北进入苍天瀑布历练的第二天。
圣殿之内,黄宿的庄园之中。
黄宿一个人坐在池边饮茶,目光深邃。
他的目光落在池中几尾悠然摆尾的金鲤上,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他低沉着自语道:
“桐儿,这几十年,我像一头困在仇恨荆棘里的野兽,只知向前冲撞,满心满眼都是变强,为你们讨个公道。可岁月磨人,也磨心。如今我看清了,仇家早已不是当年模样,其势已成,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即便我耗尽这身老骨头,拼得那苍天瀑布锤炼的机缘,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撼不动那座大山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那苍天瀑布的机会,我给了江北。那小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根骨最奇、心性最韧的苗子,前途不可限量。这机会落在他身上,才不算明珠暗投,才算物尽其用。至于我……”
黄宿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等了却此间事,再无后顾之忧,我便去寻你。拼上这副残躯,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亲卫长高庄序快步走到近前,抱拳躬身道:
“大人,圣殿外有人求见,戴着一张面具,形色仓皇,说有十万火急之事,指名要见您。”
黄宿神色一动,放下茶盏问道:“哦?此人在何处?”
“就在圣殿大门外候着。”
高庄序连忙回答。
“带他进来。”
黄宿沉声吩咐。
高庄序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片刻后,他领着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匆匆返回。
那人一踏入庭院,看到黄宿后猛地一把扯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惶恐的脸。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顾苍生!
“黄老前辈!”
顾苍生猛地扑到近前,“噗通”一声双膝砸地,抬起猩红的双眸,哽咽着说道:“求您!求您出手救命啊!”
黄宿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一把将顾苍生搀扶起来:“苍生?怎么是你?你不是在苍城守着,为何来此?”
顾苍生浑身颤抖,眼眶通红,急声道:“黄老前辈!出事了!黄族长、龙城兄他们……他们全都被抓走了!一个都没落下!”
“什么?!”
黄宿瞳孔骤缩,连忙问道:“全被抓了?我不是让你们分开居住,尽量减少往来,隐匿行踪吗?!”
“我们是按您和盟主的吩咐做的!黄昏古族、太虚龙族、天耀盟,分居三地!可那帮人……那帮人早就盯上我们了!他们是同时动手的!三处地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攻破,所有人……除了我,都被掳走了!他们故意留下我,让我来报信……还有,还有这个!”
一边说,顾苍生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黄宿一把夺过纸条,目光如电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五指一抓,纸条在他掌心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一旁的高庄序见状,连忙问道:“大人,纸条上写了什么?”
黄宿沉声道:“想救人,就让我一个人去‘石佛谷’。不许带任何帮手,更不许惊动圣殿。若有违背……就等着给黄天阔他们收尸。”
闻言,高庄序脸色剧变:“什么?!这是何人这么大胆?黄天阔他们初来乍到,又能惹上谁?这分明是冲着您或者江北来的!大人,此事凶险万分,绝不能孤身犯险!是否……是否要去告知江北?”
黄宿猛地摇头道:“不可!他正在苍天瀑布的关键时刻,此时打扰,功亏一篑不说,还可能伤及根本。让他安心突破!”
“可大人您难道真就自己一个人前去吗?您一个人去就是自投罗网啊!这摆明了是陷阱,九死一生!为了那些人……不值得您冒如此奇险!”
高庄序急忙说道。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黄宿眼中寒芒爆射,一股狂暴的气势轰然爆发开来,“我黄宿这一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多少回?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想用死来吓唬我?笑话!”
他目光扫过高庄序,沉喝道:
“天耀盟和太虚龙族,是我亲口答应江北要护其周全,一诺重千钧!黄昏古族……那是生我养我的根,是我的血脉族人!两处皆系于我身,岂能坐视不理?你们在此等候,我去石佛谷走一趟,很快便回!”
“大人!三思啊……”
高庄序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黄宿却已不再多言,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气,朝着圣殿之外掠去,只留下一句话:
“看好家!”
……
几个时辰之后,天恒城之外,人迹罕至的石佛谷之中。
山谷正中央,有着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大石佛雕像。
黄宿的身影如流星坠地,落入山谷内,目光锐利,一步步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片刻后,他在石佛前停了下来,四周一片死寂,空无一人。
“我来了!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现身?!”
黄宿沉声大喝道,声如闷雷,在谷中回荡。
“桀桀桀……”
就在此刻,一道冷笑声从石佛背后传来。
“不愧是黄宿,胆气倒是不小!为了那帮蝼蚁的性命,真敢单刀赴会?啧啧,可惜啊,愚蠢至极!”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灰袍的干瘦身影缓缓从石佛的阴影后踱步而出。
看清来人面容,黄宿的瞳孔猛地一缩,冷声道:“左怀谷?果然是你左家!堂堂左家大长老,行事如此下作龌龊,竟干起绑票勒索的勾当?左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到粪坑里去了!”
左怀谷毫不在意黄宿的讥讽,冷笑道:“对付非常之人,自然要用非常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重要吗?”
黄宿冷哼一声:“我原以为是昔日的哪个仇家寻上门,看来,你们还是冲着江北来的!”
提到江北,左怀谷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不错!江北那小畜生!先废我左家三公子,再废二公子,如今更是害死我族四长老松涛!此仇不共戴天!不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江北杀了左松涛?”
黄宿嗤笑一声,“左怀谷,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没睡醒?江北若有那本事,还用得着躲躲藏藏?”
“姓黄的!你还在这装?!”
就在此刻,一声暴喝声如同惊雷般响彻而起!
随后,一道身影携带着恐怖威压从山谷上方轰然落下,落在黄宿面前不远处,烟尘四起!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王阔!
看到王阔,黄宿的神情也是彻底冰冷了下来:“王阔?呵,终于忍不住,亲自跳出来亮出你的狐狸尾巴了?帮左家谋害江北不成,现在又要来对付我了?”
“给我闭嘴!”
王阔怒容满面,指着黄宿的鼻子厉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老夫?我不过是念在旧情,帮老友一个小忙,何错之有?!反倒是你!黄宿!暗中搞那些小动作,想构陷老夫,扳倒老夫?真当老夫是泥捏的不成?!原本念在同殿为臣,还想留你几分薄面,既然你找死,那就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先下手为强了!”
这时,左怀谷踏前一步,从袖中缓缓掏出一个黑色玉瓶,倒出一颗猩红如血的丹药,对着黄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黄宿,念你也算个人物,老夫给你一个体面选择的机会。只要你心甘情愿服下这颗‘化骨丹’,乖乖跟我们走,我立刻下令,放了你们黄昏古族的人质。如何?这笔交易,够划算吧?”
黄宿看了一眼那颗丹药,随后说道:“放人,就要放全部!黄昏古族,天耀盟,太虚龙族,一个都不能少!”
左怀谷嗤笑道:“呵!黄宿,你未免太贪心了!老夫调查得一清二楚,你出身黄昏古族,放你的族人,已是仁至义尽!至于其他那些蝼蚁?哼,他们跟江北那小畜生关系匪浅,跟你黄宿又有何干系?凭什么让老夫放人?”
“有何干系?”
黄宿嗤笑一声,随后周身气势开始节节攀升,衣袍无风自动,一股狂暴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我黄宿答应过的事,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护他亲友周全,便是我的干系!更何况……”
他眼中杀意沸腾,略微一顿后,怒喝声如惊雷炸响:
“我不是在跟你谈判!杀了你们,所有人,我都要带走!”
话音未落,黄宿的身影骤然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撕裂虚空,携带着狂暴的力量,悍然朝着左怀谷杀去!
“找死!”
左怀谷脸色剧变,厉喝一声,体内磅礴的灵力瞬间爆发,迎了上去!
“黄宿!你当初拒绝长老之位,被人吹上了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王阔的眼中也是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杀意爆涌,随后身形也是骤然朝着黄宿怒杀了过去。
“轰!!”
大战一触即发,整个石佛谷轰然震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