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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穿成大龄通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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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静夜

崔静徽这边则沉稳许多,她在室内略站了站。

看清了伤势的严重,也看清了婆母的悲痛,心下一片冰凉。

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此地人多反而添乱,便悄然退了出来。

一出门,错眼便看见廊柱旁背身而立的唐玉。

女子背脊微弓,还在微微轻颤。

崔静徽缓步走过去,正欲开口,唐玉似有所觉,慌忙侧身,抬手飞快地拭过眼角。

崔静徽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文玉。里头……究竟是怎么个情形?你慢慢说。”

唐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平稳。

将书房内的冲突、侯爷的暴怒、鞭刑的惨烈,以及江凌川最终昏厥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抬眼看向崔静徽,眼中是未褪的红痕和深切的忧虑。

忽然后退半步,对着崔静徽恭谨而恳切地福身一礼:

“大奶奶恕奴婢多嘴。太医医术自然是高明的,奴婢并非不信。”

“只是……二爷这伤实在骇人,奴婢唯恐用药温吞,或是稍有疏漏,耽搁了伤情,遗祸无穷。”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大奶奶人脉广,见的世面也多,不知……可曾听闻过京城里有哪些擅治此等棘手外伤的民间圣手?”

“若能私底下再请一位来,与太医一同斟酌,二爷便多一分指望。老夫人那边……或许也能稍稍安下些。”

崔静徽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唐玉微红的眼眶上,心中已然明了。

她伸手虚扶了唐玉一下,语气沉稳:

“你思虑得周全。此事我已想到,来之前便已让白芷拿着我的帖子,出府去寻一位姓徐的嬷嬷了。”

“那位嬷嬷早年曾在军中做军医,最擅处理这等金创外伤,手法独到,许多太医束手的伤势,她都有法子。”

“只是她性子孤僻,不常露面,我已让白芷务必恳请,无论多晚,定要将人请来。”

她看着唐玉瞬间亮起又迅速氤氲水汽的眼眸,温声道,

“你方才处置得及时妥当,已是帮了大忙。”

“放宽心,有二爷的根基在,有这些医药人手,他定能挺过这一关。”

唐玉闻言,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再次滚落,她慌忙低头,声音哽咽:

“多谢大奶奶……奴婢,奴婢代二爷,谢过大奶奶恩德。”

“快别这么说。”

崔静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且顾着自己,这里还需你周全。”

这时,内室门帘一掀,又一盆被血染得通红的污水被端了出来,浓重的腥气令人作呕。

唐玉的心像是被那血水浸泡着,一直揪着,沉甸甸地发冷。

她不敢让自己有片刻空闲,仿佛一停下来,那可怕的画面和担忧就会将她吞噬。

一时去盯着小丫鬟将煮过的软布在通风处晾凉,一时又去厢房寻更厚实暖和的锦被。

哪怕指尖冰冷,动作却一刻不停。

内室里隐约传来压抑的闷哼,是太医开始清创,修剪那些无法挽回的皮肉了。

这般情景,连历经风霜的老夫人也再承受不住。

她被人搀扶着,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退了出来,靠在采蓝身上,捂着胸口,眉头紧锁,几乎晕厥。

连一直强撑着忙前忙后、端水送药的江平。

在瞥见那场景后,也终是脸色发青,眼眶赤红,踉跄着退出室外,扶着廊柱,半晌说不出话来。

唐玉看着被采蓝轻抚后背的老夫人。

心知她年事已高,悲恸过度,绝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血腥压抑的寒梧苑。

她不动声色地给刚缓过一口气的江平递了一个眼神。

江平会意,两人一前一后,看似无意地走到院中那株老梅树后的僻静处。

夜色渐浓,此处唯有风声。

唐玉背对着远处的灯火,看着江平,开门见山,

“江平,二爷今夜……怕是难熬得很,我……我实在放心不下。”

江平眼圈还是红的,闻言重重地点了下头,哑声道:

“我明白,文玉姑娘。我帮你安排。”

“丑时三刻,西侧角门,我从内里虚掩着,不落栓。你……你自己千万小心。”

唐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深深拜下。

她没有说谢,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承诺,只从唇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好。”

老夫人最终还是体力不支,被人搀回了福安堂。

唐玉随着老夫人离开前,又回看了一眼寒梧苑。

只见寒梧苑内,孟氏指派着人进进出出。

白芷已经将一位老嬷嬷请进了门,想来是那善治外伤的徐嬷嬷。

她咬着牙,终是别过了头。

……

丑时刚过一刻,月光澄澈如水。

福安堂的下人房万籁俱寂,连夜里的虫鸣也仿佛被这沉重的夜色压得噤了声。

只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静谧。

吱呀——

一声门响,一扇房门悄然打开一道缝。

随即闪出一个人影,又迅速将门掩上。

正是唐玉。

她一身鸦青色的旧棉布衣裙,颜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半旧披风,将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手中挽着一个不起眼的靛蓝色方布包裹。

夜,太静了。

静得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衣料摩擦时细微的窸窣声,听到自己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在这种绝对的寂静里,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引来灾祸。

她必须控制一切,包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

白日里熟悉得闭眼也能走的路径,在月光与阴影的切割下,变得陌生而诡谲。

廊柱投下扭曲的长影,假山石洞如同蛰伏的巨兽。

但走得久了,眼睛渐渐能从这片混沌中分辨出道路的轮廓。

心也在极致的警惕中,逼迫出一种异样的宁静。

她像一道无声的幽灵,快速而轻盈地穿行,慢慢借助路边树木的阴影,离开了福安堂的范围。

忽然,一阵夜风掠过树梢,带来凉意,也卷来一片浓云,瞬间遮蔽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