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没在黑暗中的庞然身影向前踏出一步。
走入视线中。
扭曲高大的身躯裹在沉重盔甲中,狰狞头角盘曲如枯枝,是可怖的魔将模样。
一张丑陋的脸,却拥有一双湖水一样剔透的蓝眸。
玉笺却浑身紧绷,向后退了半步。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
时隔不过前后两个月,却久的像前世一样。
可是这个眼神,她知道是谁。
初序若有所思地望向那道身影,又回眸看着玉笺煞白的脸色,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魔将缓缓开口,嗓音竟是出乎意料的低沉悦耳,与丑陋外形截然不符,
“好久不见,小玉。”
藏在狰狞面甲后的眼眸,正温柔地注视着玉笺。
玉笺眼瞳微微收缩。
这下确认了,是他无疑。
对方一眼都没有看过初序,像是除了玉笺之外,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存在。
他怎么会出现?
为什么又追来了?
这一眼,像是看到了噩梦。
玉笺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本能地转身欲逃,可眼前黑雾翻涌,忽然淹没了她。
“姑娘小心!”
初序喊了一声,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魔将隔空一抓,玉笺顿时感到手腕被冰冷的触感握住,随即,她听见见雪用温柔的嗓音唤道,“玉笺,你要去哪?”
她惊愕地抬起头。
那道高大扭曲的身影明明还在远处,可手腕上传来的禁锢感却真实得可怕。
玉笺脑海中一片混乱,拼命挣扎着想挣脱,“放开我!”
“你又要离开我吗?”魔将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别走。以前是我身不由己,那不是我。”
“现在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去。”
“留在我身边,我会给你一切。”
玉笺恐惧到了极致,“放开我,让我走,我就会过得更好。”
一时之间,天地静寂静。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我知道,是我做错。”
见雪沉默良久,看不出脸色,“让我弥补……”
“你不用弥补,只要放开我就行了。”
玉笺死命抠着被束缚的手腕,皮肉破裂渗出血迹。
她却浑然不觉,“你说过让我离得越远越好,别再让你找到,为什么要来找我!”
见雪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玉笺,我会解释。”
“可我不想听!”
玉笺艰难地说,“求你,放过我。”
见雪看到她流血的手腕,压抑的开口,“……我心悦你。”
手腕一松,玉笺刚以为对方真的放过了她,忽然发觉脚下地面震颤起来。
地下像有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随即,耳畔传来鳞片摩擦的细碎刺耳声。
巨物正在贴着地面蜿蜒而行。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玉笺想到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黑暗中,见雪慢慢显出痛苦的声音越发清晰,“玉笺,我心悦你。”
周遭巨物移动得沉缓却可怖,腹鳞摩擦过大地,森然威压已如潮水般漫涌而来,让人头皮发麻。
“我……爱你。”
他眼眶泛红,深深凝视着她。
“六界都是我的,我给你……别走。”
阴影间缓缓探出巨尾的轮廓,庞大到近乎遮天蔽日。
见雪的身影也越来越高,像是俯视。
“你不喜欢什么,我都…会改……别走……”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魔气在掌心缭绕。
“跟我回魔域。”
玉笺浑身僵硬,被巨尾缠绕拖入地下洞穴的噩梦涌回脑海。
就在绝望之际,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与先前不同,整片大地像是突然之间活了过来。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一只大手拧转的万花筒,茂密的林木从两侧挤压而来,天地变换,而见雪的身影倏然在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更诡异的是,那些即将缠绕住她的巨尾也突然消失了。
她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不是见雪消失了,而是她自己被转移到了别处。
玉笺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只见原本消失不见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重新出现在眼前。
周遭也从死寂变得喧杂混乱,拥挤不堪。
形形色色的妖物,魑魅魍魉,缠绕邪气的鬼怪邪魔,纷纷挤作一团。
很着急的朝一个方向涌去,不知道在闹腾什么。
下一刻,玉笺就感到黑暗中伸来一只手,将她拽进了拥挤的鬼怪群中。
她下意识奋力挣扎,“谁?放开我!”
有人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姑娘莫怕,是我。”
“是你?”玉笺神色惊慌。
初序眉眼含笑,“姑娘,刚刚可真是惊险,请随在下往这边来。”
“我们这是在……”
“浮屠塔内浮屠界。”
玉笺一怔,“我是什么时候进的浮屠塔?”
“姑娘问的不对,应该是,我们从未离开过。”初序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从去寻梦妖开始,就都在这塔中。”
“你先前不是说,过了桥便能出塔,”玉笺想起踏入此地时见过的那座桥,“我们不是已经过桥了吗?”
初序却十分笃定,像是她记错了,“我们尚未出塔,桥也不在此处。姑娘,当务之急,是我们得快点从这里离开了。”
他拉着玉笺走的快了一些,语气也比刚刚急促,
“方才闯入的是魔物,他应当不知道过了桥就会入塔,幸亏这些魑魅魍魉又出来了,气息混杂,能暂时扰乱他的感知,为我们争取些时间……但撑不了多久。”
初序越走越快。
“姑娘可知,这座塔的第八层,以前就镇压过这位魔君,想必他也应该是知道的。”
“可他都知道化境中有镇邪塔,还要如此大费周章闯入化境,只是为了一个凡人,莫非姑娘……你就是昨日那些魔物口中的那位魔君宠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