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跳的厉害,唐玉笺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长离不在,玉珩不在,太一不聿也不在……
那就只剩下烛钰了。
唐玉笺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些异常。
她让鹤捌带自己去章尾山。
缩地阵法灵光流转,刚一走出结界,就看到遮天蔽日的浓白雾气。
头顶是阴沉沉的云层,隐约能看到巍峨高山轮廓。
“这里是章尾山吗?”
唐玉笺看着快要压到头顶的雷云,心悸不已。
“为什么这么大的雾气?”
“应该是陛下心情不好。”
鹤捌一步挡在唐玉笺身前,掐了个决,挡去冷风。
接着将藏在唐玉笺怀中磨蹭亲昵的鹤叁掐了回来,锁着脖颈夹在胳膊下。
头顶天光黯淡,浓重的铅云黑压压翻涌,形成一个巨大可怖的漩涡。
云层深处有沉闷的雷声阵阵。
像是快要下雨。
唐玉笺忽然想起一段过往,疑惑的问,“殿下心情不好,章尾山上就会起雾打雷?”
“可以这样说。”
鹤捌的声音沉了下去,面色有些紧绷。
“章尾山是神山,陛下是章尾山山神,所有风雨雷电皆由陛下心念所生,有雷声便是心情不好,今日似还要有雨,看来陛下心情极差。”
他没有察觉出异样,自顾自的说,“姑娘快随我去见陛下吧。”
唐玉笺的表情却更加古怪。
“怎么了?”鹤捌终于发现。
唐玉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想起一桩旧事。”
“哦?是什么事?与陛下有关吗?”
唐玉笺若有所思道,“本来觉得无关,现在回想,发现应该有点关系。”
有一次也是在章尾山上,她想要出山去人间。可不知怎么,一进山里便起了漫天大雾,没过多久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她不得已,匆忙躲进了一座阁楼。
进去才发现,殿下竟也在那。
“……”鹤捌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
唐玉笺仍然陷在回忆里,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那日回到金光殿,我还在殿外……似乎瞥见过一尊黑色巨兽的影子。”
如今再回想起来,感觉好像与殿下的法相有几分相似。
“姑娘!”鹤捌的声音断然截住她的话头,语气急促的指向前方,“到了!”
抬眼间,就看到了金光殿恢弘绵延的轮廓,沿着山脉走势错落铺展的宫殿群,像缕金光洒在没有尽头的山川之上。
章尾山固若金汤的结界之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影。
有仙有半魔,似乎还有些是有神识的仙兽器灵,恳求声断断续续传来,
“六界倾覆将至……救救仙域啊!”
“陛下……求陛下!求您开恩,允我等入山避祸!”
“我等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辞其咎……可陛下您终究是仙界天君,难到能眼睁睁看着六界苍生,看着仙域子民沦为……”
“求您……开恩!”
唐玉笺走近,把那些声音听在耳朵中,只觉得很是讽刺。
这些人在天宫时见到那些叛徒对烛钰喊打喊杀,逼他进缚龙阵时,没有出现,现在天宫真的被毁了,面临灭顶之灾,开始一口一个陛下,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谁都怕死。
先前面对席卷而来的魔气,最先俯首称臣,或是藏起来想要独善其身,如今,连无极仙域都被毁了。
天地之大,到处都是魔气,他们连栖身之处都没有,又想起了他们的天君。
烛钰是章尾山山神。
无论外界如何天塌地陷,这座由他守护的神山都能成为最后的庇护之处。
哪怕烛钰只是冷眼旁观什么都不做,只要收留在他们在这山中容身,也好过在外界被魔气吞噬。
一群人跪地不起,诚惶诚恐地哀求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回头一看,发现是张似曾相识的脸。
离她最近的跪在边缘的几人目露诧异,像是认出了她,彼此面面相觑。
犹豫间,有人低声唤了一句,“……小玉?”
唐玉笺转头望向人群,隐约看见了昔日在无极太虚峰一同修行的师兄妹。
可此刻心情复杂,她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低声的嘀咕,“真是小玉?她怎么还活着……”
“她不是百年前就已经……”
另一人压低声音打断,“你之前没在天宫,不知此事,说来话长,她现在是……”
唐玉笺走到殿门旁。
不等她开口,沉重的殿门忽地向两侧缓缓洞开。
紧接着,笼罩上空的浓雾化开了一些。
细碎的光影透下,满地斑驳的日影中,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殿内。
身长玉立,鸦黑的长发垂在肩上,周身仿佛凝着未散的霜气。
美色误人。
“你来了。”他开口。
烛钰身上已褪去许多身为天君时的威严,此刻看上去更像一位闲居山野,眉眼间染着慵懒的王公贵族。
只是身上还有龙族气度让人想起他曾代表着天威。
唐玉笺跟上去,追在他身后。
刚走进去背后的门就关上了,她回头,“鹤捌还没进来……”
“他不用进。”
他领着唐玉笺在金光殿里走动,脚下有灵气荡开。
风轻柔的绕过他的衣角,两侧不时有花枝向他微微垂去,像是想碰触他。
唐玉笺在背后看着,想,烛钰果然是章尾山山神。
这里的山川与草木,都偏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