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俊皓目光转向赵弘毅，问道：“赵副厂长，钱厂长说，他找你沟通过履行采购合同的事，但你态度恶劣，拒不履行，是否属实？”
“不属实！”赵弘毅矢口否认道。
章俊皓表情严肃道：“赵副厂长，请你如实回答问题。”
“我就是在如实回答。”赵弘毅面色坦然道。
章俊皓加重语气道：“赵副厂长，你要明白一点。”
“我们之所以来这一趟，根本原因，是因为九龙煤矿不履行采购合同。”
“你说不属实，那你履行采购合同了吗？”
赵弘毅不慌不忙，语速平缓道：“章组长，你也要搞清楚一点。”
“拒不履行，是有条件履行，但却故意不履行。”
“我们九龙煤矿当前条件受限，无法履行合同，这跟拒不履行有本质上的区别。”
章俊皓蹙眉道：“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不给钱吗？”
赵弘毅摇头道：“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麻辣土豆丝和清炖土豆块，这俩都是土豆做的，但你能说这俩是同一道菜吗？”
“过失杀人、故意杀人、教唆杀人，都是死了人，但你能说性质相同吗？”
“……”章俊皓顿时被噎的不轻。
在来之前，他便听钱向荣说过。
赵弘毅牙尖嘴利，能够无理辩三分，让他千万要小心。
章俊皓原本没当回事。
但现在看来，赵弘毅这张嘴，确实有些能耐。
不过，也没太大所谓，反正他也不是来找赵弘毅吵架的。
章俊皓压下心中郁闷，把话题拉回到原先，问道：“赵副厂长，你说九龙煤矿受条件所限，无法履行合同，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弘毅淡淡的回道：“说白了，其实就是没钱。”
章俊皓身旁的一人问道：“既然没钱你们采购什么设备？”
“没钱就不能买设备吗？”赵弘毅反问一句，有理有据道：“既然有人愿意卖，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医院里那么多病人，难道就没有借钱治病的？”
“按你的逻辑，暂时付不起医药费的情况下，是不是不能去找亲朋好友借钱，就应该在家里等死？”
“你！”提问那人当场气急，愠怒道：“那要按你这么说，你应该去借钱，把合同给履行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借？”赵弘毅一本正经道：“我跟宋厂长这些天，为了筹钱，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到现在，熟人见了我俩，连招呼都不打了，直接扭头就走。”
“你们要是实在想让我们履行合同，你们借钱给我们吧，我跟宋厂长当场给你们打借条。”
章俊皓开口道：“赵副厂长，我们对你说话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赵弘毅说道：“你要是怀疑我说的话，那就拿钱，看我给不给你写借条就行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章俊皓忍不住有些来气。
明明是面对面坐在一起，他却有种不在一个频道上沟通交流的感觉。
而这，显然是赵弘毅故意的。
赵弘毅什么都懂，心里比谁都门清。
偏偏装傻充愣、插科打诨，就是不往他们的节奏上走。
这么继续聊下去，显然无法实现想要的结果。
章俊皓索性不去跟赵弘毅对话，面向宋山峰，说道：“宋厂长，赵副厂长刚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当然！”宋山峰不假思索的点头。
章俊皓颔首道：“那好！我们需要查证一下。”
“怎么查证？”宋山峰问道。
章俊皓回道：“很简单，我们查一下九龙煤矿的账，自然就能知道，是不是像赵副厂长说的那样，真的没钱履行合同。”
宋山峰听到这话，顿时对赵弘毅之前的决策感到明智。
幸亏赵弘毅有先见之明，把账上的钱全都挪走。
否则的话，现在还真有些难办了。
“赵副厂长，你的意思呢？”宋山峰扭头询问道。
既然赵弘毅唱了白脸，那就由他唱到底。
尽管这样会显得他这个正厂长有些“无能”。
但，宋山峰并不在乎。
赵弘毅点头道：“我同意查账，反正咱们确实没钱。”
“说不定市煤矿见咱们确实困难，还能给咱们拨笔款，支援咱们一手呢。”
章俊皓等人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拨款支援？
这是真能做梦啊！
章俊皓等待片刻，开口说道：“赵副厂长，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去哪儿啊？”赵弘毅不解道。
章俊皓忍不住气道：“查账啊！你不是同意了吗？”
“我是同意了，但你们有资格查我们九龙煤矿的账吗？”赵弘毅有理有据道：“你们只是调解小组，调解是你们的主要工作。”
“你们又不是来办案的，我们干嘛要把账目给你们看？”
“你！”章俊皓忍不住一阵火大，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然而，他却反驳不了赵弘毅的话。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查账的权利。
除非宋山峰和赵弘毅主动配合，否则他们也做不到强行查账。
毕竟对于任何一家单位来说，账目都是重中之重，且自带保密属性。
账目这种东西，在不懂行的人眼中，只不过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但在懂行人的眼中，却足够判断出很多东西。
比如运营状况、是否合法纳税、以及账实不符等等。
这些问题，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很敏感，自然不可能轻易让人去查。
赵弘毅平静道：“你们实在想查，那就拿文件出来，我们肯定配合。”
“但要是没有文件，不好意思，你们查不了。”
“我这话，哪怕到了市煤矿，见了市煤矿的厂长，我也敢说。”
章俊皓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他们也知道，赵弘毅说的是事实，可心里就是控制不住感到窝火！
“赵副厂长，借用一下办公室的电话，没问题吧？”章俊皓问道。
赵弘毅颔首道：“没问题。”
章俊皓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把电话打给市煤矿。
赵弘毅和宋山峰互相对视，尽显淡定从容。
反正他们早有准备，随便怎么查都不会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