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向荣并没有让章俊皓等人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副厂长武锐进，外加崔志文和朱斌作陪。
九个人坐在包间里，点了满满一大桌的菜。
章俊皓等人每人手边都放了一包烟，茅台酒备了两箱，放在圆桌旁边不远的位置。
如果没去过九龙煤矿，章俊皓等人或许会不以为然，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此时此刻，章俊皓等人怎么看钱向荣，怎么觉得亲切、顺眼。
恨不得直接从九龙煤矿口袋里掏钱，塞进钱向荣口袋里面。
饭局开始。
几杯酒下了肚。
章俊皓不等钱向荣发问，便把发生在九龙煤矿的事说了一遍。
钱向荣听完后，惊诧道：“赵弘毅居然这么狂妄？”
章俊皓等人听到这一问，当场忍不住开始骂街。
“何止是狂妄，简直就是无赖、流氓！”
“我就想不明白，赵弘毅那种混蛋，怎么就能当上副厂长！”
“钱厂长，你都不知道赵弘毅那个王八蛋有多气人……”
众人骂骂咧咧，仿佛跟赵弘毅之间有着某种深仇大恨一般。
钱向荣等人互相交换眼神。
原本他们还想拱火来着。
但现在看来，属实没这个必要了。
不拱火，章俊皓等人的火气就已经够旺了。
要是再拱火的话，估计连桌子都得掀了！
等到章俊皓等人骂完，钱向荣询问道：“章组长，九龙煤矿既然不接受调解。”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申请，由市煤矿下文件，强制要求九龙煤矿履行采购合同？”
章俊皓放下筷子，欲言又止道：“钱厂长，按流程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真执行起来，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武锐进接过话茬，疑问道：“章组长，这话怎么说？”
章俊皓给出解释道：“赵弘毅说，受条件所限，没办法履行采购合同。”
“受条件所限的意思，就是没钱。”
“我估计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把钱提前从账面上挪走了。”
武锐进颔首道：“这确实是赵弘毅那王八蛋能干出来的事。”
“无所谓，我早就猜到九龙煤矿会这么干。”钱向荣冷哼一声道：“接下来，我会一边起诉，一边跟报社联络，让九龙煤矿名誉扫地！”
“……”章俊皓等人面面相觑，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作为陪客的崔志文，开口问道：“章组长，饭菜不合口吗？”
章俊皓摇了摇头，把赵弘毅已经提前预判了钱向荣会找报社的事，以及后续的应对办法说了一遍。
包间里顿时一片死寂！
一股名为“尴尬”的氛围开始蔓延。
钱向荣强行挽尊道：“没关系，赵弘毅能猜到我要登报的事，我早就猜到了。”
朱斌竖起大拇指，捧场道：“钱厂长真是料事如神！”
众人也很给面子，强行捧了钱向荣几句。
但，明显属于硬夸。
钱向荣闷声道：“等我联络报社，曝光九龙煤矿丑恶嘴脸的时候。”
“顺便也会打个招呼，让九龙煤矿的声音，没办法出现在报纸上。”
然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明白，这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因为不管是想让报社“说话”还是“闭嘴”，都不是单凭几句话就能实现的。
不拿出一些“诚意”，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而涉及到利益方面，他就得计算成本。
毕竟就算九龙煤矿按照采购合同给了钱，也不是全都进到他的口袋。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头脑发热，他觉得可以不计成本。
甚至想着哪怕赔钱进去，也要让赵弘毅栽个大跟头。
可眼下发热的头脑已经冷却下来，他不自觉便开始去计算成本。
而一旦有了“值不值”这个念头，就会不受控制的束手束脚。
“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有采购合同，拿着合同打官司就是了。”武锐进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实在是不赞同也没辙。
眼下调解小组成立了，该给的压力也给到了。
但赵弘毅和宋山峰铁了心赖账，他们总不可能把钱抢出来。
这时，崔志文开口道：“钱厂长，咱那三辆卡车得尽快开出来，再继续停在九龙煤矿，咱们这边就该忙不过来了。”
钱向荣点了点头，说道：“待会儿吃完饭，安排司机去开车。”
车上的那些在仓库里吃灰的设备并不值钱，就算丢了也不心疼。
但三辆卡车却很重要。
之前没开走，是为了故意恶心赵弘毅和宋山峰。
不过，眼下自己这边需要用车，当然得以自己这边的事优先。
然后，钱向荣把话说完后，就见章俊皓等人的表情，又一次变得古怪起来。
“章组长，怎么了吗？”钱向荣好奇问道。
章俊皓嘴角微微抽搐两下，说道：“钱厂长，想把卡车开出来，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说完，心中不禁犯起嘀咕。
赵弘毅怎么就能把钱向荣这些人每一步动作，都给猜的死死的？
“章组长，这话怎么说？”武锐进两眼一瞪，怒哼一声道：“赵弘毅难道还敢扣我们永平煤矿的卡车不成？”
章俊皓摇了摇头，回道：“扣车肯定不敢，但我听赵弘毅的意思，他要在卡车上做手脚。”
言毕，把赵弘毅当时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包间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名为尴尬的气氛，开始卷土重来。
“砰！”钱向荣当场火冒三丈，一拳砸在桌面上，破口大骂道：“赵弘毅这个王八蛋！居然耍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章俊皓看着怒捶桌面的钱向荣，又想了想赵弘毅的云淡风轻。
忽然觉得，两个人好像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
正此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接着，包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倒满的酒杯走进来。
他身高一米七左右，肥胖的体态却因身高而显得不那么臃肿，面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正是国营饭店的经理苗佳盛。
“钱厂长，武副厂长，没打扰到你们吧？”苗佳盛乐呵呵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