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彻底落定,风停了。
秦古监狱中央,那个由十米厚特种混凝土浇筑的广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深达十几米的巨大陨石坑。
坑底的钢筋根根倒刺,断裂的合金碎块犹如墓碑般倒插在泥土里。
吴道子站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心。
这位天人境大宗师,此刻身上的灰布麻衣已经化作片片破布,挂在干瘪的肌肉上。
他受了伤,比轻伤重,但不致命。
左臂软垂着,臂骨有一处明显的错位。
胸膛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腹部,皮肉外翻,但没有流血。
天人境的强悍罡气,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伤口周边的血管和肌肉死死锁住。
他站得笔直,胸腔起伏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透着绝对的冷漠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态。
他微微低头,看向脚下。
李天策躺在碎石堆里。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看不出一个人形。
四肢骨骼呈现出粉碎性的折断,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瘫软着。
大面积的皮肉被狂暴的罡气削飞,森白的骨骼和跳动的内脏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眼皮紧闭,眼底那抹燃烧了三天三夜的白金光芒,彻底熄灭。
胸膛不再起伏。
濒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和生理反应,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被体内残存的仙灵之气护在心窍深处。
一阵急促的军靴声打破了死寂。
盘古搀扶着张老,从陨石坑的边缘快步走下。
盘古踩着碎石,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天策,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还没死。”吴道子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干涩。
张老停下脚步,看着吴道子:“他做到了?”
“做到了,路,通了。”吴道子抬起右手,抹去嘴角的血丝,“但他这具肉体凡胎,承受不住真气贯通的反噬。”
吴道子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老。
“老夫需要一个地方,绝对安全,绝对清净。”
“把你们所有能调动的天材地宝,千年野山参,极品天山雪莲,成型的肉苁蓉,全给老夫搬过来。”
吴道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
“老夫要亲自给他疗伤。”
张老看着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
“江南,战部有一座私人疗养院,符合你的要求。”
张老转头,看向身旁的盘古。
“立刻调战区医疗专机,把人转移过去,封锁所有消息。”
“是!”盘古立正,沉声应道。
……
玫瑰庄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客厅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林婉没有去集团总部。
她甚至没有换衣服,依然穿着昨天的那套居家服,头发凌乱地散落着。
她光着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步伐急促,焦躁。
茶几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结起了一层褐色的薄膜。
林婉的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定制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色。
屏幕亮起。
通话记录界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已拨电话。
名字只有一个:李天策。
林婉往下划动屏幕,划不到底。
一百四十二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她咬紧了下唇,牙齿深深陷入娇嫩的唇肉里,渗出了一丝血腥味,她却浑然不觉。
“你答应过我的……”
林婉靠在沙发靠背上,低声喃喃,声音发颤。
“你说过,这次出去历练,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无故消失。”
四天了。
整整四天,音讯全无。
李天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月辉集团庞大的情报网已经全部撒了出去,却找不到他的一丝痕迹。
昨天夜里,苏红玉在下班途中遭遇了极其惨烈的暗杀。
虽然大夏战部的人及时出现,全歼了杀手,接管了安保。
但这无疑证明了一点,楚天南那条疯狗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在敌人最疯狂的反扑时刻,李天策却失联了。
各种可怕的猜测在林婉脑海中疯狂滋生。
她快要崩溃了。
这种只能坐在家里干等,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嗡!嗡!”
掌心的手机突然发出极其强烈的震动。
林婉触电般弹直了身体,她猛地低头看向屏幕。
不是李天策。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任何归属地,全是由“0”组成的特殊加密号码。
林婉的手抖得几乎按不住接听键。
她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行稳住手指,滑开屏幕,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喂?”
声音干涩,带着极度的迫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颤音。
“林婉,我是张老。”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却极其沉稳有力的声音。
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张老?”她一把抓住沙发的边缘,“天策呢?他在哪?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语速极快,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冷静。”
张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他没事,很安全。”
林婉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微微松动了一分。
“那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外面现在……”
“他在闭关。”张老打断了她,语气平缓而坚定。
“他的修行,到了一个最关键的突破口,必须进行绝对的封闭静养,不能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连我都见不到他。”
张老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海州昨晚发生的袭击,大夏战部已经全面接手,你和月辉集团的高管,目前都处于最高级别的安保状态下,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等他出关,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林婉举着手机。
眼眶瞬间红了,视线变得模糊。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成几瓣。
“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婉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她用手背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谢您,张老。”
“安心等他。”
电话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林婉缓缓放下手机。
胸口那口憋了四天四夜的气,在这一刻彻底泄了出去。
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顺着冰冷的沙发边缘滑落,整个人瘫软在地板上。
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着。
……
江南,某座未在地图上标注的私人园林。
粉墙黛瓦,假山流水,飞檐翘角隐没在葱郁的古柏之中。
这里原本是江南水乡最静谧的去处,但此刻,却被一股铁血肃杀的氛围彻底笼罩。
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战部私人疗养院,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军事封锁。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数百名荷枪实弹,眼神锐利的战部特勤,封死了园林内外的所有制高点和通道。
“嘎吱!”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两名战士从里面用力推开。
十六辆清一色的黑色防弹SUV,排成一条笔直的黑色长龙,没有任何鸣笛,肃穆地驶入园林。
轮胎碾压着地面的青石板,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车队在园林正中央的宽阔庭院里停稳。
引擎集体熄火。
“砰!砰!砰!”
车门齐刷刷推开,几十名身穿无菌白大褂,提着银色金属医疗箱的顶级军医,动作干练地跳下车,迅速集结。
盘古从第一辆车里走下来,脸色凝重。
他快步走到车队正中央的那辆经过特殊加宽改装的医疗商务车前。
一把拉开车门。
吴道子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从车厢里跨了出来。
他回头,目光冰冷地看向车厢内部。
四名主刀军医踩着金属踏板上去,他们没有使用普通的软担架。
而是合力将一张插满了维持生命体征仪器的移动抢救床,从车厢的金属导轨上缓缓推了下来。
床轮接触青石板地面,发出“咯噔”一声闷响。
李天策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的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无菌布。
无菌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彻底染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江南的天气很好,没有下雨,空气里甚至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但随着这张抢救床的推下。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近乎刺鼻的血腥味,瞬间排开了花香,笼罩了整座庭院。
“滴答。”
一滴极度粘稠的鲜血,顺着抢救床的金属边缘滑落。
重重地砸在平整干净的青石板上。
摔出一朵刺目的暗红血花。
军医们推着床,步伐极快地朝着庭院深处的特级抢救室走去。
“滴答。”
“滴答。”
床轮滚过。
大片大片的鲜血,连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顺着床沿不断滴落,在百年的青石板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的血路。